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不用想也知道, 送銀耳羹一定不會是什麼好差事。要不然,御膳房總管才不會把好差事拱手讓給自己。
納蘭舒容端起銀耳羹的時候, 旁邊的小宮女就忍不住上來說道:「陛下不愛喝湯飲, 可這一日一湯飲是太后給陛下立下的規矩, 說是為了陛下的身子著想。你去的時候可要小心些, 因為送湯飲一事, 陛下已經發落好幾個人了。」
皇帝脾氣真大。納蘭舒容忍不住腹誹道。好在上輩子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回事, 這輩子也就不對這個皇帝報什麼希望了。
走到乾清宮門外, 一個老太監正懶洋洋站在門口打著呵欠。納蘭舒容躬身走到前頭, 老太監趕緊甩甩拂塵, 「快進快出。」
納蘭舒容一笑,從袖子里摸出兩錠雪花白銀,遞給了老太監。
在宮裡,最有用的就是銀子, 而她納蘭舒容最不缺的也是銀子。既然住在宮裡, 她也就不用尋思買房的事了, 所以這銀子自然是隨便花。
老太監雖說是見慣了好東西, 可這兩錠雪花白銀也不少,於是眨巴眨巴眼睛道:「一會謙瑪將軍會來傳捷報,你到時候再進去,省得陛下生氣。」
納蘭舒容趕緊含笑應了。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謙瑪將軍果然進了又出。納蘭舒容這才捧著銀耳羹進去。
「陛下, 銀耳羹到了。」
好在前頭有個捷報打底, 皇帝只是稍稍皺了一下眉頭。
想想也是, 按照太后的命令,每次皇帝都要被一個奴才緊盯著喝完湯飲,這感覺實在不怎麼樣。
「放下吧。」皇帝淡淡道,而後懶懶瞥了納蘭舒容一眼,卻有些納悶問道:「你的頭是怎麼弄的?」
納蘭舒容:「……」
「哦。」皇帝想起來了,昨天好像是自己拿手串砸了這個丫頭一下。
「自己去領些金瘡葯吧。」玄遠說道。
納蘭舒容一愣。她沒想到皇帝竟也會關心自己的傷疤。「是。」她的聲音放柔不少,而後便打算轉身離去。
「你都不盯著朕喝完銀耳羹?」玄遠的聲音忽然響起。
納蘭舒容搖了搖頭。
「為什麼。」玄遠更迦納悶。
納蘭舒容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把實話說了出來。「因為太后是多此一舉。」
「哦?你仔細說說。」玄遠放下手裡的銀耳羹說道。
納蘭舒容毫不畏懼道:「太后此舉看似是希望陛下身體康健,可其實卻更像是做戲給外人看,她只是想讓人知道,自己對陛下一片慈母之心。可惜,真正的慈母之心不是如此。」
「大膽。」皇帝朗聲道,可語氣里卻絲毫沒有責備。「你憑什麼說這不是慈母之心?」
「慈母自然知道自己的兒子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真正的慈母之心不是建立在為難陛下的基礎上。雖說一日一飲對陛下卻有好處,可陛下龍體康健,既有御膳房精心食補,又有御醫時刻把脈,根本不需湯飲助益。」
皇帝被納蘭舒容說到了心坎里。
如今的太后並非他的親生母親,小的時候對自己也並不好。只是在他成為了皇帝之後,才開始做戲給外人看。
「以後的湯飲都由你來送吧。」皇帝沒有怪罪納蘭舒容,而是把那碗銀耳羹遞給了她。
納蘭舒容毫不推辭,一飲而盡。
等到她帶著一個空碗回去,御膳房的人都滿臉詫異。
「陛下居然沒生氣?」宮女御廚們紛紛納悶的圍上前去。
納蘭舒容平淡道:「沒有,陛下只是說,以後的湯飲皆由我來送。」
正在旁邊偷聽的御膳房總管渾身一抖,後背忍不住泛起涼意。他為什麼莫名有一種自己要被人取代的感覺?——
「小主。」蓮清端著一碗紅棗水喚道。
「別叫我小主!昨兒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你不幫我也就算了,還幫人家擦傷口,你到底是哪頭的人!」納蘭凝香隨手掀翻了蓮清手裡的盤子,滾燙的紅棗水大半都撒在了蓮清的身上。
好在天氣已冷,蓮清穿得並不少,因此並未燙著。她顧不得擦拭身上的紅棗水,跪地說道:「昨兒是奴婢糊塗了,小主別生氣。依奴婢看,咱們現在別急著報復,而是要先爭寵。」
「爭寵?」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也讓納蘭凝香的火氣變成了好奇。「你仔細說說。」
「是。小主您只有自己的地位穩固了,才不會受奸人阻撓,耽誤前程。您要先想一想,陛下為什麼會不給您晉陞位份,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緣故。」
「還能有什麼緣故!昨日納蘭舒容在丹貴妃那,陛下也在那。她一出來,陛下就下了旨。肯定是她在陛下面前說了我的壞話。」納蘭凝香拍著桌子道。
蓮清不知就裡,只得跟著她的話茬道:「或許是如此吧。那您就更要抓緊爭寵了。您的位置上去了,就能料理她了。」
「哼。你真以為我拿她沒法子么?我早已和娘商議過,派人用了狠招。等她知道的時候,指不定怎麼傷心後悔呢。到時候,她自然知道我納蘭凝香可不是好惹的。」
蓮清不知道納蘭凝香在說什麼,但大致聽著卻也明白,自己的主子恐怕是已經對納蘭舒容下了手,只是納蘭舒容還不知道。
罷了,這些事暫且與自己無關,她的任務是幫納蘭凝香儘快上位。想到這裡,她開口道:「對了小主,夫人不是說了,讓您在入宮之後,儘快投入皇后麾下么?」
「皇后?沒錯,除了太后,皇后的確是後宮里權勢最大的女人了。只不過,皇後娘娘怎麼會輕易幫我呢?」納蘭凝香納悶道。
蓮清跪行上前,輕輕替她揉著腿說道:「小主別愁,輪到奴婢發揮作用的時候了。我們想依傍皇後娘娘,自然要送去一份投名狀。」
「你的意思是?」納蘭凝香納悶道。
「沒錯。丹貴妃。」蓮清說道。
主僕二人相視一眼,心裡都有了一個主意。
——
「今日去幫我求見公主了么?」納蘭舒容開口問道。
品寧點點頭。「公主說了,您有事儘管說。只是,她最近事務繁忙,不方便見您。」
納蘭舒容一笑。「她恐怕是以為,我還在怪她吧。其實我只是單純想見她罷了,有些事還是要問一問的。」
品寧納悶道:「小姐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以為陛下好端端的為何會讓我入宮?一定是有人跟他說,民間出了個天命貴女,他自然不愛聽,所以才故意給了我奴婢的身份。」納蘭舒容笑著道。
「那,您的意思是,這話是公主說的?」品寧詫異道。
納蘭舒容點點頭。「自然。」
「怪不得公主對咱們那麼好!原來是這樣。虧奴婢還對她如此敬重,沒想到竟然是她把您送到了宮裡。」品寧氣得跺腳道。
納蘭舒容倒是已經過了勁,只是淡淡道:「她也是無意的,這都是命運安排罷了,與誰都無干。既然來了,我們好好活就是。品寧你放心,我一樣會護得住你。」
品寧心頭一暖,握著自己主子的手說道:「奴婢倒是不擔心這個,只是覺得小姐你千嬌百貴的身子,卻要入宮為奴,還是在御膳房這種地方,實在是委屈。」
「哪裡的話。你能陪我,已經不錯了。再說,外頭還有三意哥等著我呢。」納蘭舒容說道。比起上輩子來說,此生的生活已經很讓她滿足。
聽見這話的品寧卻有些猶豫。
納蘭舒容看見她的神情,心裡忍不住畫了一個問號。「品寧,三意哥到底怎麼了?你說實話。」
「我……」品寧的臉漲得通紅,似乎不知從何說起。
「你快說,到底怎麼回事。」納蘭舒容催道。
她這麼一催,幾日來始終心神不安的品寧終於說了實話。「小姐你不知道,你傳給楊公子的信被大小姐派人截去了。而後,大小姐派人告訴他說是小姐你已經入宮為妃了,還說若是楊公子想再見你,只能自己想法子入宮。楊公子一時激動,他,他……」
納蘭舒容搖晃著品寧道:「他怎麼了,你快說!」
品寧忍不住噙著眼淚道:「小姐,楊公子說既然您入宮為妃,他也沒什麼值得留戀的。所以,就在你入宮的時候,他已經去凈身了。」
「凈身?」納蘭舒容一陣眩暈。她哪裡會不明白凈身的意思,只有太監才是經過凈身這道關的!
「怎麼會,那日我分明聽見了他在喊我。不可能的。」納蘭舒容搖著頭道。
「小姐,那日楊公子的確沒有來。他只是遠遠看著小轎把你送到了宮門口,便對大小姐的話信以為真,直接去凈了身。這些事,奴婢也是後來去見他才聽說的。」
「你去瞧過他了?」納蘭舒容問道。
「是,我入宮之前,去看過他。」
「他說了什麼。」
「他只說了五個字。願常伴左右。」
「願常伴左右。」這短短的五個字,卻藏了多少的深情厚誼。三意哥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知是怎樣複雜的心緒。
「原本以為這輩子我不會再負了你了。」納蘭舒容輕輕念叨道,眼裡卻忍不住的泛著淚光。
「小姐,您別哭,別哭啊。是奴婢不好,奴婢應該早些告訴您的。」品寧輕輕推著納蘭舒容。
納蘭舒容拍拍她的手,而後用手帕往眼睛上輕輕一抹,硬生生把淚意忍了回去。「與你無關。納蘭凝香是吧,我記住了。」
「小姐。」品寧覺得,納蘭舒容的身上散發出一種令人畏懼的殺氣。
納蘭舒容沒有回應,只是瞧著桌上的一個泥塑小人發愣。
品寧站在她身邊,再也不敢開口說話,只是默默陪著,任由納蘭舒容消化著情緒。
許久,納蘭舒容才恢復了往日的平淡神情。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今日無事了,我們四處走走吧。」
品寧趕緊點頭。她哪裡不明白,納蘭舒容是想找到楊三意。可是皇宮之大,想找到楊三意談何容易呀。
宮裡的生活,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