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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防盜章,老胡十八追文去啦~
反正那一百塊就是請五桌六桌都夠。
「媽, 別笑了, 隔壁桂花嬸子找你呢。」林進芳拿手在她眼前晃晃。
「嬸子怎麼來了,快請屋裡坐。」她把劉桂花讓進屋, 又倒了兩杯溫開水。
「別忙活了,是國青讓我來問問,你們想不想去糖廠上班, 聽說……招工了。」後面幾個字壓得低低的,生怕別人聽見。
「啥?真招工了?」林進芳第一個激動起來。
「真準備招了, 聽說前幾天廠里老闆就進咱們村了, 只是去那家……瞞得可緊了!」劉桂花指指右手邊,就是村長家的位置。
幾個女人都不說話了,有這樣的好事,他肯定得藏著掖著,先把自家關係戶安排完了才輪得到村裡人。
「不過啊, 咱們不怕,國青有同學在廠里, 跟著老闆身邊那個秘書跑前跑后,聽說能給咱們幾個名額呢!」
徐璐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還以為是什麼天大的好事呢, 不就去糖廠上班, 也至於這麼神秘兮兮。
「聽說工資一百二一個月呢, 而且男工女工一個價!比在家種地划算多了!」徐璐在心裡算了算, 大米都才八毛一斤,這工資確實不低了,難怪進芳這麼激動。
「咋啦春花,愣著幹嘛?想不想去給個準話唄,國青那邊還等信呢!」
徐璐咬咬牙。
「去,一定去!多謝嬸子照顧,只是我去不了,留在家看孩子,讓我們家進芳去成不?」
林進芳雙眼放光,終於能掙錢孝敬媽了。
「行,我回去說。」劉桂花風風火火就走了。
徐璐想的是,工廠應該挺多年輕人的,讓林進芳多認識幾個同齡人,改改膽小如鼠的性子,說不定還能遇到個合適的男孩子。
母女倆心思各異,在家裡等了半天,天快黑了也沒等來回話。進芳耐不住,小聲問「媽你說會不會黃了啊?」
「怕就自個兒問去。」徐璐翻了個白眼,繼續在院里跑圈鍛煉身體,沒手機玩沒電視看,只能靠「健身」打發時間了。
「我咋問呀?如果直接問這事會不會嬸子不開心?到時候……」她猶猶豫豫,一副舉棋不定的模樣。
徐璐歷來是個行動力超強的人,一見她這模樣,就教她:「來,你端一碗酥肉過去,就說是請他們吃的,順便再提一下話頭,注意他們接話的語氣……大概是沒問題的。」
昨天請客炸的酥肉還剩半小盆,上門請人幫忙總不能空著手去。
果然,沒一會兒,小姑娘齜牙咧嘴回來了,小聲道:「媽成了成了,以後我會好好掙錢孝敬媽,給媽買最漂亮的衣服,吃最好的肉!」
徐璐「噗嗤」一聲笑出來:「不用不用,只要你別再嘚吧嘚煩我就行了。」這幾天做夢都是她那張小嘴巴,一天二十四小時沒有消停的。
進芳不好意思的笑笑,正要說寶兒就麻煩媽幫帶了,就聽有人拿了喇叭叫「開會了」,黃昏后的小村莊里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母女倆帶著孩子,去隔壁約上劉桂花一家,慢悠悠的往村裡小道場去。宣城縣土話里,「道場」並非供佛祭祀的場所,而是村裡開闢出來面積較大、地勢平坦的公共場所,農忙時供各家晾曬糧食,或全村商量大小事務的場所。
類似於後世的便民廣場。
她們提著小板凳到的時候,村人已經到了三分之一,黑壓壓一片,頗為壯觀。一見徐春花家祖孫三個,有膽子小的已經自覺的讓出一條道來。
徐璐淡淡一笑,她現在估計就是「村霸」一樣的存在了吧?
「春花,桂花,快來這兒。」劉蓮枝召喚她們過去,她身邊有塊空地。他們家孫子跟寶兒還是經常玩耍的小夥伴,兩個小傢伙一見面就嘻嘻笑起來。
幾人剛把板凳支好,村長就上台了。
他老婆正拿擴音喇叭「開會了」「開會了」的叫,下巴都快仰到頭頂去了。
「叫什麼叫,叫魂呢?電池不用花錢嗎?」楊老頭瞪了一眼老太婆,眼神下意識的在人群里搜尋,也不用多久,一眼就看到徐春花。
因為今天的她穿了一身白底印椰子樹花紋的襯衣,在一眾面黃肌瘦的中年婦女里簡直鶴立雞群。
可惜,生得再好又怎樣?得罪了他,還不是……
「嗯哼!今天召集大家來開個會,有個好消息要通知。」
村人全都激動起來,在農村能算「好消息」的無一不是與錢相關的。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目不轉睛看著他裝腔作勢。
「咱們鄉上的糖廠要開工了!廠里老闆給了咱們村名額,後天就能進廠拿工資!」
「嚯!拿工資?那可不得了!」大家七嘴八舌討論起來,全都躍躍欲試看著楊老頭,希望自己就是其中一個幸運兒。
他見徐春花也饒有興緻的看著自己,自豪的挺挺胸膛。「大老闆給咱們村的名額,這個數。」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一個「勾」的形狀。
頓時,村民們都似泄了氣的皮球。
徐璐也有點失望。
李家村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大村子,不同於別村稀稀拉拉東一家,西一家的分佈,全村兩百來戶人家全集中在青龍河邊上,一家與另一家只一牆之隔。按平均每家最少六七口人計算,全村得一千多人。
一千二三的總人口,只有八個名額,那就是千分之五六的概率!
誰都不敢奢望會成為概率這麼低的「幸運兒」了。
見眾人都失望不已,楊老頭得意一笑,假意咳了一聲,道:「放心放心,我楊德福既然是一村之鄉,就不會讓大家沒飯碗端。以我跟大老闆的交情,又跟他討了二十個名額來!」
乍一聽又多了二十個,所有人都小小的振奮一下。
但徐璐卻冷笑一聲,這老頭在後世真是當領導的料啊,先抑后揚,真會給自己立牌坊。
哪裡是他憑交情討來的二十個,怕人家本來就給了二十八個……甚至不止二十八個。
「我這當村長就是大家長,咱們一個村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沒法厚此薄彼……這樣吧,今晚回去以後,你們有誰想要去上班的,就來家裡找我登記。明晚大老闆還來跟我喝酒,我把名單報給他,讓他自己選,選中誰算誰,怎麼樣?」
大家一聽,把決定權交給大老闆,貌似還挺公道。
徐璐卻愈發鄙視他。
這種時候,有這麼好的就業機會,不論男女只要不是身體太差都能做……不是應該秉著人道主義關懷的原則,優先照顧家裡沒有青壯年勞動力,或是有孩子讀書負擔重,或是因病因災致窮的困難家庭嗎?
他說讓上門找他登記,可不就是明晃晃告訴大家「求我吧我能幫你擺平」?
但村民似乎很吃這一套,都一疊聲的誇他公道。
林進芳緊張極了,劉桂花沖她安撫的笑笑,小聲跟徐璐道:「春花放心,你們家情況特殊,我一定讓國青幫進芳加進去。」
果然,徐璐沒猜錯。道場上才散會,就有人上楊家門了。
這年代也沒什麼「幾項規定」,大家拿著東西的手都不懂遮遮掩掩,甚至還生怕別人不知道。
譬如,徐璐就看見有人提了一隻老母雞的,也有抱大公雞的,提雞蛋紅糖大米臘肉的也不少……
村裡的狗一直吠到下半夜。
第二天,她出門找寶兒回家吃飯,又遇見兩個背土豆和提著魚的,都是進的楊家門。
她沒想到,這種事真是從根子上就腐爛。而且,農村比城市還更明目張胆,更無所顧忌。
楊老頭在家吃了一天一夜的酒,太陽快落山時,也沒等到徐春花上門,忍不住從鼻子里「哼」一聲,把來勸他少喝點的婆娘踢了兩腳。
「怎麼同是女人,你就……」後頭的字說得含糊不清,除了他婆娘,誰也沒聽清。
女人眼裡閃過一絲惡毒。
「爸,季老闆的車子來到半路了,名單你準備好沒?」兒子大滿在門口喚他。
老頭子趕緊揉揉喝紅的眼睛,大著舌頭道:「好了好了,在裡屋柜子上,你快拿出來!孩兒他媽,趕緊把院里那些雞鴨關起來,人家看見像什麼話,真是榆木腦袋,一點兒也不省心!」
於是,穿西裝的男人,一進門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手忙腳亂的畫面。
他皺了皺眉。
只有進荷,乖乖的搬個小板凳在陰涼處寫作業。
只是她那凳子也太矮了,兩個吃飯的小方凳摞一起當書桌,還顯得太矮了。而且凳子表面積不大,她要小心著不讓搭起的檯子轟然坍塌,也不敢用力,僵直著身子……怪可憐的。
估計小學那四年就這麼過來的,徐璐怕長此以往,她的視力會受影響。
既然有錢了,徐璐就不會再委屈她們,知道村裡有個木匠,她帶著錢找上門,請木匠幫家裡做一張書桌和靠椅。
她比劃形狀和高度,老木匠一點就通,收下材料和手工費,說是三天後送林家去。
「進荷再忍兩天,下星期回來就可以有書桌用了。」在城裡,一套書桌是每個小孩的標配。
小進荷高興得摟著她脖子叫媽,還說:「我怎麼感覺媽變聰明了好多啊?」
徐璐心頭一頓,生怕被小人精發現自己不是正主,故意惡聲惡氣道:「廢什麼話呢,趕快寫你的作業去!不然晚上沒火鍋吃!」
果然,她一發火,小丫頭就打消了疑慮,想起姐姐們形容的好吃到能把舌頭吞下去的「火鍋」,趕緊乖乖背英語單詞去了……當然,也不算單詞,初一才開始學英語,還停留在二十六個英文字母的階段呢。
到星期天下午,徐璐懶得再跑鄉里去,就把三大簍天麻交給林進芳,讓她一個人帶去衛生院找那老師傅就行,又囑咐她買兩包好煙,院長給一包,老師傅給一包。
管她害不害羞呢,二十歲的人了,萬一她哪天穿回去了,她孤兒寡母靠誰去?總得學著待人接物。
再把進梅單獨叫進屋,塞了三十塊錢給她。「叫你收就收,扭扭捏捏不像樣,你媽不缺這點錢!回去了自己想吃啥買點,別總看你婆婆臉色,他們要敢對你不好,帶個口信來,我去接你回來。」
進梅突然眼眶發熱,鼻頭酸酸的。一次性給這麼多錢,她怎麼忍心收。
徐璐不管她,把她攆出去,又喚進荷進來,塞十塊給她:「喏,這是你一個星期的伙食費,必須吃肉,每頓至少要一葷一素,不許省,你看看你瘦骨嶙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后媽呢,把你虐待得……」
小丫頭抱住她,哽咽道:「媽對我真好,誰敢說你虐待我,我一定不讓她好過!」小丫頭眼裡閃過不屬於這年紀的狠厲。
「知道你聰明,但別占著自己有點小聰明就胡來,在學校里低調點兒,有牛奶就買牛奶喝,不夠了下星期回來再給。」按這時代的物價,十塊錢足夠了。
小丫頭抬起頭,滿眼狐疑的打量她:「我怎麼感覺媽你怪怪的,搞得像要生離死別了一樣……」以前都從不會交代這些的。
徐璐被「生離死別」刺到,心頭一酸,傻孩子,你們的媽媽早不知去到哪個極樂世界了。自己這便宜媽也不知道能待到幾時,說不定等她下周回來,她就已經穿回原世界了呢?
就在這一瞬間,她突然覺著,在這裡也挺好的。她回去了,那這群傻夫夫的孩子怎麼辦?還不知道要被村裡人欺負成什麼樣。
囑咐楊大滿拖拉機開慢點,又拿幾件舊衣服給進梅墊著坐,徐璐還不大放心,一直等到太陽下山進芳回來了,趕緊問:「你妹妹怎麼樣?坐拖拉機沒事吧?」
「沒事,我按媽吩咐的,給她買了四十個雞蛋,兩斤紅糖,四斤肉。」
徐璐點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林進芳把她悄悄拉進屋裡,從懷裡貼心窩處掏出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裡頭包著一沓錢。
「媽您數數,七十六斤一共六百二十三塊二,買東西花了十二塊五,還剩……」
「得了得了,別數了,拿六百塊給我,剩下的你自個兒留著,有要花錢的地方跟我說。」生怕她會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
她把六百塊整錢跟前幾天賣的八百放一起,估摸著天麻也賣不了了,這個「靠山吃山」的進項估計就到此結束了。所以,這一千四百塊就是她們接下來生活的啟動資金了。
果然,林進芳猶豫了半晌,小聲試探道:「媽,那個老師傅說了……說……天麻他們……」
徐璐瞪起眼睛,「說什麼了?有話好好說,吞吞吐吐像個什麼樣,以後你媽不在了,你怎麼擔起養家糊口的責任?」
進芳愈發小心翼翼,「媽別說喪氣話,你一定會長命百歲健健康康的。」她深吸一口氣,清清楚楚說道:「老師傅說了,他們今年的天麻已經收夠,今年之內不會再收了。」
徐璐點點頭,她果然沒猜錯。
一個衛生院一年的門診量是有限的,而能用天麻這種名貴中藥的人也沒多少,收一百五十多斤別說用一年,兩年三年都足夠了。
況且,她們附近幾座山頭也被刨遍了,剩下的都還特別小,她們也不可能再去挖。
雖然可惜,但徐璐還是心平氣和的接受現實——這財路到此為止了。
「不怕,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別啰嗦了,趕緊先做飯!」你的廢柴老媽快餓死了。
等吃過飯,徐璐為了鞏固這幾天鍛煉的成果,忍著身上疲勞主動把碗筷給洗了,又帶寶兒到門前大榕樹下活動一會兒,趁天沒黑去壩塘邊玩了一趟。
睡前活動夠了,晚上就特別好睡,夢都不做一個。
就在這樣沉的睡夢裡,突然,院里響起「噗咚」一聲,像什麼東西掉進院里來。徐璐迷迷糊糊睜開眼,不會是山裡的野生動物摸進來了吧?可惜她不會打獵,不然還可以吃野味呢!
正想著,她也沒動,就聽見那「野生動物」在院里走了幾步,隱隱還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說話聲?!徐璐瞬間清醒過來。
被自己的猜測嚇一跳,動物怎麼會說話?莫非外面的是人?但深更半夜的,哪個正經人會偷摸進來?
她屏住呼吸,知道是進賊了,從腳步聲和說話聲判斷,還不是只有一個人。
怎麼辦?
她的腦袋極速運轉起來,在原主記憶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進賊了。最近一次是兩年前,進芳進梅剛結婚沒兩天,接了酒席的禮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