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九九九年二月十八日8
“馬上來。”他向我稍稍彎腰,便朝著吧台走去。 獨處的幾分鍾裏,我深吸了幾口氣,穩定情緒。再次見到艾德,我激動得不知所措,可他卻不知道這究竟讓我有多高興。對他而言,我隻不過是幾年前與他親熱過的普通朋友罷了,可在我眼裏,他卻是我的一切,而且是我所失去的一切。 我注視著他站在吧台前,等待酒保為他服務。射燈發出的一束光線打在他的臉上,感覺如此熟悉,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張英俊的麵孔上有些細節居然已經漸漸被我淡忘。長長的睫毛勾勒在他那雙深邃的藍眼睛上,眼角尚未出現皺紋,不過這是遲早的事。我若有所思地撫摩著自己光潔的皮膚。他的下巴和雙頰布滿了胡楂,留了大概一兩天的長度,而他本就高聳的顴骨在燈光的照射下更加凸顯。下眼瞼上出現了黑眼圈,他看起來很疲憊,且眉頭微蹙著。不一會兒,輪到他點單了。他靠著吧台,身體前傾,雙唇輕啟,淡淡的笑容在我的心頭蕩漾開來。緊接著我情不自禁地把視線滑至他的後腰以下――在他那寬鬆的牛仔褲下,幾乎看不出線條――試著分辨他臀部的輪廓,腦海中浮現的是我曾經用雙手緊扣著他的臀部的情景,而當時我們正在――天哪!柔伊,打住!想著想著,我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我轉眼望向別處,竭力平複心緒。 艾德回到桌前,雙手各拿著一杯鬆子酒和紅酒。 “怎麽現在不喝啤酒了?”我朝著他放在桌上的酒點點頭說道,以掩飾我的尷尬。我感覺自己就像做了件非常頑皮的事而被抓包一樣。 “不喝了,何況以前也不是真的喜歡喝。而紅酒卻是酒中極品。” “有品位。”我莞爾一笑道,他也微笑著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此刻,我心裏七上八下的,真是可笑極了。麵前的這個人是艾德,我們相識多年,同床共枕,休戚與共,我怎麽在他麵前還這麽忐忑呢? “那麽,你近來有什麽新鮮事嗎?”他問道。 “什麽?自打我們上一次見麵以後嗎?呃,我搬來了這兒,這顯而易見,而且就像我告訴你的那樣,我和簡合租了一套公寓。” “哈,是啊,我想那肯定很有意思。” “的確如此,不過那地兒小得可憐,根本不像我們大學時的宿舍。不過能和簡一起住倒是很開心。對了,我在一家慈善機構的市場部工作,而且我今天剛得到了一個新的職位。” “噢,對啊!”他說道,“我都忘了。我們應該喝香檳慶祝一番才對。” “老天啊,可別,那我的預算可不夠了。”我沒往下說,希望這句話裏暗含的他也付不起的意思沒有冒犯到他。從什麽時候開始與艾德說話竟變得這麽複雜?好吧,誰讓現在你們還不是那對相處了十五年的夫妻呢,笨蛋。 “嗯,聽上去你的表現棒極了,”他說道,“可誰又曾懷疑過這一點呢,‘我得在外出前把作業寫完,摩根小姐’?” 他嬉皮笑臉地說著,可我卻一點也不生氣。他說得沒錯,我的確很努力,或許還挺討人嫌的吧。“是啊,謝謝。你呢?你最近在忙什麽?” “混日子罷了。大學畢業後,我花了半年的時間外出旅行――我知道這種做法很老套,可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該做些什麽。回來後我和媽媽住了幾個月,盡管我非常愛她,可也快被她弄瘋了,她總是試著為我安排一切,所以我才來倫敦碰碰運氣。眼下我一個人住在克拉珀姆區的小單間裏,裏麵有一張大米布丁形狀的小床。工作也十分差勁,專門向一些沒有興趣在辦公室裝飲水機的公司推銷飲水機。真希望我能拍拍手跟它們說聲拜拜。老實說,這和我剛離開學校時期待的工作可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