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p.15
一邊的唐琳臉色不太好看，她不自在地佛了佛耳邊的發梢。
屋裡安靜了一會，隱隱能聽到裡屋悉悉索索的聲音。
校醫從藥房走出來，看見三個人都一言不發，面上閃過一絲錯愕，便說:「行了，你們該回去上課就上課去吧，留一個人在這照顧就行。」
「不過等會還是得叫兩個男生把你抬回去。」校醫又沖著躺在病床上的付斯年囑咐了一句。
付斯年點點頭。
唐琳剛想說什麼就被付斯年打斷了。
「清安，你在這陪我吧。」他側著臉，黑眸中的暗光閃爍不明。
屋子裡一股清淡的西藥味混雜著消毒水的氣息，葉清安腳尖踟躇著向前邁了邁，「我……」
她眼尾掃了旁邊的唐琳一眼。
唐琳腦袋低了低，嘴角向上微微一扯，不自在地擺弄了一下自己的衣角，笑容有點僵硬:「那學弟你先好好休息吧，班級的事情就不用擔心了，我幫你跟導員請假。」
付斯年點點頭，眼眸微斂。「謝謝班導。」
「清安，我先走了。」唐琳又沖著葉清安笑笑，只是這笑容看起來不是那麼真心實意。
「唔。好。」葉清安收回了目光。
她選擇留下來，只是想聽聽他怎麼說。
等唐琳走了沒多久，校醫也脫了白大褂，隨手掛在了衣帽架上:「我出去辦點事，你在這待著吧，我一會就回來了。」
「好。」
校醫這話沖著葉清安說的，她連忙點頭應了聲，向前走了兩步。
偌大的校醫室很快就剩了她和付斯年兩個人。窗戶外面的牆根那不知道是什麼蟲子在叫，一聲比一聲清脆明亮。
葉清安站的兩腿發酸，她稍微地屈了屈膝。
她聽到付斯年低低地笑了一聲：「還打算在那裡站多久。」
親昵熟稔的口吻讓她一愣，心底漫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清安，過來。」
他很輕地沖著她抬了抬下巴，大概是想動一下身體結果不小心牽動了傷口。付斯年微微蹙起眉頭。
葉清安淡淡地說：「付斯年。」
「你有什麼事情就在這說吧。」
話音剛落。
她聽到付斯年倒吸了一口冷氣，這一刻心裡微妙的滋味讓她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自處，放在身體兩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冰涼。
「清安，你知道……了。」
付斯年透白的臉色僵硬地怔住，他睫毛輕輕顫了顫。心口像是開了一處巨大的無底洞，所有的力氣都從身體上流失。
「是，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很淡，但在這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校醫室，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傳進了付斯年的耳中。
隨著這句話的脫口而出，葉清安突然覺得原來這她比預想中還要坐立難安。她挺直了背脊，目光直視在付斯年的臉上，竭力隱忍還是流露出了幾分困惑的神色：「但是，我不明白。」
窗外的陽光透過細碎的枝葉照進了窗里，樹梢上渡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葉清安站在屋內的陰暗處，眼前一片亮堂。她卻覺得渾身直冒冷汗。
「你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而更讓她覺得不解的是，為什麼葉雋琰也會幫付斯年隱瞞。想起之前和葉雋琰通電話的時候他也不怎麼問起這個事情，葉清安就覺得奇怪。
明明葉雋琰讓自己照顧的人是付斯年，可是他卻沒有明著告訴她。
這到底是為什麼。
靜謐的空間，葉清安緊咬著嘴唇。
她不信葉雋琰會想要害她，她的父親肯定是在考慮了其他的事情以後才會這麼做的。
「你想聽，我的解釋么。」付斯年雙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他手腕的關節泛了白，食指掐進了虎口中，他的胸口起伏地有些厲害。
他雙手支撐在身體的兩側，緩慢地移動著靠近葉清安所在的位置，很怕她突然離開。
葉清安眼瞼微微一動。
付斯年從小到大緊張的時候，總是會做這樣的動作。
身後的門被打開，「咔噠」一聲在沉默的兩人之中格外的清晰。葉清安緩過神來，見校醫從門外走進來。
「好點了么？」校醫問道：「現在疼的厲害也屬於正常現象，你得忍一下。」
「我先給你打個繃帶。」隨後，校醫轉頭沖著葉清安道：「到時候帶他去醫院。」
大概校醫把他倆當成了男女朋友，又對付斯年道：「這幾天多注意一些。」
校醫沖著付斯年說話的時候，葉清安就低垂下腦袋，身子緊繃著，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那。
學校的醫務室下班時間很早，大概下午三點多鐘校醫就走了。葉清安才發現自己在這陪了付斯年這麼久，竟然一點都沒覺得餓。
現在校醫讓她扶著付斯年回去，她才突然覺得飢餓感涌了出來。肚子咕嚕叫了一聲，聲音很小。但葉清安的臉還是紅了紅。
中午沒來得及吃飯，一直陪付斯年在這裡，這會嘴巴發乾。
「小姑娘過來幫忙搭把手，要不你去找兩個男生來。」校醫囑咐了一聲。
「哦。」
付斯年從床上起了身，小腿還不太敢動彈，上面一圈一圈地纏著看起來格外的臃腫。
葉清安默默地上前，手臂伸出去想要攙扶住他。
胳膊剛探出一點，就被他猛地握住。
她向回縮了縮，卻被他抓緊，她抬眸。撞進一雙幽暗深邃的黑眸中，四目相對的片刻，他的指腹細細地摩挲著她的掌心，像是在安撫她。
陌生的溫度和從來沒有過的親密。
葉清安斂了斂眼眸。她聽到付斯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沒事，就這樣能走。」
來不及反應，肩上突然一沉。
他渾身幾乎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長臂一攬，付斯年的腦袋低了下來，他溫熱的呼吸輕佛過她的耳邊，酥酥.麻麻的感覺。
葉清安心裡驀地一輕，周遭的氣息已經被他覆蓋。
校醫走到門口的桌子前，舉著茶杯喝了口水。
兩人慢慢騰騰地走出了校醫室。走廊里沒什麼人影，雜亂的腳步聲被放大，四處充滿了消毒水的氣味，付斯年走的很慢，他每用力一下好像都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一樣。
「我還是叫兩個男生……來吧。」葉清安掀了掀眼皮子，氣息不勻道。
最後的兩個字吞吞吐吐的，含糊不清。
正巧走到了校醫室的拐角處，右手邊是個死胡同。只有一扇窗戶半掩著，微風從窗口吹進來，門口和窗戶位置相對，過堂風將她的髮絲被風吹得飄散開。
付斯年一頓。停下了腳步。
他的視線低了下去，正巧看見她的手指揪在他的衣角上，黑色的短袖和她白皙的手指形成了鮮明對比，付斯年驀地心中一動。
她的……
葉清安動了動肩膀，含糊地說了一句：「你走了么。」
「剛才的話沒有說完。」付斯年道：「我想跟你說完。」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牆角的碎牆皮掉了一地。
「清安。」他輕聲道：「我沒想騙你。」
「你知道我從小到大，最喜歡的人就是你。」
她抬眸看著他，理智覺得應該快點走開。身體卻怎麼都動彈不了一下。
葉清安看著付斯年抬手撫上了她的臉頰，神色微微隱忍：「我不想嚇到你。」
指尖從她的臉頰滑至下顎，她聽到付斯年的聲音很輕：「我想讓你慢慢地接受我。」
「那你就用這樣的方式么。」葉清安抖著，眉心緊緊地蹙在一起。「你知道我會不習……」
倏地，付斯年的腦袋低了下去，唇堪堪地擦過她的耳邊。
葉清安的聲音戛然而止。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付斯年的手臂環過她的肩頸處。
他空餘的那隻手執起了她的，將她的指尖攥緊了掌心裡。
她的手指冰涼乾燥。
「我知道。」他低聲道。「清安，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他眼眸中平添了幾分黯淡色氣，俯下身。懷裡的人是他日思夜想都恨不得要得到的，想要揉碎了放在心裡，恨不得嵌在自己身體上的人。
他越靠越近。
葉清安呼吸一滯，「不要。」
她猛地伸出手推開了他，付斯年來不及防備，整個人向後仰了過去。還好後面就是牆壁，他咣地一下子撞到了牆上，沒有跌倒在地上。
葉清安神色慌張，想湊過去又不知道該不該過去，只能著急地道：「你，你沒事吧。」
「有事。」付斯年苦笑。
葉清安咬了咬下唇。
剛才情急之下，她竟然忘記了付斯年腿上還有傷。這會他的臉色都慘白髮青了，她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
「對不起。」葉清安低低地道了句，怯懦著開口。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明明看起來很難受，但他還是笑笑：「過來我就原諒你。」
葉清安向前走了兩步，他神色清和，眼神微暗地看著她。沒由來的，她心裡突然覺得有些局促。
眼前被陰影遮擋住。
付斯年的唇就這麼落了下來，葉清安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像是渴望了很久一樣，他吻得小心翼翼卻又在她的口中肆意妄為。
一寸一寸地吮弄，葉清安是第一次接吻。來不及換氣又再度承受他的下一次攻勢。
燙人的溫度在口中化開，帶著清冽甘甜的味道，她極度不適應也不習慣。
周圍靜悄悄的，但這會出現在葉清安腦海里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他的腿傷。
因為付斯年腿的問題，葉清安不敢向剛才那樣推開她。
灼熱的呼吸聲此刻聽起來格外的清晰。
葉清安的思緒亂了。
他們兩個像是被外界所隔絕了一樣，葉清安抬眸。發現付斯年半闔著眼，眸底暗流涌動讓她心慌意亂。
她將手臂橫在了兩人的中間，企圖隔開兩人的距離。
付斯年僅僅是稍稍偏了偏頭，細碎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耳邊。
一吻結束后。葉清安緩慢地回過神，迷茫的神色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
「清安。」付斯年的聲音低沉沙啞。
他好像很喜歡喊她名字。葉清安想。
她沒做回應，也並不妨礙付斯年接下來的動作。
他將她攬入了懷裡，因為腿傷不便的緣故，他並沒有用力，只是將下巴墊在了她的肩膀上。
「到現在了。」他道：「你還不知道我喜歡你么。」
空氣中沉默了半響。
葉清安才重複道：「喜歡我？」
「喜歡我什麼？」
付斯年：「從來都是最喜歡你的。」
他的手指撩過了她散落在肩上的髮絲，「小時候記得你很不喜歡扎頭髮，每次阿姨給你梳頭你就亂叫。」
他的話勾起了葉清安腦海里的一些場景片段。
小時候啊，的確是這樣。
她覺得長發才好看，不喜歡梳著高高的馬尾辮，勒的頭髮疼。
付斯年見她身體放輕鬆了些，握緊的掌心才微微鬆開，他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浸濕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本來想著找一個好點的時機再跟你說，跟你告白的。」他的語氣里儘是遺憾，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目光劃過她被親吻發紅的唇瓣，眼眸又黯淡下來。
葉清安剛想說什麼，突然他整個人都栽倒在了她身上。全身的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小聲地開口：「付斯年。」
「恩？」他應答的聲音懶懶的。
「你先起來。」
半響過後。
付斯年才道：「起不來了。」
葉清安：「……」
最後葉清安不得不費了九牛二之力才把付斯年送到公寓樓下。她也不認識他們寢室的人，好在付斯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正低著頭看書打算進公寓的學霸。
等付斯年進了公寓。
葉清安看著天色暗了下來，餓過勁以後倒是不覺得胃疼了。
四餐門口有一家水果店，她舔了舔唇瓣向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運動會已經結束了，籃球場上堆滿了人。有幾個男生坐在籃球框下面，看著葉清安從他們面前走過去，吹了吹口哨。
嬉笑吵鬧的聲音不絕於耳。
葉清安低著頭走路，突然聽見了籃球砸在地面上的嘭嘭聲。
她順著聲音的來源抬眸看了過去，視線和程禹揚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學長。」她驚訝地喊出了聲。
程禹揚穿著籃球衣，乾淨利落的短髮貼服在額頭。他手裡正有一搭沒一搭的拍著籃球，看到葉清安也是一怔。
「這麼巧。」
葉清安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對啊。」
她沒好意思說自己剛從男生公寓出來，和程禹揚打了個招呼她就打算匆匆離開。程禹揚拿著籃球跟在了她身後：「去那？」
「水果店。」葉清安指了指。
她的思緒現在還不是很清晰，心裡亂成一團麻，像是怎麼也都理不清。
程禹揚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聽說付斯年被鉛球砸了。」
葉清安微微一怔：「恩。」
程禹揚挑了挑眉，見葉清安對付斯年的名字沒什麼反應，感到有些意外：「之前我聽他跟你說話的時候，你叫他付縛。」
「這是學弟的曾用名么？」
葉清安身上一僵。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聽到那邊匆匆過來好幾個男生。
「程學長，不打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