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鏡花水月
秦如月從永和春出來，一坐進馬車裡便不由自主的想到唐越崖說話時龜慢的語速，頓時覺得氣血不暢，立刻鑽出馬車，「我和你們一起走。」
「秦姑娘，這、這不合規矩啊，侯爺知道了不會放過小的們的。」
秦如月微微一笑，拍在那護衛的肩膀上，「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前面帶路，去找那廝說的大樹！」
秦如月宛如變臉一般，瞬間將護衛給震懾住，忙不迭的應和著開路。
唐越崖，怎麼不叫糖月牙呢？
秦如月雖然覺得唐越崖很不靠譜，但還是按照他說的去找了那個老婆婆。
果然在河坊街頭看到了一個孤獨的老婆婆，坐在大樹下雙眼空洞的望著前方，髮絲灰白，身形佝僂，看樣子長年都坐在這裡，不知是在等什麼人。
秦如月上前去，溫聲問道：「婆婆，婆婆？」
老婆婆始終望著前方，似是什麼都聽不到，也沒有任何回應。
秦如月微微遲疑，難道那月牙是匡自己的？這婆婆已經失聰了？
秦如月想了想，還是出口問道，「老婆婆，你知道唐先生的葯齋怎麼走嗎？」
正是這一句話，猛地將老婆婆的思緒拉了回來。
老婆婆的眼中瞬間有了光，與剛才的樣子大不相同，她望向秦如月，滿是皺紋的臉上卻布滿了期許，「你是找他的？你來看病了？太好了，總算有人又肯來看病了。他的葯齋就在此處往前走，過了橋一直往東走的桃花林里。快去，快去吧！」
秦如月微微驚詫，不知這老婆婆為何突然如此高興，不過看她的樣子，自己心情也好了點。
按照老婆婆說的，秦如月走了好一陣子才隱約看到一片桃花林。
「你們兩個，幫我找一找，桃花林中可有葯齋，李辭，你隨我來。」
秦如月帶著李辭在林中找了好一陣，才看到層層疊疊的桃花后，有一座隱隱約約的房子輪廓。
穿過桃林后視線豁然開朗，這裡竟然隱藏著這麼一座隱齋。茅草搭就，木門舊窗，看著倒是別有韻味。
秦如月登門，卻見一對木門大開，並未上鎖，而屋中空無一人。
門口擺著一張木雕製作的茶盤，其上擺滿了茶具，水澤隱然，煮茶的爐子中炭火未清，看似經常使用的樣子。
「不在家嗎？」
秦如月不由嘆氣，不會又白來了一趟吧？正這時突然看到茶盤下面壓著一張字條，「若有來客，明日盼君。」
有幾個字已經被茶水濕透，看樣子是這葯齋的主人留下的。
「好吧，那就明天再來吧。」
秦如月記住這葯齋的位置，只好帶人無功而返。
第二日秦如月沒有帶守衛，一大早就來到桃花源里，等候唐先生現身。
院中的茶盤裡被新水洗刷過，茶爐也還溫熱著，顯然昨夜有人用過。
秦如月不由好奇，這般愛喝茶的人，想必是為世間高人，定能替她解惑！
這麼想著，突然身後響起腳步聲。秦如月猛地回頭，卻見到一身青衣，笑眯眯看著她的唐越崖。
「糖月牙？怎麼是你？這，不會你就是唐先生吧？」
唐越崖眯著眼，笑的十分人畜無害，「唐先生是我師父，師父故去多年，這葯齋便傳給了我。」
秦如月瞠了瞠舌，「怪不得這麼多茶具，原來是你在用。等等，你分明說你不知靈潭孤芳的意思，為何騙我來這？」
唐越崖伸出兩手，虛空往下壓了壓，「消消氣，消消氣。」
秦如月恨不得當即給他一個爆栗，還消消氣？
「我師父故去，留下不少典故書籍。你說的這方子，我似乎在古籍中見過。昨日要見一故人，所以約姑娘今日見。」
秦如月這才算好受點，「那你為何還要讓我找那婆婆，直接告訴我這葯齋的地方不就好了？」
唐越崖坐下，十分嫻熟的生火烹茶，「婆婆其實，是我的師娘。師父與師娘十分恩愛，可惜二人膝下無子，師娘一直待我如親兒子一般。可是師父突然出了事，師娘受不了打擊，精神出現了恍惚。任我怎麼補救也無法挽回，師父去世那年病纏卧榻，窮困潦倒，這葯齋里終日不見人來問診。師娘最大的心愿就是，有很多很多的人來看病，這樣師父就能賺錢，給自己看病了。」
唐越崖說這話，臉上一直帶著笑，可說出的故事卻讓人如此悲傷。
秦如月神色長憧，閃過一抹哀傷，「你是借我之手，讓婆婆以為唐先生還在世上，還有人來問診？怪不得婆婆那時那般高興，真真是.……」
唐越崖笑了笑，「唯有如此能讓師娘展顏，我對師娘有愧，看到她開心，我的內心也能好受一點。」
秦如月愣了愣，「有愧？你師父過世與你有關係么？你為何會有愧？」
唐越崖將茶壺提起，給秦如月倒了一杯茶，「喝茶。」秦如月點點頭，便聽他接著道：「師父的死，與我有莫大的關係。師娘知道后，一心以為是我殺了師父，便將我逐出師門，自此不再見我。任我如何解釋，師娘都聽不進我的隻言片語，這一切因我而起，到底是我對不起師父，讓師娘變成這樣。」
秦如月聽的愣了，不知他為何對自己一個陌生人說這些，但眼下他說出來，完全像是在講一個故事，許是憋在心裡很久了，才一吐為快。
「那你師父是怎麼死的？」
唐越崖笑著放下茶杯，緩緩道，「中了百花凄凌毒。」
秦如月愣了愣，想不到一代神醫竟然會死於中毒，說來也有幾分可笑。
「罷了，是小生一時恍惚，耽擱了姑娘許多時間。姑娘隨我進來，一起查閱典籍吧。」
秦如月跟著他進了葯齋，房間里飄散著好聞的草藥味道，倒讓她想起了之前跟著老師學習辨認草藥的時候，那時候夢裡都是這種草藥香。
就這般翻閱了正正一上午，葯齋中只有手指翻頁的聲響。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唐越崖輕呼一聲，「在這。」
秦如月立刻放下手中的書卷，急忙忙的跑過去。
「書上所記，靈潭孤芳是百年前勾幹國皇室秘葯，為當年太歲延壽以用。其秘法自勾幹國滅國后便消失了。」唐越崖微微沉思，「據我所知，勾幹國當年盛景，這秘葯不應該毫無記載才對。若按照如此說法，看來和靈潭孤芳，很有可能不是藥材，而是一種奇景。只有出現此奇景，才能得到延壽永年的葯！」
秦如月眉頭緊鎖，這等玄乎其玄的葯真的存在嗎？本以為不過是個天材地寶，京城遍地都是貴人，誰還沒個壓箱底的寶貝呢？宮中更是如此，普天之下何其寶物不為龍脈所得？
可沒曾想到，翟神醫給的竟然是個水中月，鏡中花。就算知道了這個線索又如何，如今勾幹國滅國幾百年，其中痕迹早已無處可尋。
秦如月癱坐在地上，眼中露出深深的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