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重生了?
第1章她重生了?
??北海已經十幾年沒有下過這樣大的雪了,四下皆是白茫茫一片,有些道行尚淺的散修甚至抱著劍哆哆嗦嗦地聚在一起。
??然而,饒是嗬氣成冰,椎寒刺骨,圍觀的人群仍舊密密匝匝。
??有年少的低聲問道,“師兄,這伏魔柱上綁的什麽人啊?竟這樣大的陣仗。”
??說完便被身邊的男人瞪了眼,還是旁邊一位散修代為答道,“聽聞是四大名門之一的辛家出了個不爭氣的後輩,竊族內至寶去救外人,嘖,龍族素來以公正嚴明標榜上下,出了這等醜事,大族長怎能不震怒呢?”
??刑台八根石柱高聳入雲,各牽連出一根腕粗鐵索,分別縛住女子雙手雙腳,洞穿琵琶骨,那襲素色衣裙被血浸透一層又一層,烏發蜿蜒散落,已經就著雪水凝結成冰。
??這般落魄狼狽,任誰見了恐怕也認不出,這曾經是辛家嫡女,才貌冠絕辛折璃。
??又一輪行刑,六十四道打魂鞭下去,辛折璃生生從剝皮剜骨的劇痛中清醒過來,慘叫聲撕心裂肺,然而顛來倒去,她吐出仍舊是那句話,“我認罪,但不會交出封元丹。”
??從她得知慕寒衣身受重傷,仙骨折損的時候便已經下了這個決定。
??為了所愛之人,她願意赴險。
??這一輪刑罰過後,許是怕她徹底身死魂消,大長老命人將她拖下暗牢。
??辛折璃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裏,嗅著來自身上的濃濃血腥味,她心知此刻之所以龍族對自己的生死懸而未決,不過是還想知道封元丹的下落,所謂的至親、同族,先才對她有多趨炎附勢,如今就有多避之不及。
??真是可悲啊。
??啪嗒、啪嗒。
??幽邃狹長的地牢長廊忽然傳來腳步聲,昏暗搖曳的油燈映出一道瘦高的影子,直到那人停在她麵前,迅捷地打開牢門,辛折璃完全看清了那張朝思暮想的臉龐。
??“寒衣——”她微微闔動嘴唇,聲音喑啞難辨,“你暗牢機關密布,你怎麽進來的?”
??男人身穿道袍,麵容清秀雅正,伸出手輕拂過她的臉,“璃兒,你受苦了。”他歎了口氣,“聽聞打魂鞭之下或死或招,我真怕你挺不過去。”
??辛折璃勉力露出微笑,“你放心,我半個字也沒說出去,此事我一人決計一人承擔。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我如今的修為十不存一,不過強吊著一口氣,筋脈也斷了。”辛折璃苦澀道,“寒衣,你帶上我必然走不脫的。”
??男人溫熱的手掌慢慢順著她的臉龐往下劃,低垂著眼眸,慢慢地說“我知道。”
??假如此刻辛折璃抬首,便能看到鋒銳的殺意在他眸中一掠而過。
??然而,遲了。
??脖頸間的銳痛驟然襲來,辛折璃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脖頸間的三枚寒針,那針的威力她再清楚不過,隻是片刻,體內的血液便寸寸凝結。
??雙瞳倏然收縮,辛折璃費力地從牙關擠出質問,“寒衣,為.為什麽?”
??她的愛人,她舍命相救之人,親手將她送上黃泉路的人!
??“抱歉。”男人的聲音聽不出一絲多餘的情緒,仿佛隻是碾死一隻螻蟻,“我隻相信死人不會泄密。”
??“你不是問我怎麽毫發無損進入暗牢的麽?事到如今不妨明白告訴你,自然是族內的人引我前來了。我不是來救你,是來送你上路的。”
??狹長的甬道另一端,忽然傳來嬌滴滴的女聲,“寒哥哥,不就是了結一個廢人嗎,怎麽還沒好?我等的可是不耐煩了。”
??這熟悉的聲音,一字一句都仿佛插在心口。
??是自己的庶妹,亦是同門。
??難怪,她助自己偷到封元丹;難怪,族中上下,甚至連其他門派也知曉此事,引得族長大怒!
??原來從始至終,她都身在局中。
??辛折璃秀目圓瞪,鮮血從口齒之中滴滴答答地溢了出來,她放聲大笑,淒厲無比,“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慕寒衣,你好啊!”
??寒毒已經入侵五髒,辛折璃倏然抬眸,那雙眼瞳竟如海水一般墨藍翻湧。
??“慕寒衣,今生今世所受切膚之痛,總有朝一日我會傾數奉還,還有你,辛盈盈,你覺得為虎作倀會有什麽好下場嗎?無論身在何處,哪怕化作一縷殘魂,我也等著你二人輪回報應,苟且萬年!”
??慕寒衣聽到女人淒厲苦澀的笑聲,眉頭微微一蹙,然而不過片刻便舒展開來,他俯下身探了探鼻息,心滿意足地收回手掌,衝著牢門外的黑暗中說了一聲。
??“她死了,我們走。”
??……
??另一端,在通往鬼蜮的大漠之上,迎親隊伍正鑼鼓喧天地敲打著。
??辛折璃在搖搖晃晃的轎中醒來,入目是一片殷紅,額前的流蘇叮當有聲。
??她秀目倏然睜大,這是怎麽回事?
??明明已經死在慕寒衣的手下了,腦海裏甚至清晰地記得寒毒流竄全身的痛苦,而且她的筋脈早在先才受刑的時候就已經盡廢了,恐怕大羅神仙也救不了。
??可是外麵敲鑼打鼓,嗩呐這麽一吹,頗有幾分喜慶。
??過黃泉路還需要這麽有儀式感的嗎?
??軟轎垂簾的一角被打開,那婦人看到坐在裏麵的少女竟然掀了蓋頭左右張望,瞬間變了臉色,“四小姐!你怎能如此不知規矩?”
??饒是辛折璃不明就裏,也能看出主仆之別,驟然被這麽劈頭蓋臉地詰問,她索性將蓋頭攥在手中,閑閑地說道,“有旁人看見我摘下蓋頭了嗎?還是你打算告密去?”
??“老,老身——”
??婦人似乎沒想到平日裏任其揉圓捏扁的四小姐忽然還了嘴,不由得愣了愣。辛折璃跟著又道,“我卻要問你,誰準你對著主子大呼小叫的?”
??婦人原不過是姨娘身邊得臉些的婆子,也不過仗著主子欺軟怕硬,忽然間被那雙黑沉沉的秀目一掃,底氣便沒了。
??四小姐今日是怎麽了?怎麽感覺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慣會見風使舵,忙不迭賠笑道,“老奴是怕四小姐進了鬼蜮,與尊主結為連理之後壞了規矩,此處不比自家,老身也是關心小姐安危啊。”
??辛折璃闔目沉思。
??她重生了,方才看轎中軟緞上繡著的紋樣,似乎是四大名門中的直係分支。
??等等,如果她沒有聽錯——鬼蜮尊主?那個娶了七八九十次親,送去的新娘皆是有去無回的那個煞星?
??這.這跟讓她再死一次有什麽區別嗎!
??“慢著,慢著,落轎!”
??婦人剛剛掀開軟簾,就被一雙素手扯了過去。
??“我這麽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是誰主張將我往魔窟裏塞的?莫非不知那些新嫁娘落個什麽下場嗎?誰愛嫁誰嫁,我才不委身於這老魔頭呢!”
??老婦聽了這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差點沒嚇暈過去,“哎喲我的四小姐,可不敢這麽說話!”她不明白原本唯唯諾諾的四小姐怎麽臨門一腳改了主意,但深深明白自己要是不把這人囫圇送到,就是和項上的腦袋過不去!
??如是想著,她忙拉過少女的手殷切勸道,“尊主的勢力已經遍及五湖四海,為了鹿家的滿門榮辱,你——”
??辛折璃揉了揉眉心。
??家族榮辱,居然寄托在一個弱女子身上?
??可笑。
??她想到自己家族那些冷漠圍觀的,想到辛盈盈,冷聲笑道,“家族指派我送死,我卻還要念著滿門榮辱,這是什麽道理?”
??鬼蜮尊主,相傳是個陰晴不定的老家夥,除了貼身近侍和那幾個被送過去和親的倒黴蛋,無人見其真容,常年以鬼麵示人,估摸著長得也不怎麽樣。
??她此言一出,其餘幾個抬轎的、隨行的紛紛跪下,“四小姐,四小姐若是此刻悔婚,屬下們必然難逃其咎,不得好死啊,但求四小姐垂憐.”
??辛折璃沉吟半晌。
??她固然對這等世家做派看不慣,但這些下屬也是奉命行事,她揮一揮衣袖做甩手掌櫃,似乎也不大負責。
??“罷了,繼續走吧,把我送到婆娑城,等鬼蜮的人來接手,你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眾人喏喏應聲,喜轎再一次抬了起來,軟簾之外,那些下人的神色交換,各自懷了幾分驚詫,無論言談舉止,四小姐似乎都和從前大不相同了,那張臉的神態沉靜之中,隱隱透出些和年齡不相稱的氣勢。
??婆娑城位於大漠深處,一條主道相通於外界,入夜之後大漠荒無人煙,唯有碑林森列,百鬼夜遊,所謂“三更不渡陰陽關”便是如此。
??與之相反的是城內,入夜之後商肆榷場開放,市集喧鬧無比,三教九流混雜其間,表麵上看去倒是一派欣欣向榮的繁盛之景。辛折璃蒙著蓋頭,一路被牽引著下轎、進了客棧,雖然一路上顯得溫順乖覺,暗中卻屏息觀察著一切。
??她能感受到此處暗潮湧動,不知多少高手藏匿其中。而自己並不敢確定,自己的能力在轉生之後還剩下幾成,唯一慶幸的就是,看起來這個宿主就是嬌花一朵,想來老魔頭必然也不會派什麽絕世高手來接洽吧?
??心思百轉之間,耳邊傳來一聲老婦的提醒,“四小姐,就是這裏了。”房門被推開,她緩步踏入,應了一聲,那老婦人嘿嘿笑著,“那,老奴就帶著人先回去複命了。”
??辛折璃揮了揮手,“走吧。”
??這些被派來的屬下一個兩個竄的比兔子還快,想來是覺得這位四小姐反正也活不長,連帶著最後的禮數一並免了。
??辛折璃並不在意,隻是盤膝坐在榻上運功調息。
??其實,這位宿主的根骨還算不錯,若是假以時日良師輔佐,說不定能成為一代高手,可惜啊可惜,想到這裏,她又暗中問候了死魔頭的祖宗十八代。
??房門忽然間被人輕輕叩響。
??“敢問,裏麵的可是四小姐?”
??辛折璃瞬間收斂氣息,將一身演技拿了出來,怯生生嬌滴滴地問道,“你、你是誰?”
??門外那人態度還算恭敬,“屬下息影,奉尊主之命迎四小姐進垂鴻宮。”
??“隻有你一個人?”辛折璃弱弱地試探一句,“男女有別,怕是不便。”
??“還有兩名侍婢在下麵等著。”那人應道,“請四小姐稍候。”
??辛折璃見此人禮數頗為周全,不由得萌生出那麽一絲絲慚愧,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悄無聲息地挪到門前,蓋頭早被摘了下來,屏氣凝神地等候著。
??“四小姐,人已帶——”
??唰!
??一瞬之間,房門陡然大開,隻見紅衣如練如影奪門而出,霞帔之下一雙素手飛快拍向麵前的人,跟著扭動身子,如紙鳶般輕巧一折,兩記手刀便結結實實落在侍婢的後頸上,虛眸間還有一個瘦高身影,似乎退了半步,驚愕的神色還沒來及浮現在臉上,便被她敲暈了過去。
??長廊上恢複寂靜,下麵賓客喧鬧,無人知道在這片刻之間發生了什麽。
??辛折璃得意地拍了拍手,將人一具一具拖回房中,拖著拖著忽然頓住了。
??一二.三.等等,怎麽還有第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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