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門廳當中,桌椅被擦得異常乾淨,幾朵盛開的百合幽幽散發著清香,桌上擺著幾道精心製作的點心。納蘭舒容一進屋,便見到品寧站在那裡,正擦拭著一個花瓶。
看見納蘭舒容進來,她神色一喜,險些就把那花瓶扔到地下。納蘭舒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別急。品寧這才穩下心神來,靜靜站到一邊。
自從納蘭舒容走後,她就回到了趙氏身邊侍候。今日也是被臨時叫過來,收拾門廳的。沒想到,她日盼夜盼的納蘭舒容竟然回來了。
「坐吧。」納蘭慶明開口說道。趙氏跟在身後,看見自己收拾了一晚上的屋子,心裡就覺得格外諷刺。虧她還這麼認真的準備了這麼久,沒想到這買主竟是這個賤人!
至於納蘭凝香,她倒是記得讓自己斟茶的事,可惜看見納蘭舒容那張臉之後,她就把這事扔到一邊,光顧著生氣了。
納蘭舒容倒也不計較。她原本只是來談生意的,並不在乎對方是誰。其實她也想過從別處買紗麗,但是他們別家的貨都是走水路來的,這紗麗難免有些受潮,不耐保存。相比之下,還是納蘭慶明的這批貨質地更好。
「生意場上無父子,我就不喊大伯了。」納蘭舒容一臉理所應當說道。
趙氏一聽就要罵人,到底是被納蘭慶明攔住了。
「舒容丫頭,你只說便是。」納蘭慶明說道。
納蘭舒容一笑,開口道:「按你所說,這紗麗總計一千五百件,我每件給你按一兩銀子算,高出市價二成,妥否?」
納蘭慶明連連點頭。「舒容丫頭仁義。」
「只不過,我還有一個要求。」納蘭舒容說道。
「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這丫頭就是哄咱們玩的!」趙氏急道。「納蘭舒容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沒了你,我們就賣不去紗麗了。你趕緊給我滾出府去……」
「閉嘴!」納蘭慶明的男性中音震得趙氏一滯,隨後趙氏便趾高氣揚喊道:「聽見沒有,我們老爺讓你閉嘴呢!」
「我讓你閉嘴!」納蘭慶明狠狠地瞪了趙氏一眼。
趙氏瞪著大眼睛,詫異喊道:「老爺你……」
「閉嘴。聽舒容丫頭說完。」納蘭慶明不樂意道。趙氏氣得喘了半晌的粗氣,而後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閉上了嘴。
納蘭舒容權當什麼都沒發生,繼續說道;「府里的品寧丫頭侍候我日久,我用慣了不捨得放手。若是能把她和她的賣身契一起給我,這筆買賣就算成了。」
聽完這句話,趙氏又按捺不住了。「老爺你聽聽,她在這等著您呢。她就是過來要品寧來了,等咱們把賣身契給了她,她到時候再拿不出錢來,咱們找誰說理去!」
納蘭舒容懶得聽她聒噪,從懷裡拿出了一張銀票,啪的一聲放在了桌上。「這是六百兩定金!」
這一句話,頓時把趙氏的一肚子話都懟了回去。
納蘭舒容看了納蘭慶明一眼,見他低頭不說話,便主動開口道:「按照市價來看,一個奴婢最多能賣上30兩銀子。」
聽完這話,納蘭慶明果然抬起了頭。他方才就是在算這筆賬合不合算。「好,舒容丫頭仁義,大伯便做主把這丫頭給你。那咱們,是不是現在就簽合約?」
旁邊的品寧聽完這話滿臉歡喜,恨不得立刻就跑到納蘭舒容身邊去。至於趙氏,她此刻正滿臉不情願的讓納蘭凝香去取品寧的賣身契來。
半柱□□夫,眼看合約已經簽好,賣身契也妥妥交到了納蘭舒容的手上,趙氏才終於忍不住道:「納蘭舒容我警告你,你雖然出了府,可也是姓納蘭的。別跟不三不四的人做出丟臉的事來。」
納蘭舒容瞥了她一眼,把手裡的合約一折,而後說道:「這余金還沒付呢,伯母就又猖狂起來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納蘭慶明趕緊攔住了趙氏。「行了行了,你怎麼還沒完了。這舒容現在是咱們的大救星,你管人家的錢是哪裡來的做什麼。」
「我呸,還大救星。」趙氏放低了聲音,暗自罵道。
納蘭舒容明白納蘭慶明話里的敲打之意,懶洋洋回道:「我納蘭舒容不花不義之財,你們放心就是。紗麗三日之內送過來,余金隨之就到。」說完了話,她便領著品寧走了出去,連頭也沒回一下。
身後,納蘭慶明瞪了趙氏一眼,但終究沒有說什麼。趙氏心裡依舊忿忿不平,坐在那裡念叨個沒完。
納蘭凝香卻在此刻開口道:「娘,我覺得這事您大可不必著急。」
「此話何解?」趙氏問道。納蘭慶明也有些好奇,眼神也飄了過來。
納蘭凝香算計道:「娘您可記得,之前被舒容訛了三百兩銀子?再加上她之前一定是從鋪子裡頭偷偷挪出來一些,所以才能湊夠這六百兩。可是如今紗麗便宜,她就算是有錢買,卻也賣不出去呀!到時候,這一千多件紗麗砸在手裡,她又沒了錢再繼續做買賣,你說,她還憑什麼猖狂去?」
聽完此話,趙氏果然又幾分歡喜。「香兒說的有理呀。」
納蘭慶明亦是點頭道:「如今京城紗麗貨多,她的確是賣不出去的。遠的不說,這筆買賣她肯定是大賠一場。」說完了話,他自己也忍不住笑笑。多虧有這個傻丫頭,他才逃過一劫。
「那這麼說來,有她後悔痛哭的時候。」一想到納蘭舒容這筆買賣賠了,趙氏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是啊娘。咱們堂堂納蘭府,又有十幾個鋪子撐著,難道還耗不過一個小丫頭么。」納蘭凝香話裡帶刺說道。
趙氏更加連連點頭。
而另一邊,品寧和納蘭舒容二人正往府門口走去。
「小姐,我的衣服還在府里呢。」品寧跟在納蘭舒容後頭,一邊歡喜著,一邊說道。
「重新買就是了。對了,可還有什麼貴重東西?」納蘭舒容不以為意一笑。
「沒了。我的首飾不多,今兒都戴出來了。」品寧笑道。
「那就好。只不過,住處還沒著落,還得委屈你陪我在客棧里住幾天。好在霓鴻閣環境也不差。」納蘭舒容道。
「小姐說什麼話,你把我救出來,我已經感恩戴德了,又何拘住在哪裡呢。只不過小姐,你怎麼會有那麼多的銀子呢。」品寧好奇道。
主僕兩心情甚好,就叫客棧的馬車先回去,二人則是慢慢步行走著。
聽了品寧的話,納蘭舒容答道:「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多的銀子,這筆買賣是我跟三意哥一起做的。」
「可是這紗麗如今連奴婢都不肯穿,您買這麼多紗麗豈不是賠本的買賣?」品寧說道。
「品寧啊,你凡事要思考的長久一些才行。」納蘭舒容說道。說完話,她一扭頭,只見品寧一臉茫然,她只好繼續解釋道。
「你要想想,這京城裡頭那麼多人囤著紗麗,為什麼他們都不急著賣呢?」
「奴婢不知道。」
「因為啊,他們飽經商海沉浮,知道這物極必反的道理。」
「可是……」品寧依然不懂。
納蘭舒容只好細細解釋道:「這紗麗是沙洲的產物,如今能到咱們這,是因為水路陸路都可通。可眼見冬天就要來了,水路和陸路便會隨之不暢。到時候,紗麗只要出路,卻沒有進路,自然價格會漲。這是其一。」
「至於其二。」納蘭舒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秋天一過,三年一度的選秀便又該開始了。到時候,來自各地的秀女都會匯聚京城,這美艷無比的紗麗自然也就不愁賣了。」
說完了話,再一瞧品寧,早已目瞪口呆。
「傻丫頭,瞧什麼呢?」納蘭舒容問道。
「我瞧小姐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能想到這麼多我想不到的事。」品寧說道。
納蘭舒容忍不住捏著她的鼻子一笑。「你就知道淘氣。正事可辦了?」
「正事?什麼正事呀?」品寧一愣。納蘭舒容無奈的搖搖頭,按照這個小丫頭的智商,她是甭指望跟她打啞謎了。
「果脯鋪子那裡,你有沒有去過?」納蘭舒容直截了當問道。
「哦哦哦,原來小姐說的是這個。前幾日奉夫人之名去過一趟,也試探了一下孫掌柜和妍兒小姐。孫掌柜還好,說是既然答應了忠心您,就不會再有二心。至於妍兒小姐,她倒是嚇得夠嗆,一直擔心你走了之後,老夫人會讓她回府的事。」
納蘭舒容點點頭。「我已經跟三意哥說好了,只要豬肉一上市,就優先給果脯鋪子供貨。京城裡的人吃慣了肉脯,想必以後的生意也不會太差了。再說,若是肉脯真能成了貢品,將來這鋪子就更是前途無量了。」
「是,小姐獨具匠心,竟然想到能把果脯做成肉脯,真是難得。」品寧笑著說道。
納蘭舒容一愣,獨具匠心么?可惜這並不是她的創意。這是她前世在宮裡之時,有一個妃嬪為了給皇帝做吃食,所想出的花樣之一。
一想到這裡,她心裡就有些打鼓。這輩子,到底能不能免了入宮的命運呢。
「小姐,前面有人算卦呢。你要不要去瞧瞧?」品寧忽然指著前頭說道。
納蘭舒容一抬頭,只見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正用手擺弄著幾塊龜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