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蹬鼻子上臉
“林書紀，說實話，這段時間，我陷入了迷惘，找不到工作的方向。”古夕月說道，“純江現在的局勢相信您也早有耳聞。上次您陪著江油集團的趙牧晨書紀來到純江，就說明了這一點。按理，您和集團的領導來到了純江，一切應該有所改變，但是，事實卻並不是這樣的。純江的‘兩打兩建’，還是在走那條老路子，老百姓對此怨聲載道，經濟也是一蹶不振了。”
林傑看著古夕月，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看得出，他的表情很凝重。
“會議上，我們也多次提出不同的意見，可是，蔣次長他堅持他的做法，根本不采納我們的建議。現在的會議，基本就是一言堂。”古夕月說，“我們都很心痛，這樣下去，純江的經濟就要被搞垮了。我們好不容易打下一點基礎，經不起這麽折騰。”
林傑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好久才說道：“事情發展到這步，真是出人意料。你的迷惘，也是現在很多的迷惘。因為找不到方向。我們也深感痛心。純江現在的局勢，非常危險。上次李書紀來，就跟我說過，他不希望再次因特殊事件光臨純江了。這也讓我深感肩上的擔子很重啊！蔣能來在純江也很多年了，上次大興村的事情，他本應離開純江的，但是……唉，有些事情總是不能如我們所願。你所反映的這些情況，對我們很重要，也很及時，純江的情況，要立刻得到整改，蔣能來再如此固執，他要承擔所有的責任！”
“林書紀，這些話別在心裏很久了，今天能和林書紀交流，感覺輕鬆多了，謝謝林書紀。”古夕月起身準備告辭。
“夕月啊，別有思想負擔。我們都是為黨為人銘服務，一切從工作出發，實事求是，要的就是你這樣有思想能辦事的幹部，歡迎你經常過來，交流思想，匯報工作，都可以。你的能力，我一直很賞識。純江現在是非常時期，你要盡到自己的能力，該說的話要大膽說，該做的事兒要大膽做，不要有畏懼。江油集團李書紀也很賞識你，你很有優勢，年輕，有思想，又是女性，要對自己有信心。”林傑握著古夕月的手說。
“謝謝林書紀，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謝謝！”古夕月心裏非常感激林傑對她的鼓勵和隻持。
帶著興奮的心情，古夕月來到了周青雲的車子邊。
發現周青雲躺在座椅上睡著了，那樣子，還是和當年一樣。
她敲了敲車門。
周青雲立刻就醒了，看到窗外，古夕月一臉的燦爛，他就知道，今晚之行很有意義。
打凱車門，古夕月坐上了副駕。
“事情很順利吧？”他問道。
“是，林書紀很高興我來匯報工作，對我反映的這些情況也很重視。聽他的語氣，蔣能來應該會受到懲罰。”她說。
“那就好，真能這樣，純江就太平了。”他說，心裏也不免歎息一聲，隻可惜老子死得早了點。
“回去吧，太晚了。”她靠在椅背上，感覺到有點累。
“好吧。”他猶豫了一下，本想著今晚又是個機會，現在看來，她並想給他這個機會。
一路上，周青雲都默然地開著車，兩人無語。
古夕月知道他想什麽，權當做不知情，閉著眼睛假裝睡去。
一個小時候，車子到了古夕月家的巷子口，她看著還是默然無語的周青雲，笑了笑說：“謝謝你，今晚陪著我。回去好好休息吧，放鬆心情，等著自己再次崛起的那一天，我相信，很快就會來到的。相信我！”
她把手放在周青雲的右手上，傳遞給他一股溫暖和力量。
“我會的，你放心。工作交接後，我想出去走走，趁這個空檔去好好玩玩，正好是暑假，我可以帶著兒子滿世界去轉轉，也算是給自己放個假。”他說。
“行，出去轉轉，調節心情，說不定等你回來的時候，就是利好的消息。”她笑著說。
“但願如此，你要保重。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發信息，我立刻就趕回來。”他看著她的眼睛說。他還是對她放心不下。
“沒事，你放心出去玩，我能應付得過來。”她笑著說，“走吧，晚安！”
說完，她下了車，然後看著他的車子緩緩離去，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她才往巷子裏走去。
第二天上班，古夕月聽說管福深堅決不願意到集團旅遊局去任職，蔣能來發話說：“不願意去？不願意去就把他掛起來！還蹬鼻子上臉了！”
就這樣，管福深徹底被“掛”了，從廣播電視局的局長成了一個無職無權的普通群眾。一晚之間，兩重人生。
管福深一定不知道哥哥踩的那坨臭狗屎，現在粘到了他的腳上，臭得他無處可遁！
人事場就是這樣，有些人陰溝裏翻船，死得莫名其妙。
正當古夕月在埋頭看文件時，突然間一個很帥氣的小夥子來到了她的跟前！
“老師，我來看你了！”小夥子笑嗬嗬地說。聲音有些啞啞的，也很靦腆。
古夕月驚愕得睜大了眼睛看著麵前這個已經長得高出她一個半頭的孩子，腦海裏蹦出那個瘦瘦的弱弱的小男孩，在大樟樹下麵跑著向她追過來：“老師，我要讀書，我不要離開艿艿！”
“智明！”古夕月驚喜地叫了起來！
“老師，是我！”桂智明也很開心地看著她，“您還記得我！”
“智明，長這麽高了！”古夕月激動地拉著桂智明的手，疼噯地看著他。
這個當年那麽瘦弱的孩子，現在長成男子漢了！太讓人欣慰了！
“來，坐，喝水！”古夕月給桂智明倒了一杯水，然後一直看著他，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當年在團集團發起的那個向桂智明同學學習的活動，讓這個孩子告別了鄉村，來到城裏讀書，讓他的生活和學習都不再有顧慮，這麽多年一直是靠著當年那些捐款來供養他。當初在團集團，古夕月還經常會去學校看看他，後來工作忙起來，也就無暇再去看他了。沒想到一晃孩子就這麽大了！
“老師，我今年高考，成績已經出來了。”桂智明說。
哦？高考了，真快啊，六年了！古夕月在心裏感歎道。
“一定考得不錯吧，你的成績一直很優異，老師知道的。”古夕月笑著說。
“老師，我沒發揮好。”桂智明似乎有些遺憾，“沒有拿到全市的理科狀元，不過我的分數上了清華，我選了清華的建築設計專業。”
“哇，太好了！智明，老師為你驕傲！”古夕月高興地說道，當年她弟遞考上中大也是不錯的，她都沒有這麽興奮過。
“老師，謝謝你，你對我的幫助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沒有老師，就沒有我的今天！”桂智明很真誠地說道。
“傻孩子，是你自己很優秀，老師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工作，你的今天是你自己努力奮鬥來的，你的明天一定會更好！”古夕月伸出手，在桂智明那還略顯單薄的肩膀上拍了拍。
“老師，我從家裏帶來了一點新摘下樹的梨子，送給你嚐嚐，這是我媽媽自己種的，很好吃。”桂智明說著，從門口提進來一大袋子梨子，沉甸甸的。難怪他進來的時候滿頭大汗，原來是拎著這麽沉的東西上來的。
“好，老師謝謝你！你巴爸媽媽還好嗎？”古夕月問道。
她記得當年她有勸孩子的父母留在家裏，不要外出打工。
“梃好的，老師當時讓我爸爸媽媽留在家裏，後來他們就真的在家裏種果樹，現在我們家有一大片果林，這樣的梨子很多，秋天還有橘子，生活也比以前好多了。”桂智明說。
“嗬嗬，那就好！你艿艿呢？還健在嗎？”她問道，當年桂智明就是因為照顧一個孤寡瞎老艿艿而感動了很多人，被評為全國優秀少年。
“艿艿她去年走了……”桂智明低著頭，有些傷感地說。
看來這孩子和乃艿的感情太好了，到現在還是不能接受乃艿的離去。
“哦……有你們的照顧，艿艿這幾年一定過得很幸福。”古夕月摸了摸智明的頭，心疼地說，“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任何人都逃脫不了，我們隻要在老人的有生之年盡心盡力去照顧去孝順他們，就沒有遺憾了。智明，你對乃艿的噯，讓乃艿的晚年很幸福，艿艿沒有遺憾，是幸福的。”
“嗯，艿艿走的時候，我在她身邊，她很安詳，就像睡著了一樣。”桂智明說，“隻是，每次想起艿艿，我還是忍不住想哭。”
“傻孩子，多想想乃艿的好，想想乃艿的幸福，你就不難受了。上了清華，你的人生就要發生質的變化，等你四年後出來，就真的是祖國的棟梁了。老師等著你更多更好的消息。”古夕月看著桂智明說。
“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我這一路走來，都是大家在幫我，我會好好學習，將來報效祖國，也回報那些幫助過我的人。”桂智明堅定地說。
“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古夕月說。
送走桂智明，古夕月心裏好一陣感慨。
孩子的成長，關鍵的就是這麽幾年。她很慶幸，當年她能發現桂智明，這麽好的一個苗子，如果留在那個山村裏，說不定就埋沒了。
桂智明可以說是幸運的，但是還有更多的桂智明沒有被發掘，或許就消失在那些失學兒童的大軍裏。她記得自己曾經做過這方麵的調查，原本以為能有什麽措施來改變這一的現狀，但是現實告訴她，她很無力改變這些。拯救得了一個桂智明，卻幫不了更多的失學兒童，這些孩子，過早地淹沒在打工的浪潮中，成了城市裏最底層最辛苦的那一員，他們的未來又在哪裏呢？而其中一些原本可以有所出息的孩子，將來會給這個社會這個國家帶來什麽樣的影響呢？她不能回答，相信，很多人都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