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外勤

  E市的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偶爾幾顆沒響的啞彈扎在公寓樓上搖搖欲墜，讓人心驚膽戰。血和腐爛的味道被夾雜於其中，雖然被屍臭掩蓋得幾不可聞，然而對嗜血的怪物而言，卻是絕不會被錯過的甜美氣息。

  被密集轟炸過的城市殘骸中，依稀能看出當年的繁華，作為著名的旅遊勝地，E市是BC省最大的旅客集散地之一，每年有將近百萬遊客來到這裡消暑或滑雪。如今，過往的燈紅酒綠只剩斷壁殘垣，還有遍地焦黑的屍體。

  原本只有十幾萬常住居民的旅遊城市，被軍方引來的行屍大軍塞得滿滿當當，可能這裡頭還曾經躲著在夾縫中生存的活人，無差別攻擊下也成了炮灰。

  但即便是這樣打光過半彈藥儲備的大規模轟炸，依舊不能完全剷除像小強般頑固的行屍，不僅一級行屍沒殺完，根據無人機和偵察隊帶回的信息，二次變異后，二級變異體不僅在新生感染者中比例明顯上升，不少之前的一級行屍也零星出現了往二級體進化的趨勢。

  這幾種情況導致E市內現行的行屍中，有著數目驚人的二級變異體。而這些新誕生的二級體在能力上也有了巨大的提高，變得更具攻擊性和殺傷力。沐辰之前還能憑一己之力獨戰二級體，現在的她如果再碰到落單的二級體，除非萬不得己，否則也會恨不得貼著牆根趕緊溜走。

  糟糕的情況不止於此，原本百萬分之一的，外勤幾百次都遇不上一次的三級變態體，如今已被七八個偵察隊肉眼看到了。根據偵察兵的描述以及無人機意外捕捉到的圖像，E市存在至少兩隻形態各異的三級變態體。

  三級變態體的記錄稀少，不是軍隊沒碰上，而是碰上的軍隊基本被全滅了。為避免出現不必要的人員傷亡，軍方對待三級變態體的態度一直是能躲就躲。可能是因為極端的自信，三級變態體從不刻意隱藏蹤跡，使得偵察兵很容易就能發現它們進而順利避讓。雙方就此達成了奇妙的平衡，除非是別無他法必須通過三級體的地盤，一般不會發生衝突。

  然而三天前，在外派的清掃行動中，一隻三級體突然出現，讓一支裝備精良的20人小隊數十秒內全軍覆沒。信號消失前，總部收到了他們傳回的最後訊息，內容簡直令人絕望。

  三級體擁有比二級體更為強悍的攻擊力是眾所周知的，但此次戰鬥，它在發動襲擊前居然使用了戰術。先讓一群一級行屍向人類聚集地方向移動，使軍方按慣例派出小隊進行清掃，當軍隊到達指定位置時，幾隻二級體撲出吸引主要火力，而它再從盲點進行突襲。

  這一套完整的戰略表明，三級體不僅重新具備了屬於人類的智慧，而且已經可以指揮比自己等級要低的變異體了。他們不再是只服從於食慾的怪物，開始建立屬於自己的等級世界，對人類正式宣戰。

  軍方高層在進行一番研究之後，將三級變態體的定義更改為獨善其身的變態體，而把具有指揮能力的變態體升級為四級，全網通知各處基地，注意它們的動向。

  而作為出頭鳥的E市四級體，軍方必須儘快剷除，絕不能放任它坐大勢力，畢竟，整個E市擁有近十萬隻一級行屍和近百隻二級體，還有不知有沒有可能進化為四級體的另一隻三級體。

  緊急情況下，W市二十萬守軍全員投入戰備狀態，分批從外圍向內清掃一級行屍，希望能消耗掉四級體的小弟。隨清掃分隊出征的還有第三編隊的二十五支預備集訓隊，目標是清除混在行屍內的二級體。

  趴在E市某間公寓內的沐辰微微側耳，透過破爛的外牆捕捉四周的動靜。早已入夜的城市依舊十分熱鬧，遠處不斷傳來機槍掃射聲和行屍的嘶吼。坦克的炮彈炸開的聲音，哪怕離得再遠也顯得震耳欲聾，破損的牆體隨之抖動著撲了沐辰一頭灰。

  在確認過四周沒有異動后，沐辰緩緩地探出頭，不亞於夜視鏡的夜視能力讓她能輕易地看清周圍環境。如果此時有人仔細查看，就會發現她的眼睛在黑夜中彷彿閃著綠光，極似狼目。

  眼前的這條街跟其他區域相比那叫一個寂靜，絲毫不見行屍蹣跚的身影，乾淨到了詭異的程度。當然，這兒可不是難得的凈土，那道一閃而過的影子還是被耐心觀察良久的沐辰抓住了。

  J小隊和R小隊奉命清理E市北部的某個區域，這裡以前是猶太人聚集的社區。先頭大部隊已經對這個區域進行了強火力清掃，大致掃除了行屍，只剩下知道如何依靠地勢環境進行躲避的二級體。

  事情起初發展還算順利，兩支集訓隊都不是平庸之輩，很快便合力拿下了三隻二級體，沐辰按慣例給自己留了幾根指甲做紀念品。但情形很快急轉直下，沐辰他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早就成了獵物。

  MD，也太倒霉了，怎麼就碰上了四級體呢？根據前方傳來的現報，它明明已經被重火力圍困在了E市的南部商業街，正依靠層層疊疊的行屍做最後的掙扎啊。

  還是說，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獨善其身的三級體，而是兩隻互相策應的四級體？！

  沐辰和R隊的隊長Daniel果斷下達了合隊撤退的命令，但隊員們仍然被突然衝出的大量二級體打散，沐辰和Dan被迫避往城市深處。雪上加霜的是，Dan在混亂中被二級體咬傷，儘管沐辰當機立斷，砍斷了他的左手並給他打了攜帶的抗病毒藥劑，還是必須儘快回駐地做進一步的檢查和治療。

  「（寫）江，你走吧，這傷口簡直就是GPS，再晚誰也走不了。」Dan下筆，拍了拍剛止住血的斷口，換上沒多久的繃帶隱隱透出紅色。他拿了根煙，還沒點著就被沐辰一把奪走。

  謝謝你啊，血味沒引來，煙味確實是個好主意。不再理有些自暴自棄的Dan，沐辰看看天空，進入夏令時之後日照時間變長，再過2個小時就能天亮了，然而黎明前最黑暗。

  沐辰再次探出頭觀察周圍的地形，現在二人所處的位置是跟臨時駐地相反的方向，但意外地靠近戰況最激烈的南部前線。與其執著於回駐紮地，不如反其道而行投奔大部隊，唯一的問題是，他倆需要穿越還沒來得及清理乾淨的市中心地帶，以及解決後頭那隻當了一路小尾巴的二級體。

  雖然不知道它為什麼不直接發動攻擊，但沐辰決定先不管它。

  從地圖上看，如果繞過市中心，需要至少10個小時，去掉夜裡無法行軍和明顯的行屍障礙等的因素，至少得花費2天。真這麼干，Dan就會是行屍家族新生的年輕血液，運氣好說不定能直接跳級到二級體。

  沐辰坐回Dan身旁，掏出筆寫下的自己的計劃，Dan看了之後不住地搖頭。

  「（寫）你瘋了！去前線？」

  「（寫）人多，槍多，距離短。」沐辰接著寫，然後指了指他的傷口，意思是不能拖了。

  對於他們兩人而言不幸中的萬幸是，看樣子那批攻擊他們的二級體和那隻神出鬼沒的四級體，被小隊其他成員吸引，往東北方的駐地追過去了。但如果執意返回駐地，很可能再次對上它們，以兩人之力根本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寫）我不要，再被咬一口我就真的完蛋了！」Dan充分地發揮了耍混的特性。

  「（寫）那你可以洗乾淨屁股等著變異。」沐辰放下筆，自顧自地開始做起戰鬥準備。

  Dan看她的態度就知道徹底沒戲了，要麼向南部屍山屍海的後方前進，要麼等死。不過，才相識不到半個月的同伴，誰都沒有考慮過拋棄與被拋棄的可能性，也挺神奇。

  聽見黑小哥默默地嘆了口氣，沐辰擺弄手中的C8，分心戒備任何的異動，時間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輕微的腳步聲從牆外的樓道傳來，察覺到響聲的瞬間，沐辰單膝跪地，槍口對準發出聲音的方向，沒聽到聲音的Dan在看到她的舉動后也立即單手持槍，C8拿不動，手槍還是可以的。

  一張完全看不出人樣的大餅臉，出現在沐辰用作探查口的小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