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薛瓊篇)身世
第67章(薛瓊篇)身世
??我叫薛瓊,是一個莫得感情的殺手。
??“你滿手血腥,終有一日會遭天報應的!”我不知這是我殺的第幾個人,總之他們的反應都差不離,這一位也是,縮在角落裏抖若篩糠。
??我將那柄鋒利的短刀在他衣襟上磨了磨,很是無奈,“你們咒人能不能換兩句新詞兒?報應報應,別說老天爺,我都快聽煩了。”說完我就準備下刀,這人如殺雞宰豬一般再度嚎叫起來,“慢著!慢著!我有、有東螭國的密聞”
??“你當我副業是說書先生啊?勞什子秘聞幹我屁事?”
??這句話是假的。在此人說出來之後,他為自己多爭取了一夜活命的時間,因為這些年來我的確一直在尋找一條湮沒在武林之中的線索。
??所以我扛著刀,令他點上燭火,將書櫃裏的記載一一查閱。
??許是過了太久太久,很多藏在裏麵的竹筒已蒙塵發黴,當我找到用篆文寫下的“淩”字時,灰蒙蒙的天空已然隱隱露出太陽的輪廓,一聲雞鳴天曉白,當第一縷光射入窗欞的時候,我手起刀落,殺了那個人。
??他死不瞑目,似乎想詰問我什麽,可惜沒機會開口,嘖,所以說不要和我這種殺人如麻的惡徒講良心,我收刀很快,那本書籍被納入懷中的時候幹幹淨淨。
??“兄台,下輩子長個教訓吧。”
??鮮紅的血點子迸射在黃燈籠上,給晨光一鍍煞是好看。我用他的衣衫擦淨長刀,歸入鞘中,跟著整個人輕飄飄地飛出窗外。
??回到山雨樓的時候,滿堂的殺手供奉,包括我的頂頭上司全聚集在正堂,這令拎著早膳走進來的我略微有一絲尷尬。
??他曾經說過,薛瓊,你真是山雨樓最不守規矩的殺手。
??是嗎?或許吧,但是有什麽辦法,我殺人的效率高啊。
??“你比約定的晚了兩個時辰。”
??“哦,那個人對奇聞軼事知道的還蠻多的。”
??“這跟你有什麽關係?你又不是說書先生。”
??“無聊嘛,反正他早晚要死,我聽一聽八卦又何妨?”
??四下傳來高高低低一片牙疼似的抽氣聲,除了我不會有人這麽和秦冠講話,也許是因為辦事能力,令他容我放肆到如今。
??正堂此次召集來所有的殺手,是為了一道誅殺令。我瞧見那上頭暗紅色的印子,眼角跳了一跳。誅殺令有很多重,酬金隨雇主所求的難度漸增,而深紅色基本意味著有錢沒命花的那一重。
??難怪方才一片死寂,再也沒有了往日爭搶誅殺令的明爭暗鬥,大家都非常和諧地選擇了閉嘴——雖說殺手這一行喋血為生,但好端端的誰嫌自己命長呢?
??秦冠鷹隼一般的利眸掃過每一個部署,他不需開口,自有一股龐大到令人無處遁形的威壓。
??我湊近瞧了一瞧,發出鄉下人進城般的驚叫,“三千兩,這怕不是把國庫搬來了?”說完我抬首看著秦冠,“不如屬下和教主聯手,四六分成。”
??“旁人可以,這個,不行。”秦冠簡短地回絕了我,“我和他是故友。”
??故友你還接人家的誅殺令?我朝天翻了個白眼。
??秦冠說完,那張誅殺令就像燙手山芋一樣被揣在了我懷裏,“三千兩都是你的,對了,記得給他一個痛快的死法哈。”
??“.”—
??實際上,我是一定要接此令的,不過我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對於此人此事的熱切,我要和旁人一樣推三阻四,直到秦冠親口說要我去。
??那上頭寫的是“端”字,淩家乃是東螭國的皇室血脈,而雇主要殺的人便是端王淩重玉。
??為了這個姓氏,或者說,為了這一脈皇親,我的父母皆喪了命。當年忘了端王府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總之聖上起了殺心,這狗皇帝也是虛偽,心有芥蒂也怕擔負殘害手足的罪名,總而言之,有暗探在端王府潛伏多年,硬生生抓出了把柄。
??我的老爹,也就是當年端王府的門客之首,和很多王府裏豢養的高手全斃命在那一場大火裏。
??那年我七歲,而今我雙十添三,可我怎麽也想不明白,忠心二字真有那麽重要?爹明明可以一走了之,明明那時候最需要庇護的人是他年幼的女兒啊。
??火起時我和端小王爺以及其他一幹貴族子弟在長橋上放花燈,回去就見到一具又一具焦黑到分辨不出麵目的屍體從斷壁殘垣裏抬了出來。我當時便將整個淩家恨毒了,抓著身邊不諧世事的小王爺一口咬了上去,他還鬼哭狼嚎的。
??兜兜轉轉這些年,小王爺成了端王,而我——我穿著秋香色的襦裙,眉心點了花鈿,躲在重簾後彈琴奏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簾外的舞蹈已漸漸婉轉曖靡,而我的琴聲依舊清越。
??有道人影穿香而至,重簾敲打出一片滾珠碎玉聲,我看到一隻修長幹淨的手,自珠簾後伸了出來,他溫和地說,“想不到還有撫琴高人遁世於此,可否請姑娘出來相見?”
??我瞧不出那些衣襟刺繡的紋樣,究竟誰是簪纓世家,誰是皇親貴胄,但見虎口處有一個半月的齒痕,那是我重重咬下去的痕跡。
??於是我的手便搭了上去。
??端王風流成性,府上豢養的美人環肥燕瘦數不勝數,恐怕三宮六院也不過如此。
??我被安置在了書房旁邊的梅花塢,隔日淩重玉便差人送來了國匠雕刻的鳳尾琴,相傳是比著前朝琴師伯牙仿出來的,我信手撥弄了幾個音,果然如昆山玉碎。
??那小廝沒見著我受寵若驚的謝恩,反而被詰問了一句,“怎麽讓下人送這樣貴重的東西,你家王爺呢?”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許是淩重玉身邊的紅人,被逢迎慣了,“你”
??我信手將琴挪到了檀木陳列櫃最上端,比那些古董花瓶還積灰的一隅。
??“知音未至,我彈給誰聽?彈給這滿園的花草山石聽不成?”轉頭衝他一笑,“還是你打算坐下來聽一曲啊?”
??小廝大概從未見過我這樣還沒個名分便如此跋扈的金絲雀,三言兩語之後便落荒而逃。
??他討厭我,就對了。
??最好再在淩重玉麵前吹一吹耳邊風,吹得他發現自己養了個母老虎在後院自悔不迭。
??這樣我才有機會在王府上,查到我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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