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索羅府上,數盆各色菊花點綴於小花園中。正中央則是幾席長桌,每條桌子上都擺了各類點心瓜果,靜候著貴人們的享用。


  尤雅今日是主人,因此穿得素淡了些。按她在宮中生活的經驗,自然知道這種場合是讓客人們爭奇鬥豔的,自己不必太出彩。


  「天氣漸冷,你們把這些椅子上都加一層鵝羽軟墊。再有,吩咐廚房,清蒸那些螃蟹必須要加一些薑絲、料酒,然後把蟹肉蟹黃分開,萬萬不可有一片碎殼在裡頭,以免傷了貴人們。」尤雅囑咐著身邊的小丫頭們說道。


  「平時我還擔心雅雅過得不好。今日來了這一趟索羅府,我可真真是放心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忽然響起。


  尤雅一回頭,只見福瀠公主正滿臉笑意的看著自己。「公主這話什麼意思,我倒不明白。」


  福瀠指著身後的男子說道:「明明是閨中聚會,雅雅你卻讓自己的丈夫在外頭幫你迎接客人,可見你在家裡一向是逞凶的,我倒要提索羅察抱不平。」


  尤雅笑著拉過公主的手道:「公主就知道打趣我,我哪裡就給逞凶了。」說著,她又沖著索羅察擺了擺手。索羅察看著尤雅回之一笑,「那你們好好玩,我先去上朝了。」


  「去吧去吧。你若是不走,雅雅一眼都不肯看我。」福瀠公主繼續逗趣道。


  尤雅的臉色微紅,趕緊換了話題道:「我從納蘭舒容那定了不少紗麗,昨兒她已命人都送了來。我瞧著有些樣式宮裡倒是沒有,公主你要不要來瞧瞧?」


  「就是那個小庶女?」福瀠問道。尤雅點點頭。


  「也好。只不過,你不準從我要銀子。」福瀠笑道。尤雅自然連連答應,「銀子都是付完了的。她倒是仁義,非說不要,我到底給她拿了幾百兩去。」


  「是,她是要入宮當宮女的人,用銀子的地方多了去了,咱們不該跟她佔便宜。」福瀠說話的時候,滿眼都是同情。


  二人說話的時候,剛走到索羅府花園門口的納蘭舒容便打了一個大噴嚏。品寧趕緊替她緊了緊雲錦外袍,輕聲問道:「小姐,可是冷著了?」


  納蘭舒容搖搖頭,「沒事的。走吧,我們先進去,別遲了。」


  「你不是不來么!」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少女的聲音。納蘭舒容不用回頭也知道,這聲音是納蘭凝香的。


  「小姐。」品寧一急,納蘭舒容拍拍她的手,卻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徑直向前走去。


  納蘭凝香站在身後喊道:「納蘭凝香你給我站住,你憑什麼說話不算話!你明明答應了我爹今日不來的!」


  納蘭舒容眉頭一皺,頭也不回開口道:「這裡是貴人府上,不宜大聲喧嘩。」


  「我就是喧嘩怎麼了!誰家還不是貴人了!索羅與納蘭都是一樣的!再說了,你別跟我轉移話題。」納蘭凝香喊道。


  納蘭舒容就知道,她今日遇到納蘭凝香一定會是這個結果。她原本想置之不理,可納蘭凝香這樣鬧下去,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於是,她只好回頭解釋道:「我今日來這裡,是因為公主下了懿旨,讓我過來接受封賞。」


  「呸!」納蘭凝香脫口道。「你來就來,還把公主扯進來做什麼。我告訴你,我早就忍夠你了。你現在趕緊給我滾出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品寧在旁忍不住勸道:「大小姐,小姐說的都是實話。今兒真是公主讓她來接受封賞的。」


  「公主讓你接受封賞?她是看不見我這個嫡女么?一個堂堂的嫡女站在這呢,她怎麼會瞧得上你一個庶女。就算你收買了少思大師,弄出了稀世翡翠又如何,你親祖母就是我祖父的一個賤妾!」


  饒是納蘭舒容不想跟她計較,可這些話也惹得她實在不痛快。她剛要開口回擊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誰在花園裡大吵大鬧呢?」說話的正是尤雅。她身邊還有一位身穿紗麗的妙齡女子。


  納蘭舒容隱約記得這人就是公主,可她又身穿自己剛送進府的紗麗,似乎更可能是尤雅的丫鬟。於是,她這麼一猶豫,也就不敢再施禮,萬一認錯了人,怕是尷尬。


  另一邊,納蘭凝香見是尤雅,旁邊那個穿紗麗的約莫是她丫鬟,心裡便覺得沒什麼可怕的。雖說尤雅身份貴重些,可也不過是皇宮裡出來的奴才,她有什麼可畏懼的。


  「讓夫人見笑了,民女在教訓自己的庶妹呢。她非說是公主讓她來的,民女覺得十分可笑。人家堂堂公主,怎麼會嫡庶不分,跨過我這個嫡女去給庶女封賞?」納蘭凝香瞪了納蘭舒容一眼說道。


  雖說本朝卻有嫡庶之分,可也沒有納蘭凝香說的這麼嚴重。她之所以如此看重嫡庶之事,不過是因為自己是嫡女,又被家人寵壞了而已。


  可此刻,尤雅聽完這句話心裡卻替她一陣發寒。果然,下一秒公主便緩緩開了口道:「依你的意思,庶女永遠不如嫡女尊崇?公主賞庶女,就是不應該?」


  納蘭凝香驕矜的點點頭,「可不是么。庶女算什麼,每個家裡都有一大把。尤夫人,您說是不是?」


  「本公主,也是庶出。」福瀠臉上的表情不悲不喜,只有旁邊的尤雅知道,她這是動了真怒。


  納蘭凝香還沒等反應過來,納蘭舒容已經在旁邊拜道:「公主千歲萬安。」


  「你,你是公主?」納蘭凝香詫異道。


  「跟公主說話,要用尊稱。」尤雅忍不住提醒道。


  福瀠公主一邊示意尤雅扶起納蘭舒容,一邊慢悠悠的開口道:「嫡庶確實有分別,但在本宮這裡,都是一視同仁的。納蘭舒容,本宮聽聞你性格柔善,勤儉有禮,特賞你七寶瓔珞,以示嘉獎。」


  「這七寶瓔珞又名眾華瓔珞,是先帝留下的,可是稀世珍寶。」尤雅在旁解釋道。


  納蘭舒容俯身拜道:「民女多謝公主厚愛。」


  福瀠聽言一笑,「你怎麼也不推辭?」


  納蘭舒容笑著應道:「公主既然把七寶瓔珞送我,自然是覺得民女擔得起這寶物,所以民女不敢推辭。」


  這話逗得福瀠公主笑出聲來,「倒是個知趣的丫頭。快起來吧,我們一起去用些螃蟹。」


  這樣跟納蘭舒容說話的功夫,福瀠方才的氣也就消了大半。再加上這畢竟是尤雅的賞菊宴,她也不想太顯威風,所以便有意忽略了納蘭凝香。


  照理,納蘭凝香應該慶幸自己沒有被公主見怪,可此刻她一見納蘭舒容真的受了封賞,卻又忍不住開口說道:「公主錯愛,我庶妹並非性格柔善之人啊。」


  這回,饒是福瀠公主性格再好,也忍不下去了。「雅雅,這個丫頭真是納蘭府的嫡女?」


  尤雅還沒開口,納蘭凝香已經連連點頭道:「是,民女是納蘭府的嫡女。」


  尤雅被搶了話,心裡一陣無奈,可還是在旁替她說話道:「是,她年紀還小,公主別見怪。」


  福瀠公主冷哼一聲道:「我不見怪,我只是覺得納悶,怎麼同一個府里出來的,嫡女如此桀驁無禮,庶女卻一臉可人疼的模樣。」


  「公主……」納蘭凝香有些驚異的看向福瀠。


  「罷了,他們府里既然管教不好,本公主就只好代勞了。來人,把未開殼的螃蟹拿過來幾隻。」福瀠說道。


  尤雅沖著下人點點頭,嘴裡卻一聲不吭。她知道,自己是救不了納蘭凝香這個蠢丫頭了。


  就在納蘭凝香滿臉迷茫的時候,一盤沒剝殼的螃蟹已經被送了上來。這會,幾個命婦也已經陸續前來,看見公主便紛紛施禮。


  福瀠一邊免了眾人的禮,一邊說道:「方才納蘭家的凝香姑娘言語無狀,又嫌棄自家姐妹,本公主實在看不過去。納蘭凝香,這有十幾個螃蟹,就罰你用手剝出蟹黃蟹肉,一絲兒都不準剩下。」


  納蘭凝香是從小被寵到大的,因此養成了這種誰都不怕的性格。此刻聽見公主的話,她才真的慌了神。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讓著自己的。


  她看向旁邊的幾個冒著熱氣的螃蟹,卻沒有看見蟹八件的影子。她更加慌張,這螃蟹殼如此堅硬,她怎麼可能剝得動呢?


  然而,福瀠的眼中並沒有半分體諒與同情。「本公主說話,你是聽不見么?若是聽不見,就用這黃酒洗洗耳朵!」


  說著話,福瀠把一杯黃酒盡數倒在了納蘭凝香的身上。眾人只見淡黃色水珠飛濺,而後納蘭凝香的淺色罩衣便染滿了黃酒氣息。


  「公主……」納蘭凝香又驚又懼,慌忙跪倒在地。她可是納蘭府的嫡孫女啊,公主怎麼可以這麼對自己呢?


  「凝香小姐,這不是納蘭府。公主想要你的命,或者是整個納蘭府的命,都易如反掌。」尤雅看出了納蘭凝香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因此出言提醒道。


  「整個納蘭府?」納蘭凝香聽見這話,這才明白皇權在上,家中父母也是護不住自己的。


  於是她這才慌張起來,連連叩頭說道。「公主,公主我知道錯了。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民女給您道歉,給舒容妹妹道歉好不好?舒容妹妹,你快幫我說句話呀。」


  「先剝螃蟹吧。」福瀠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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