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禦強壓著怒火,深深看了他一眼果真就拂袖而去。
??但沒兩步就聽他再開了口:“若她肯見你,又何至於叫我來此一趟?”
??顧承禦聞言氣怒不已:“就算安兒不肯見我,也斷然不會做出這種叫我難堪之事,你再挑撥半句,休怪我不客氣!”
??蕭霆睿卻是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帶刺,眼底含諷,狂囂至極。
??過了會,待見他眼光愈發陰鬱才略略收斂了些。
??“顧將軍果真出身豪傑,一腔深情被棄如賤草竟還能自信至此,豈不好笑?”
??“隻是顧將軍禁不得誇,才說了你不笨就打了我的臉麵,叫我很是為難。”
??有意停了片刻,看透他逐漸升起的怒意,蕭霆睿又悠悠開口道:
??“隻一點,若非她的授意,我又如何尋到此處?”
??字句平緩卻如驚天巨雷,震得顧承禦當場怔住。
??未免落人把柄,他有意沒有附上兩人之名,就連會麵地點也隻寫了老地方三字。
??安兒注重家教名聲,他也願意配合她。
??便是顧家上下都無人知曉他和安兒之事,更別提這所謂的老地方。
??既如此。
??即便蕭霆睿看了信,又如何得知?
??顧承禦瞬間明白到了些什麽。
??當即心口猛然一痛,便是失神的退了半步。
??不。
??不。
??安兒不會這樣做。
??絕對不會!
??顧承禦攥緊骰子的拳頭不住的打顫,用盡力氣去強行撐著理性。
??默了良晌,待心裏略略平複些便迎上他的眼光:
??“狗奴才不長眼,畏懼生死出賣主子的比比皆是,何況是麵對手段萬千的你!”
??暗裏觀察了安丫頭這些年,便也看了他這些年。
??不說了如指掌,也是能摸清七八分的。
??見他一次次在給安丫頭找借口及這強忍下去的神色,蕭霆睿便知目的已成。
??“看來顧將軍對安丫頭,對如今形勢還是知之甚少。
??自允我求娶,入我府門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個安兒。
??她,允今安,是我的妻,是事事以我為重,尊我為天的王妃。
??日後大業,便是與我執手睥睨天下的皇後。”
??略過他欲起的怒氣,他漫不經心道:“至於你,冒天下之大不韙搶親又如何?
??不計後果挑釁皇權,得罪朝野上下又如何?
??家破人亡,負罪在身,狼狽至此的滋味如何?
??她件件看在眼裏,可曾領過你的情分?
??經此一遭,你又可曾得過她的半句關切?”
??“於她而言,你不過是年少無知的一個過客。
??於我,便是深情錯付的手下敗將,兵敗削爵的罪臣之後,一個滑天下之大稽的跳梁小醜。”
??顧承禦緊緊攥著拳頭,如墨眼光便是那樣死死地盯著他。
??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衝脫束縛,驚浪爆發。
??蕭霆睿猶覺不夠,頓了片刻,便是往他痛處而去:
??“若你還不死心,且看看心口上的那道疤,同是行房……”
??“你住口!”
??聞聽此言,顧承禦果真瞬間變了臉。
??卻聽他悠然自得道:“何以在你跟前便是毫無遲疑地取你性命……”
??“我叫你住口!!”
??“卻在我身下夜夜承歡……”
??顧承禦狂怒一聲,竟是一把將他摁在案上,兩手死死握住他脖頸:“我叫你住口!住口!!”
??蕭霆睿猶在發笑:“昨兒在我的書房便是這般姿勢……我就那樣握著她的腰……”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沒日沒夜的弄她,聽她酥耳銷魂的嬌喘……”
??內裏怒火烈焰熊熊燃燒,他暴怒得堪比狂獸雄獅,手道便是愈發收緊,似要將它就此斷在掌中。
??蕭霆睿胡亂扯了兩下,尤為艱難地喘了口接著說:“安丫頭、小小年紀,平日一本正經……你是沒見過那浪蕩情趣樣兒,我都險些吃不消…”
??顧承禦拳頭一緊便是往他臉上而去:“我叫你浪蕩!!”
??下一刻卻見眾黑甲凝著摧城之勢壓迫而來。
??饒是再威猛,武藝再高強也抵不住旁人的早有準備,不過三五下就將他縛了手腳死死摁在地下。
??“蕭霆睿!你要有種現在就殺了我!”
??掙紮幾番無果後,便抵著幾近衝出雲霄的撼天怒意緊盯著他:
??“來啊!來啊!!”
??“顧將軍還真是威武如前哪。”
??蕭霆睿徐徐抹去唇角的血,不怒不燥,就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不過,顧將軍言辭有誤,從古至今,又可曾見過哪代梟雄會屑於對一個手下敗將趕盡殺絕呢?”
??“你,就給我好好活著,也好叫我好生看看。”
??抬腳踏上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微微俯下身,對上他仇恨滿布的眉眼:“何為躲在臭水溝裏的爬蟲,何為苟延殘喘。”
??字句如棉,唇瓣浮笑,腳下力道卻是愈發狠辣。
??誓要將往日不甘,滿心妒恨全都用在這一刻。
??月上中天。
??常日最是狂傲不羈的眉宇已是青筋滿布,就那樣看著他一步一笑出了茶樓。
??然後。
??不遠街角的馬車垂簾輕掀,徐徐送出隻綿柔修長的纖纖素手,牽過他的手拉進車廂。
??那一刻。
??顧承禦的天都塌了。
??氣怒。
??絕望。
??寒心。
??五味雜陳。
??翻湧萬分。
??激狂非常。
??饒是沒有露臉,手腕上的那對冰玉手鐲他再熟悉不過!
??顧承禦死死盯著他們。
??眼底似血。
??猶在死攥著菩提骰子的手不住的打顫。
??身形嶄嶄地怔了片刻,心口一沸,竟是猛地嘔出口血來。
??拾一急忙跑去扶他,卻被他緩緩推開。
??眼簾一闔,索索滾出兩行熱淚。
??淌在衣襟暈成模糊一片。
??然後吃吃的笑了起來,如徹底無所支配般,一步一步往外而去。
??隨著如縛千斤的步子,帶血菩提碎粒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紹王府。
??“再敢胡亂往王妃手裏塞這些亂七八糟的信件,你,人頭不保。”
??麵對那通身陰寒的相迫之姿,半夏連忙低下頭稱是:“奴婢再也不敢了。”
??“今日之事……”
??“奴婢不會和姑娘說的,奴婢什麽都不會說的。”
??“還不快滾!”
??蕭霆睿尤為不耐地低斥了聲,卻是一抬頭就立馬怔住。
??“你大可不必如此。”
??那個人如是說道。
??一如往日,甚至是更甚往日的冷靜淡漠。
??語氣平緩至極,不帶怨懟,不見氣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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