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生死兩端心意同
“你這什麽歪理學說啊?難道你不娶老婆的嗎?老婆沒有的話,難道親娘妹妹不算女人?”
“受死吧!”
魏凡似乎被南玄隱戳破了什麽了不得的密聞,眉間痛色一閃而過,旋即則是更加的狠厲瘋狂,南玄隱自知這樣下去難成氣候,隻能且戰且退,倏忽之間飛到了承恩殿房梁之上。
未知宮殿飛簷之上忽然傳來連串銀鈴般咯咯咯的笑聲,笑的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見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佇立於此,嫋嫋娜娜,本應該是佳人身段,然而此情此景之下悄無聲息地出現,還是嚇了他一跳。
“一早聽聞鬼蜮玄郎生的亦鬼亦仙,風華絕代,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如此翩翩玉郎,倒讓奴家不舍的下手了呢!”
那白衣女子身形消瘦高挑,墨發高束,一張臉嫵媚妖嬈,眉心點了一顆朱砂,巧笑嫣然,黑衣女子身形粗壯,五官淩厲如同斧鑿刀刻,兩個人一陰一陽,手執雙刀,配合無間。
南玄隱不得不再度拔出“碾冰”迎了上去,三道身影在屋簷之上翻飛閃挪。他麵色沉如幽井,心中卻分外焦灼。
走了個魏凡,又來了一對姐妹花,誰知還有多少散修藏在此處?就算是鐵打的高手也遭不住如此這般無休無止的車輪戰啊!
如此一煩躁,手下愈加急促狠戾,連帶著修眉跟著攢成一團。
那白衣女子見他生了殺意,不由得抿唇咯咯咯地笑了,“少主大人真是不知憐香惜玉呢,弄疼奴家了!”
她一把聲音清甜軟糯,若是給尋常的男人聽了,隻怕是要神魂顛倒沉淪其中,連帶著骨頭也酥了。
“打個架弄得卻似樓欄勾舍裏賣藝的一般,如此下九流的手段,難怪連何門何派也不敢報。”男人在反擊的檔口毫不猶豫地反唇相譏,“如此廉恥蕩盡,難道淩儀座下的女人都是如此不堪?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白衣女子想來自負幾分姿容,聽他這話不免勃然大怒,“你——”
南玄隱卻步步緊逼,“你二人就算不是自詡清高的江湖人士,好得也比我這個‘魔族餘孽’聽著光明些,如今居然能心甘情願隱姓埋名,隨著那妖婦造反作亂,真是讓我驚訝。你當淩儀是什麽禮賢下士的主子?如今對你們千般許諾,不過是當你們還有點用罷了。若是當真改朝換代,她繼承大統,你當他會留你們這些不清不白的人做開國元老麽?做夢!”
“我的對手不需要這麽多話!”眼見白衣女子神色似乎有所動搖,那壯實如小山一般的搭檔攻勢愈加迅猛無匹,“少在那裏妖言惑眾,受死吧!”
“的確,和冥頑不靈之人,說再多也是徒勞的。”
南玄隱發出長且幽然的歎息。
“那就結束吧。”
話音落地的同時,二人同時停滯——幾乎來不及反應,倏然之間已被虛空中浮現橫七豎八的碧色青光割裂,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血大片大片洇出,那兩雙眼睛死不瞑目地注視著上空。
該怎麽說,先才的諸多周旋、試探、說服不過是為了緩兵之計,他知道這二人的修為,想解決隻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亦清楚她們被淩儀許下的承諾蠱惑至深,是怎麽也不會聽進去的,然而他還是這麽做了。
鉛雲濃厚地鋪陳在天際,陰鬱得幾乎滴出水來。入眼所見唯斷壁殘垣、垂地紅幔。血腥和烈火焚燒之後的氣息交織著灌入口鼻之中。
殺伐,原本便沒有贏家的。
南玄隱收了懸妤絲,麵不改色地踏過二女身下蜿蜒而出的血泊,彼時另一端的飛簷之上,已然隱隱可見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弓弩手的輪廓。
下麵是發狂墮魔的孤光,前方是蟄伏在暗處的箭雨。
這,方才是真正的絕境。
——瘋了,全都瘋了。
這是辛折璃此刻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懷中還剩下最後一張降靈符,被咒語點燃之後,她和顧垂鴻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道氣牆,有霧蒙蒙的白光繚繞。她也顧不得什麽男女有別,一把抓住身側男人的衣袖,“顧道長,你老實說,你方才那到底是什麽招數?我雖然不是天師宗的符籙布陣一脈,卻也能看出這絕非尊師所傳授的!”
顧垂鴻頓首俯視她,一雙眼眸已然碧青如翡,細密的紋路如同冰裂一般擴散開來。
“辛姑娘,我以為此刻實在不是交流的好時機,若還有來日,再慢慢敘來不遲。”
“不!”辛折璃盯著那張本該風光霽月卻又冰冷詭異的麵容,聲音有些顫抖,“你……你到底是何人?”
“天師宗,顧垂鴻。”
“你不是。”她篤定咬牙道,“你不是!”
“那麽,我是何人?”
倏然之間,淩空一鞭抽在了氣牆上,瞬間被卸去了大半的力道,饒是如此,以辛折璃和顧垂鴻為線的地麵,還是瞬間擴散開了巨大的裂痕,
她簡直不敢想,若是這一鞭子抽在她身上,亦或者顧垂鴻身上
啪!
未待兩人緩過神,又一道長鞭厲風席卷而來,如同十字橫亙交錯,在兩個人的地麵上綻開了兩道巨大的裂縫,辛折璃已經能感受到陣法收到了氣場的振動變得岌岌可危,那些金光符文若隱若現,隨時都有可能消逝。
她不得不再次劃出一道傷痕,以自身精血獻祭,飛速地補上陣法的邊緣那些消逝的符文,疼痛似乎已經變得麻木。此刻縈繞在心的念頭千絲萬縷,將整個心髒包裹成密不透風的繭房。
至今沒有一絲音訊、死生未明的南玄隱。
倏然之間仿佛判若兩人的顧垂鴻。
以及愈來愈強,仿佛深淵一般無窮無盡的淩儀!
第三鞭下去的時候,陣法的一角終於被完全撕裂,白光瞬時黯淡下來,辛折璃咬了咬牙。
顧垂鴻說的沒錯,沒時間給她弄清楚前因後果了,且此時此刻,也沒有別的退路了。
或戰,或死。
腦子裏再度浮現在九歌重樓做法鎮魂的時候,男人所說的話。
“我要傳授給你兩招。”
“這第一式與‘重瞳’相仿,不過所謂重瞳之人是天生的,而此招為後天修行,名喚‘因意入竅’。你的魂識還不夠強,很容易被薑雲兮反噬,如此雖不能直接壓製,卻也是勢均力敵折中的法子。”
修長潔白的玉掌於她麵前一晃,隻見金色小篆文一行一行地在虛空中浮現,通篇才剛剛展露,第一行卻已開始消逝。
因意入竅——
在陣法完全四分五裂的刹那,女子緩緩睜開雙眸。
那雙原本烏黑清冷的瞳中金光浮動、璀璨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