第一卷,蘭陵卷 95,心境
計巡察沒看錯,魏縣主是捨不得離開官府。他連夜在後衙處理,不就是為了避免鬧得沸沸揚揚么。
見魏縣主默然不語,計巡察更是篤定了內心的猜測,連忙道:「其實此事可大可小,糧庫里儲備的靈谷,幾乎從不動用,只是年復一年的更換,那幫傢伙才想出這麼個安全的創收之法……」
「要是突然遇到水旱蝗災,需要開倉放糧呢?普通的穀物能救活多少百姓,一粒黃金米能讓百姓一天不餓,得存儲多少普通穀物才能行?即使有足夠的普通穀物,也沒地方儲存,靈貝沒有那麼大的空間放普通穀物」魏知縣冷聲道:「到了那個時候,本官拿什麼給災民救命?」
「霸城已經十多年風調雨順了,哪會那麼巧。」計巡察說著,見魏縣主又要發飆,忙道:「讓他們想辦法,把庫里的普通穀物,全都換成靈谷,不就行了……」
「哼……」這正是魏縣主要的結果,他冷哼一聲,拂袖道:「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內把屁股擦乾淨,到時候,若還是現如今的狀況,我大不了引咎贖罪辭官,你們也別要腦袋了!」
「一個月……」計巡察一驚,時間太短了,但沒有辦法了,這魏縣主能鬆口就是天大的好事了,他只好嘆口氣道:「是。」
魏縣主出去后,便有兩個差役一左一右按住林茂的胳膊,那林茂一臉的苦澀,沒了戶房司吏的那身皮,他現在什麼都不是。
公房裡,吳道田正在一手打著算盤,一手飛快的翻動賬冊。他報出一個數,童文便趕緊記錄下來,兩人正在配合著核算糧庫的賬目。
魏縣主並不打攪他們,而是頹然坐在外間,面色一片鐵青。本是『微風不起』的心境,無奈外界的風太大,讓他的內心一片狼藉。
修為到了黃庭境之後,每次修為的提升都會有心劫降臨,所以每一位黃庭境的修士都會拿出一半的時間,專修心境,接連替一幫蛀蟲打掩護,實在大違魏縣主的心性,這讓他產生了濃濃的厭倦之意,他甚至覺著自己出來做官,就是個錯誤。
但自己不做這個官?又怎麼獲取修行物資!不管資質再好,修行都是一個燒錢的事情,到了黃庭境,演化須彌界更是需要海量的資源,自己又沒有家族背景,怎麼去賺錢,只能緊緊的依靠官府這顆大樹了。
他又想到太師的殷殷教導,內心才漸漸恢復了些力量。
首先要保護好自己,在官場這個大染缸中不斷的歷練本心,魏子陽也知道,自己雖然修為到了黃庭境,但心境還是很不穩定。
最近所發生的幾件事,更讓他看清自己的不足之處,『微風不起』心境數次狂風大作,只有把心境歷練的更圓滿,才有機會更進一步,以後才有機會衝擊大黃庭,在長生大道上走的更遠!
『好吧……』魏縣主緊緊攥拳、暗暗發誓道:『不能在濁流里時間太長!要及早掙脫出!』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吳道田和童文立在一旁了,正一臉關切的望著自己。
魏縣主看看童文,滿嘴苦澀道:「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幼稚。三年前,君上想讓我在應天書院多呆兩年,我卻說,『臣願為一縣主,為君上牧民一方』,如今才發現,自己那有能力為君上牧民一方,這霸城讓我搞的亂糟糟的。」
「咳咳。」童文忙勸道:「東翁何出此言?連太師都誇獎你可謂能臣,要對自己有信心啊!」覺著自己勸得不得法,童文又用胳膊捅捅吳道田道:「你說是吧,吳兄弟。」
「是啊,縣主。看那白玉京的太宰,哪個不是起於一府一縣?不在這濁流里歷練一番,如何煉就一雙火眼金睛?只有在濁流中掙扎過,才能深諳人間百態。」吳道田接著又道:「再說,如今霸城總體還算不錯,只是個別地方出了問題。大人已經理好了靈田,再藉機將糧庫整頓出來,對霸城縣的整頓,基本就算成功了。霸城縣將來在大人手下煥然一新,才顯出大人的非凡!又有太師的賞識,還愁不能早日掙脫州縣么?即使去白玉京,也不是什麼難事。」
還是吳道田會說話,句句都勸到魏縣主的心坎上,聽得他連連點頭,竟生出知音之感來……讓吳道田這麼一勸,魏縣主又覺著情況沒那麼糟了。看著這個清秀的少年,他是愈加喜愛。
「這些貪心不足的人都用了什麼手段倒騰靈谷?」魏縣主問道
「手段並不複雜。」吳道田已將他們的把戲看得清清楚楚,「是戶房、糧庫、糧商勾結起來。」
「把靈谷倒賣出去,用普通穀物充當靈谷,能騙到大筆的收入,這幫人還真聰明!」童文無比感慨道,心裡卻難免惋惜,多好的撈錢機會。
「一群目無國法的東西!真是目光短淺,如果出了事,他們子孫都會倒霉,真是不明白,官府已經提供了這麼好的修鍊資源,為什麼他們還不滿足。」魏縣主痛心的說道。
「霸城縣裡那些有根基的大戶,都沒有參與。只有一些糧商和計巡察、林司吏這些外來戶參與其中,他們不會替子孫考慮那麼多的!」吳道田接著道:「今年收上來的靈谷,府衙給縣衙留出來五千斛,這麼算,空缺四千斛,但實際上他們貪污了九千斛。」
「那空缺的四千斛如何解決?」魏縣主問。
「只能想辦法買了。」吳道田輕聲道:「但賬上沒有那麼多錢,砸鍋賣鐵也買不起。」
「這個錢不能縣裡出,得讓他們出!」魏縣主恨恨道:「一個個貪了這麼多年,不能便宜了他們!」
「是。」吳道田皺眉道:「那必須要抓緊了,這個數字不小,放在兩個月前還好點,現已進了臘月,各地糧商都開始準備過年了。」
「無論如何,年前必須有著落!」魏縣主斷然道:「你全權負責此事,必要時可採取一切手段!」
「是。」吳道田心說,就知道要把這爛攤子甩給我。
「都回去吧。」吳道田看看又累又髒的一幫手下說道:「明天不用上工了。」
眾人歡呼一聲,鳥獸四散。吳道田又看一眼畏畏縮縮的杜長河,杜長河上前小意問道:「不知縣主是個什麼意思?
「縣主的意思是,自然要儘快補上靈谷。」吳道田淡淡道:「補上靈谷怎麼都好說,不然休怪他不講情面了。」
「我把周糧商他們幾個叫來。」杜長河讓人去把一乾糧商叫來。趁著幾個人還沒來,吳道田問杜長河,這些年他是如何騰挪應付的。
「其實沒啥訣竅,乾的年歲多了,自然就會了。」杜長河道:「儲備的靈穀日常支出就是兩項,一是春荒時賒貸,二是糧價過高時維持靈谷的正常價格。前者每年最多不超過一千斛,這一千斛我肯定要預備出來。至於後者第二項,霸城的靈田本來就少,可以忽略。」
「你就沒想過,萬一要開倉放糧怎麼辦?」吳道田問道。
「我也不是要錢不要命,官府各項待遇都很好,我也是很珍惜的。」杜長河苦笑道:「但咱們霸城跟別處不一樣,霸城富裕,靈田少,靈谷自然比別處貴許多。商人趨利,各地的糧商都是優先賣給霸城,老百姓無非就是多花點錢,不至於餓肚皮。」
「要是遇到荒災,大名府下面的縣都缺糧,各縣的縣主管制糧食外流呢?」吳道田追問道:「霸城怎麼辦?」
「這,」杜長河嘟囔道:「要是整個大名府都缺糧,肯定整個蘭陵郡大亂,那時候就聽天由命了……」
「要是蘭陵郡的其他府不亂,只是大名府缺糧呢?」吳道田冷笑道。
「怎麼可能……」杜長河見吳道田有點發怒,忙改口道:「要是這種事兒都能發生,我只好認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