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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嘛,尤其是像王秀蘭這如花一般的年紀, 這要是擱到齊瑞出聲的那個年代, 能拿著刀殺只雞, 那都是能被稱為勇士的了,是值得被人豎個大拇指誇讚一句的。


  可王秀蘭現在說的, 不是要殺雞, 而是殺豬!


  對於齊瑞來說,王秀蘭真要那麼做了, 對他來說不是驚訝, 而是驚嚇了。


  此刻看著王秀蘭那充滿期待的眼神, 又看著劉春花認真思索的神情,齊瑞生怕她給同意了,想也沒想, 就搶在劉春花前頭脫口而出, 「不行!」


  媽呀,他娶的小媳婦是能拿起殺豬刀的人,這光是想想,就夠他嚇的一哆嗦的了。


  「為什麼不行啊?」王秀蘭難得反駁了齊瑞一句。


  「這, 這殺豬是需要力氣的!」


  王秀蘭綳著臉, 很是認真的道,「我有力氣。」說完, 生怕大傢伙不相信, 又補充了一句, 「真的, 不信我可以試試。」


  一雙亮晶晶的眼神,看向了齊瑞。


  被看著的齊瑞,不禁想到上回自己被王秀蘭那麼一推,屁股都青紫了好幾天的事情,手便忍不住摸到自個屁股後頭去了。


  身體不由得的打了個哆嗦。


  「這,這殺豬光有力氣不夠,它,它還要有技巧。」這個齊瑞沒撒謊,要不然大傢伙殺豬也不用特意去找什麼屠戶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王秀蘭興奮的道,「技巧我有,真的!」


  聞言的齊瑞,驚訝的半張著嘴看向了王秀蘭。他都快驚恐了,誰能告訴他,他認知里的那個嬌滴滴,溫柔可人的小媳婦,啥時候居然還會殺豬的技巧了。


  這特么的是光力氣還不夠,還是個技術型!


  事實上,不止齊瑞驚訝,就是齊家其他的人,這會也都用驚訝無比的眼神看著王秀蘭呢!


  在這麼多人的火辣辣的注視下,王秀蘭俏麗的小臉浮起了兩朵紅暈,低著腦袋用小小的聲音,但是又十分清楚的告訴大家,「我爹以前是屠戶。」


  所以,這是家學淵源?


  齊瑞忽然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最後還是劉春花皺著眉頭,來了一句,「秀蘭啊,你這還懷著孩子呢!」


  對,懷著孩子!齊瑞一下子更緊張了,也跟著道,「對啊對啊,肚子都那麼大了。這要是殺豬的時候磕著碰著哪了,那可怎麼辦?」到時候受傷的,除了王秀蘭,還有他的孩子呢!

  所以不行,絕對不行。


  本以為話都說道這份上了,齊瑞想著,王秀蘭這殺豬的念頭總該斷了吧!但是今天的王秀蘭不知道怎麼了,硬是跟這殺豬的事情給杠上了一般,頗有一股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感覺。


  或許很多人不理解她,但是王秀蘭這一回,卻是下定了決心。


  為了能說服大家讓她試著去殺豬,王秀蘭對著大夥道,「只要你們幫我將豬抓上案,綁上四肢,我保證不會讓自己磕著碰著的。」孩子對她來說也很重要,她一定會再三的小心的。


  對於王秀蘭來講,在沒有嫁給齊瑞之前,她最幸福的時光便是她爹帶著她出去殺豬的日子。可惜的是,一場意外奪去了她爹娘的性命,也奪取了她過往的幸福。


  所以這豬,她是真的,真的很想殺。


  ……


  齊家養的豬,個大,體肥,夠壯。


  為了抓住這頭豬,最後還是齊滿糧去村裡喊了兩個人來幫忙,才順利的將它給綁到長案板上綁住了四肢和嘴。


  費了老大一把子力氣,前來幫忙的齊滿金拿衣袖擦著額頭上的汗,問道,「豬綁好了,可以殺了。」


  說完,就見原本站在齊瑞身後端著木盆拿著工具的王秀蘭,上前了一步,站到了齊瑞的身邊。然後,從裡頭拿出了一把嶄新的殺豬刀。


  齊滿金頓時一臉的詫異,對著齊滿糧道,「滿糧哥,阿瑞啥時候會殺豬了啊?」


  要說齊瑞這傢伙,齊家村現在那是無人不知了。不聲不吭的就給搞出來什麼蘑菇啊,紅薯粉條啊,那是一車一車的往城裡運。


  只不過具體掙多少,齊家咬緊了嘴不說,大夥確實不大清楚。可村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齊家老三是有錢了。


  要不然,怎麼這攤子越搞越大,還開作坊請人來幹活呢!


  可令齊滿金怎麼也沒想到,齊瑞這傢伙現在還連豬都會殺了。哎呀,真是別人家的兒子,了不得啊,來不得!


  想到這,齊滿金看了一眼今天跟著自己一道來的兒子齊勇,忽然生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齊勇被自家老爹這麼一看,身子不由得瑟縮了一下,直把看的齊滿金更是眉頭直皺,深覺自家兒子不如別人啊!

  而正當齊滿金滿腹感慨的時候,那邊齊滿糧卻連忙解釋,「不不不,我家老三不會殺豬。是,是我家三兒媳婦。」


  「啥?」齊滿金詫異的轉過頭,正好看到拿著殺豬刀,已經走到豬面前的王秀蘭。


  許是聽到了公公在說自己,拿著殺豬刀的王秀蘭轉過身,沖著一臉詫異的齊滿金露出羞澀的一笑。


  齊滿金懵了,傻傻的看了一眼王秀蘭后,又把目光看向了齊瑞。而這會,齊瑞正拿著木盆按照王秀蘭的吩咐,給放到了豬脖子下面。


  對著齊滿金笑了那麼一下之後的王秀蘭,很快就將臉扭了過去,然後綳著一張臉十分嚴肅的用手摸了一下豬脖子后,舉起手裡的殺豬刀對準豬脖子上的大動脈血管那麼一戳,被綁在案綁上的豬立馬開始劇烈的抖動了起來,然後脖子上的傷口便開始流出一股股的鮮血來。


  那些鮮血到最後,都流進了被齊瑞放在下面的木盆里。


  待到盆里的血接了有大半盆的時候,豬掙扎的動作從最開始的劇烈,到最後的越來越小,直至現在的一動不動后,脖子處流出來的鮮血也越來越少了。


  現如今的傷口處,只有時不時能滴出幾滴鮮血了。見到這樣的情況,王秀蘭便知道,可以給豬褪毛了。


  給豬褪毛要用的水得需要滾燙的,好在這些水在殺豬之前,劉春花就已經吩咐齊珠燒好了。待到王秀蘭這般一喊上水,她跟齊珠便趕緊的,一人拎了一大桶的熱水過來。


  滾燙的熱水過後,王秀蘭拿著腿毛刀,便開始給豬褪毛了。只見她的拿著刀的手在豬身上來回的推動著,一大片一大片的豬毛便隨著她的手而落下。至於被她剃過毛的豬皮上,乾乾淨淨的,那是連一絲豬毛都不見了。


  直把前來幫忙的齊滿金和齊勇這對父子倆看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張越大。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王秀蘭就將一整頭豬身上的毛給褪乾淨了。而褪完毛之後的她也沒停,將手裡的剃毛刀放到一邊,重新拿起殺豬刀,在豬肚子上摸了幾下之後,便一刀戳進了豬肚子裡頭,然後順著一條線,就將豬給開膛破肚了。


  那乾淨利落的模樣,直看得齊瑞不禁打了哆嗦。


  正認真殺著豬的王秀蘭,這會壓根沒有心思去齊瑞以及其他人的表情。她給豬開膛破肚之後,麻利的將豬裡面的內臟給分了出來,遞給了一旁倒完水后拿著桶站在那裡的劉春花和齊珠。


  處理完內臟之後,只見王秀蘭又換了一把砍刀。然後走到豬頭部的位置,舉起手裡的砍刀,一刀便砍了下去。


  這一下之後,豬頭和豬身邊徹底的分開了。


  身後的眾人看到一下就砍斷了豬頭的王秀蘭,不知為何,都不由得吞了幾下口水。要知道那可是豬頭啊,多硬的地方啊!

  就算是經驗老道的殺豬師傅來,也不能保證一刀就能這般乾脆利落的將豬頭給砍斷。然而偏生這個大著肚子,外表看起來嬌嬌小小的王秀蘭,就能做到。並且昨晚了之後,還一臉平靜的將豬頭丟盡了一旁的空桶里。


  這會的齊勇,只見他瞪大著眼睛,死死的盯著王秀蘭的動作,在見到這一幕的時候,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猛不丁的打了好幾個寒顫。


  好彪悍,好厲害,好恐怖!

  內心狂飆一路這類詞之後,齊勇將目光,慢慢的挪到了齊瑞身上。


  對於這個,最近大火的堂兄,原本齊勇內心裏面是有那麼點羨慕嫉妒的。畢竟沒有誰在見到原本和自己一樣平平凡凡的人,忽然就干出一番大事業不羨慕的。這種所謂的羨慕又在自家爹娘天天的念叨和感嘆中,莫名的又帶了那麼點點的嫉妒。


  然而這一刻的齊瑞,內心的羨慕嫉妒全不見了,有的,只是滿滿的同情。


  話說,齊瑞堂兄娶了這麼個媳婦,平日里的夫綱還能振的起來嗎?

  好在齊勇腹誹歸腹誹,這些個話他還有分寸,知道是不能當著大夥的面就這麼說出口的。於是很快的,他收回了自個的目光,又看向了王秀蘭。


  而這會的王秀蘭,已經將豬殺的差不多了。至於剩下的,便是要看劉春花是如何處理這隻豬的了。


  齊家這豬養得好,一頭豬怕不得有三四百斤。要說一頭豬全留下來自個吃了,劉春花是絕對捨不得的。再說了,這麼大一頭豬,他們一家也吃不完啊!


  過年要用的肉和做臘肉的肉,加到一塊,留個一腿也就是一頭豬的四分之一便夠了。至於剩下的四分之三,劉春花也不急。


  帶著齊珠,方美珍幾個將後面收拾乾淨了之後,便開始準備殺豬飯了。


  農家做的殺豬飯,一般都是用豬血,豬臉肉,豬內臟這些東西混煮在一起的。然而別看東西雜亂的很,但是煮出來卻特別特別的香。


  還沒上桌的時候,齊瑞就聞到了一股子勾人的香味了。這要是擱往常,齊瑞早跑灶房去看看是殺豬飯是怎麼做的了,但是今天不行。


  家裡有人呢!

  齊滿金和齊勇是自家請來幫忙的,留飯那是必須的。既然留了飯,那還得陪著聊天。


  桌子上倒了酒,還放了些炒香了的瓜子花生陪著,便算是很好的待客了。


  齊滿糧和齊滿金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喝著酒聊著天,顯得特別的投機。而這邊呢,齊勇和齊瑞的天,卻聊的不大那麼帶勁了。


  因為齊勇一直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齊瑞,那眼神直看的齊瑞渾身都不自在。


  這還不算,齊勇甚至還湊到齊瑞面前,沖著他用一種「我什麼都明白了的眼神」看著他,小聲道,「阿瑞哥,我終於明白了。」


  齊瑞一臉的茫然,想說,你到底是明白了什麼啊!


  卻聽得那邊齊勇用十分感嘆的語氣道,「難怪你娶了媳婦之後,變化那麼大。原來都在這啊!」


  齊瑞的眉頭皺到了一起,莫名的生出一股不大好的念頭來。果然下一秒,就聽得這小子道,「嫂子力氣那麼大,真是難為你了。」 要不是家有悍妻,哪有現如今的齊瑞啊!

  起初齊瑞還真沒大明白這小子話里的意思,直到見到齊勇臉上那一抹怪笑,以及時不時沖著自己擠眉弄眼的模樣,齊瑞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了。


  頓時,額頭上的青筋都跳動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齊瑞,壓低了嗓音鄭重的對著齊勇道,「你嫂子賢惠的很,什麼都聽我的!」就算是王秀蘭特別想殺豬,那都是來徵求過他的意見的!

  然而這話沒有用,換來的是齊勇捂著嘴,強忍著笑的狂點頭,「我懂,我懂,我都懂!」男人嘛,愛面子,在外頭肯定是不會承認的啦。


  齊勇這樣,直把齊瑞氣的夠嗆,想說,他說的都是實話,可為什麼齊勇就是不願意信他呢!

  齊瑞本以為被齊勇這麼誤會,已經夠那啥的了。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更那啥的還在後頭呢!


  卻說齊家殺豬的這天,除了請幫忙的齊滿金和齊勇吃上一頓殺豬飯後,劉春花還給村裡人幾乎每家每戶,都送去一碗殺豬菜。


  這是齊家村的習俗,幾乎不管是誰家家裡殺了豬,都要往熟一點,親一點的人家家裡送殺豬菜的。而齊瑞他們家呢,實在親戚太多了,這一送,就是要送差不多一整個村子的人了。


  其實說是一碗,也就是那種吃飯的碗一小碗。而且裡頭大部分是粉條和白菜,豬血有一些,但是都不多了。畢竟要送那麼多戶人家,送多了家裡捨不得。為了好看一些,也就是在每碗殺豬菜的最上頭,放上兩塊帶皮帶肥的豬肉。


  這一碗殺豬肉送出去的結果便是,整個齊家村都知道了,齊瑞他們家殺豬了。


  要買豬肉的,連招呼都不用打,自個就上門來,問還有沒有豬肉買。於是原本還有的四分之三的豬肉一下午的時間,就這麼的給分銷出去了。


  而這裡頭呢,除了來買豬肉的,還有一部分人過來套近乎的。順帶著問一句,齊家這些個粉條怎麼賣。


  那碗殺豬菜里的粉條,現在整個村子的人都吃到了。別說,那味道是真可以。比起他們平日里自己做出來的那種切塊紅薯粉,確實要好吃的多。


  於是這一碗殺豬肉送的,給家裡又拉了不少生意。


  雖說這紅薯粉賣給齊家村村民的價格,比起外頭來是要便宜那麼一點,但是卻省了齊瑞不少事了。


  這自家門口的聲音,不用頂著寒風拉到城裡去賣,就是少收點錢,齊瑞也願意啊!而且因為這價格比外頭便宜了一些,原本只打算買一點的村民們,到最後比預算的,都要多買上不少。


  賣得多了,掙得的錢也多了,齊瑞再見著這些村民們,連笑容也多了幾分。直到,有人在這檔口問了一件事,「這齊大郎不是去他岳母家了嗎?你們家這豬,是找哪個屠戶殺的啊?告訴我,我家也有豬要殺呢!」


  齊大郎就是齊家村的屠戶,因為在他是他們家的老大,所以大家都喊他齊大郎。


  都是一個村子裡面住著的,前頭齊大郎因為他岳母家出了一點子事,要在岳母家待到大年三十才回來的事情,大傢伙都知道了。也正是因為這樣,大家才更好奇,齊瑞他們家,到底是請誰來殺的豬啊?

  問這話的這人,齊瑞還得喊上一聲姓唐,論輩分,齊瑞還得喊上一身嬸子。唐嬸子家裡也養了豬,原本也是計劃著年前再殺的,可哪知道齊大郎岳家會出事。這不,也給耽擱到現在了。


  這會知道齊瑞家殺豬了,立馬急忙趕了過來,詢問他們家是請的誰來殺豬的。


  殺豬這活,一般來說,一個村子有且只有一戶人家專門干這個的。齊大郎岳家這事出的不湊巧,弄得村裡好幾戶人家家裡的豬都沒殺。


  這不,唐嬸子這麼一問之後,周圍立馬又有人跟在她後頭,也說家裡有豬要殺。


  齊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可這還不算什麼,真正讓齊瑞覺得崩潰的是,王秀蘭的回答,她說,她想去殺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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