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這,小姐的意思是……」品寧愣在那裡。


  納蘭舒容繼續說道:「我之所以讓她前去送銀子,就是希望她知道,這貪婪之人的慾望是填不滿的。她希望用銀子討好祖母,壓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我要讓她明白,有些人不可靠。」


  「原來是這樣。」品寧的聲音放低了不少,「可是,小姐你對她這麼好乾什麼?」


  「也是可憐人。我能多教她一些,就多教一些吧。她既然把那麼貴重的珠子都給了我,可見是信得著我。」納蘭舒容說道。


  「說起那個珠子,小姐你現在身上的氣味確實很好聞啊。我一個小姑娘,都忍不住想湊到你身邊,多聞幾下。」品寧忍不住使勁嗅了一下說道。


  「不正經的丫頭。」納蘭舒容笑罵了一句。


  二人正聊著,果然見方才歡天喜地跑出去的宋妍兒,此刻哭喪著臉走了進來。


  「容姐姐,祖母罵我不中用。」宋妍兒只說了這一句,便再也止不住哭聲。想想也是,孟氏正為沒錢過生辰一事急得不行,偏偏宋妍兒只送去三十兩銀子,她不生氣才怪。


  納蘭舒容也不深勸,只是讓品寧好好哄著。直到宋妍兒哭聲漸止,她才開口說道:「這次的事我也不多說,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聽見納蘭舒容就扔了這一句話,宋妍兒頓時連啜泣都停了下來,而後真的站在那裡思考了半晌,才開口說話。


  「容姐姐,我想明白了。今日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他們還抱有幻想。從今以後,妍兒明白了女兒當自強的道理,再也不會做這等阿諛討好之事了。」宋妍兒道。


  納蘭舒容點點頭,示意品寧替她擦乾淨淚水,而後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做人,要有自己的本事才行。即使是阿諛討好,如果方式不對,也會適得其反。」


  「是,妍兒都明白了。」宋妍兒乖巧說道。


  「那就安心回鋪子里去吧。既然你想給自己謀前程,那就挑個好人。」納蘭舒容說道。


  宋妍兒一愣,隨即明白自己的小心思已經被納蘭舒容看穿了。她臉色微紅,剛要開口解釋,納蘭舒容卻已經帶著品寧走回了房裡。


  秋風乍起,落花已至,一身暗色長裙的宋妍兒心裡滋味複雜。她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成為像納蘭舒容這麼強大的人呢。她哪裡知道,納蘭舒容是用上輩子幾十年的付出才換來此生的自在逍遙。


  幾日過後,趙氏擺家宴。除了納蘭慶明和納蘭凝香之外,納蘭舒容亦在邀請之列。


  納蘭舒容心知這是鴻門宴,但是還是大方去了。


  納蘭舒容一進門,趙氏的語調就七拐八繞說道:「你大伯說了,這階段家裡多虧有你,所以特意讓我做頓好的來款待你。」


  「伯母客氣了。」納蘭舒容淡淡說道,目光往那桌上一掃,只見上頭不過擺著幾碟冷盤,幾碟鹹菜,還有一份不知哪年的火腿充當肉菜。這趙氏,還真是有誠意。


  納蘭慶明看著這個姿色不凡卻淡掃蛾眉的少女,心裡不由得納悶,就這麼個小丫頭,竟然能把家裡鬧得天翻地覆?

  納蘭凝香懶懶瞧了納蘭舒容一眼,往旁邊給她挪出了一個位置,而後喚著納蘭慶明道:「爹,我記得你教過我,出門赴宴必須要帶上一些見面禮才行,要不然顯得沒規矩。」


  納蘭舒容隨即抬眸,這話分明是沖著自己來的。再一瞧納蘭慶明,分明是縱著自己的女兒說出這句話。


  身後,趙氏的聲音幽幽響起。「舒容先坐吧。」


  納蘭舒容一見這形勢就知道她們不安好心,於是乾脆連坐也未坐,只是淡淡說道:「大伯和伯母有什麼話只管說吧,不消藏著掖著的。」


  趙氏瞧了納蘭慶明一眼,納蘭慶明點點頭,朗聲說道:「我和你伯母叫你來,只是想告訴你,咱們府小,住不下這麼多人了。你既然手段多,如此自立,就先搬出去吧。」


  納蘭舒容一笑,她沒想到納蘭慶明不過就這點手段而已。於是心裡愈發鎮定,平靜問道:「這事,祖母可知道了?」


  納蘭慶明毫無恐慌,坦然說道:「我是府里的嫡長子,難道娘還能為了一個庶孫女跟我過不去么?」


  納蘭舒容點點頭。「也是。」


  趙氏在旁邊十分滿意笑道:「這回知道怕了吧?我告訴你納蘭舒容,你若是現在跪下求我,老老實實把鋪子歸還,我還能再收留你一段時間。」


  趙氏等人並不知道,納蘭舒容自己已經攢下了不少體己銀子。趙氏還以為,她是個只知道用銀子討好孟氏,一心想往宮裡爬的丫頭。


  納蘭凝香也在旁幫腔道:「我跟母親治不了你,可不代表爹爹治不了你。即便你在祖母面前得臉又能如何,還不是要滾出府去。納蘭舒容,我倒要看看這回你還有什麼可猖狂的。」


  「對了,我記得你娘死的時候,還給你留了好幾間大房子呢,哈哈哈哈哈。」趙氏放聲大笑道。


  納蘭舒容哪裡會不記得,爹娘窮了一輩子,留下的房子也是小小的一間茅草房。此刻趙氏說起來,分明是在嘲笑自己。


  想到這裡,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納蘭凝香笑著說道:「長姐。」


  納蘭凝香懶洋洋答應道:「怎麼?」


  納蘭舒容認真道:「希望你娘死的時候,也能給你留幾間大房子。」


  「混賬!」


  「放肆!」


  桌上的幾人齊刷刷站起來指著納蘭舒容的鼻子喊道。


  「真是抱歉。」納蘭舒容一笑,毫不畏懼說道:「既然大伯和伯母已經把我從府里趕出去了,那我就不再受你們管教了。」


  「老爺,你瞧瞧你瞧瞧,這丫頭像什麼樣子!你不在府里的時候,她就是這麼日日氣我的!」趙氏恨不得踹上納蘭舒容幾腳。


  納蘭慶明也氣得夠嗆,不過到底攔住了趙氏道:「行了行了,有什麼仇怨,等她出了府再計較不遲。納蘭舒容,這裡有二兩銀子,你拿回去吧。」


  「爹,你還給她銀子幹什麼!」納蘭凝香急道。


  納蘭慶明沒等解釋,納蘭舒容便先開口道:「因為大伯要面子。如果我出府後立馬餓死,人人都會指責大伯無情。可大伯給了我二兩銀子,足夠我苟延殘喘一月,到時候即便死了,也大可說是病死的!」


  納蘭慶明冷笑道:「這丫頭的確很聰明。既然知道,還不快跪下求饒?」


  「不好意思。我的人生中不會有求饒二字。」納蘭舒容一邊接過那二兩銀子,一邊說道。「鋪子的鑰匙等物都在房裡,你們自取就好。也請大伯銘記今日趕我出府之事,來日舒容必將加倍報答。」


  說完話,納蘭舒容一甩帕子,轉身離開了。


  身後,趙氏氣得跳腳,「你看看你看看,這叫什麼東西?我活了這麼多年,都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丫頭!」


  「行了。」納蘭慶明說道。「她都被趕出府去了,你還氣什麼?等過兩天事情消停了,你要殺要剮還不都隨意?」


  「娘,到時候一定要帶上我。」納蘭凝香也是恨恨道。


  趙氏端坐下來,平穩了一下心緒,而後方道:「老爺這麼做的確是幫我出了氣,可是娘要是問起來?」


  「無妨。你只管把責任推到我的身上,就說那個丫頭得罪了我。」納蘭慶明說道。他從小就不怕孟氏,這點小事又能把他怎麼樣。


  「小姐!」


  一見納蘭舒容從趙氏處出來,品寧趕緊迎上去喊道。


  納蘭舒容上前握住她的手,低聲說道:「我出府的時機到了,此後可能不會輕易回來了。」


  「小姐,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品寧急道。


  納蘭舒容苦笑道:「原本我也沒打算這麼早就離開,畢竟住處還沒著落。可是既然大伯容不下我,我自然不會再賴在這裡。不過你放心,我手裡的銀子足夠花,而且新的門路也已經找到了。等過幾天,我會讓大伯他們親自把你和你的賣身契都送到我那去。」


  「小姐,你可有信心?」品寧關切道。


  納蘭舒容拍拍她的手,「你儘管放心。一次不成,我會再想辦法。只要你好好保重自身,就一定能等到雲開霧散的那一日!」


  「是,小姐。我一定好好等著你。」品寧的淚水眼看就要淌出來,卻被納蘭舒容輕輕用手抹了去。


  「我納蘭舒容的丫頭,不準哭!」


  品寧用力點了點頭。「小姐且走吧。如果有事,我會把消息帶給楊公子的。」


  「好。還有宋妍兒和孫掌柜那裡,你們且告訴她們,一切如舊。我納蘭舒容出了府,也依然是他們的靠山。」


  品寧連連點頭,含淚送走了納蘭舒容。


  納蘭舒容倒是不留戀這個地方,她不過呆了半年,也對這裡無甚情感。她唯一帶走的一樣東西,就是母親留給自己的那塊黃玉桂花。


  等到孟氏聽說納蘭舒容被攆出府一事時,納蘭舒容已經在外頭的霓鴻閣客棧安然住下。


  孟氏心裡不舍,可她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兒子什麼脾氣,他納蘭慶明決定的事,就必須辦到才行,誰都別想阻攔。


  不過,那日宋妍兒送來的三十兩銀子也給她提了醒。說不準這個納蘭舒容根本沒有那麼大的本事,無非就是趕上豬瘟賺了些銀子罷了。因此,她這樣勸慰著自己,倒也沒那麼在意這棵搖錢樹了。


  至於趙氏,她聽說納蘭舒容在客棧住下以後,跟納蘭凝香二人吐槽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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