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105：冰雪眼瞳
《宇宙黑暗紀事》這本書上，還提到在茫茫星際中，存在著某個與黑暗伴生的巨大生物。
相傳那是一個被紫黑色外殼包裹的恐怖怪物，表殼下有著白色的毛發，額前長有一枚黑色的長角，它的身後則延伸出類似蟲腳的觸手，觸手外覆蓋著漆黑的、厚重的翅膀。
它還有一對殷紅的眼眸，據說能瞪誰誰死。
這種生物以黑暗為食，又反哺黑暗，凡它所在的那片星域，最終一定會被黑暗吞滅，化為虛無。
(這麽詳細的嗎？！)
不過，傳說終究隻是傳說，奧羅看著書上大段大段關於那隻生物的描寫，不由笑出了聲，然後連忙克製住笑意，以免打攪圖書館中其他的訪客。
他已經不是靈智未開的小孩子了，這種荒唐的事情，當作笑料看過便好。
“哎，你聽說了嗎，血族領那邊好像又出事了！”
“他們那兒三天兩頭出事，誰還會感興趣啊？”
兩個學生打扮的年輕人一邊壓低聲音交談，一邊快步經過奧羅身畔，其中一人握著一枚水晶球，另一人抱著一大疊書本。
(血族領……伯恩上位的話，那裏就算有潛藏的黑魔法師，也應該激不起什麽風浪才對。)
奧羅將手中的書籍翻到後一頁，目光剛移到最上麵的一行文字上，忽聽得那倆學生之一又說：
“新上任的血族領主依舊沒有限製長老們的權力，這是血族領的老問題了，我記得上周考試時還出過這樣的題目……
“聽說那些長老開始抗議了，他們隻讓他擔任臨時領主。”
另一人道：
“我記得那個新領主是個很強的魔法師，他為什麽要聽取血族長老的安排？不服的人，就直接打到他們服為止唄。”
“據說是因為他心中也有一個血族領主人選。”他的同伴回答說，“所以，他同意了長老們的建議。”
“在今年年內，他就是個臨時的領主，明年才正式上任——在年關到來前，他可以推薦自認為合適的人選，長老們也能四處找人來競選這個職位；而一旦過了年關，血族領主就被定死了，直到他壽終正寢，或是主動辭任，才會召開下一屆血族領主選舉賽事。”
“這對現在這位新領主而言一點也不公平，憑什麽啊？”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聽完同伴的話後，開始為他壓根不認識的新血族領主打抱不平，“這樣一來，上次那場領主選舉不就像個笑話了嗎？”
旁聽著兩個學生對話，目送他們越走越遠，奧羅心中漸漸擔心起伯恩的處境來。
雖然他也知道，憑伯恩的實力，根本無需他花費心思來關心、擔憂。
(我還以為這次他不會妥協……)奧羅心想，(他又不是沒坐上過這個位置，為什麽不更加堅定一些呢？)
若是兩個學生說的話屬實，那麽萊斯特斯依舊有機會成為血族領主，血族領也很有可能因此淪落為黑魔法師集會的大型據點。
奧羅並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不過，他也不會為此怪罪伯恩，反倒更為伯恩對伊蘭諾的忠誠所觸動、並且對此感到無奈。
伯恩因他是伊蘭諾的轉世，便開始像敬重伊蘭諾一樣敬重他，可過多的關心反而讓二者之間的友誼失了真，對於伯恩的熱情，奧羅比起接受，更願意選擇避讓。
(話說回來，那時候分別得太倉促，還有很多事情沒來得及請教……)
這樣的想法剛剛在他的腦海中萌芽，便不受控製地迅速生長起來。
(如果可以避開萊斯特斯的話，現在應該可以去見一見他，聊一下關於徹底擊敗一位黑魔法師的問題！)
(伯恩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存在了許多年了，他的意見很有參考價值。)
合上書站起身，然後將書本歸到原位，奧羅快步走出了圖書館。
他迫不及待地想按照心中新萌發的想法，披上黑炎、飛至空中。
在無所事事的時候突然冒出來新的主意時，他的行動力還是很可觀的，當然，一時興起歸一時興起，該做的準備他也全都做好了。
如果不是他主動釋放魔力，沒有人會發現自高空中掠過的黑炎怪物。
(我是否過於衝動了？但是，這樣的想法絕非受到其他力量影響，而是出於我的本心……)
漆黑的烈焰纏繞上他的身軀，為他隔絕了一切負麵影響，沒有人可以透過這層黑炎更改他的思維、幫他做出決定。
(看來，我是真的很想找一個……無論我說什麽都不會反駁我，而且還能給出溫和建議的長者談談，神靈輕風和惡之契約並不能滿足我這種談話、或者說，“傾訴”的需求。)
想到這兒，奧羅輕笑了一聲，操縱黑炎托著他的身體來到空中，隨後便開始在高空中翱翔。
而飛行了一段時間後，時與空的夾縫於他身前開啟，他借這道時空裂縫構造出了一條捷徑，使自己無需穿過黑森林便抵達了血族領，由此節約了不少時間。
降落血族城堡之前，奧羅摸了摸自己的一頭白發，有些猶豫是否真的要踐行自己的想法。
懸停在空中稍稍遲疑了片刻，他便恰好目擊到幾個年邁的血族人從城堡裏走了出來。
萊茵在位的時候，可沒有人會這麽好心情地進出血族城堡，裏麵隻有齧齒精靈與領主為伴。
(他們便是血族長老？不會是從三百多年前一直活到了現在吧？)
血族作為長生種，他們真正表現出蒼老的族人，起碼都在世間存活了數百年之久，而像剛剛離開城堡的那些頭發花白、臉上堆疊滿皺紋的老人，奧羅基本是看一眼就能估算出他們的歲數。
(伯恩看上去就比他們年輕多了，明明也是一位“百歲老人”。)他腹誹著，再次抬手觸碰自己的白色頭發，(這次是臨時起意，我並不著急見到伯恩，不如跟上他們……這樣，萬一這些人已經成了萊斯特斯或者黑魔法師們的爪牙，我也能及時提醒伯恩注意。)
奧羅如是想著，揮手操縱黑炎，讓自己隱匿在了空氣當中。
老人們的行動速度不算快，而他們每路過一些外出辦事的血族人，便會停下腳步瞪著那些人看，直到那些年輕的血族人向他們行禮表示尊重，老人才繼續上路。
“我們的長老何時才換人啊？”長老們一走，年輕人之間便議論開了。
“再忍忍吧，近來每年都有老人逝世……退出，然後新人加入。”另一位血族年輕人無奈說道，“盡管新加入他們的人也很快會被他們‘同化’，唉，如今的血族不似百年前的血族，這些長老究竟在得意個什麽呢？”
確認這些血族的年輕人身上並無黑魔法的痕跡後，奧羅跟隨著血族長老們穿過一小片蔓延進血族領境內的黑森林，來到了一座小屋跟前。
(血族長老議會平日辦公的地點，應該在別的地方——那麽，這裏是哪裏？)
很快，他就從血族長老們的話語中知曉了答案：
“‘盲眼的雷納爾多’，按照約定，我們來了。”
(這裏是雷納爾多.迪西奧的隱居之所？我在三百多年前來過這裏……變化太大了，我居然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盲眼的雷納爾多”……這個稱呼還真不友好。)
奧羅曾以與鯨宿有矛盾的星之學院學生“萬山”的身份，在紫星曆2833年認識了當時還在星之學院就讀的血族人雷納爾多.迪西奧，他是冒險者艾琉恩.迪西奧的表弟，也是艾琉恩成為冒險者的原因之一。
雷納爾多是一個盲人，受偽裝成萬山的奧羅委托，保管萬山關於青翠綠國和風暴碧神的研究資料。
而在三十多年後的這個時代，他已將那部分資料轉交給前來拜訪他的鯨宿，是鯨宿研究的一大助力。
而在和他的表姐艾琉恩的交流往來中，奧羅得知這位盲眼的血族人一直在探索前去外界的方法。
“這是用冰菱蓼為主材料製作的煉金藥劑——‘冰雪眼瞳’，服用它的魔法師，在自身魔力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便可以借助魔力清晰視物。”其中一位老人開口沉聲說道，“我們滿足了你的條件，你也應該給予我們想要的回饋。”
(冰菱蓼……是之前夜迭委托黑市商人、黑市商人再外包給冒險者去尋找的那株冰菱蓼嗎？迪西奧若是知道她當時取得的煉金素材最終會用在她表弟身上，她會作何感想呢？)
(話說，“冰雪眼瞳”……)
這時，“吱呀”一聲響起，小屋的門緩緩由內向外打開，緊接著，一道虛弱的聲音從中飄了出來：
“那就進來吧。”
長老們麵麵相覷，顯然是誰也不想做第一個進屋的人。
最後，他們才推搡著一個資曆最輕的長老進入屋內，再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後。
(雷納爾多隻是個盲人，又不是怪物，他們為什麽表現得如此恐懼？而且聽他的聲音，確實就像艾琉恩所認為的，他“身體欠佳”。)
(而且，長老議會如果要拿“冰雪眼瞳”和他交易，感覺對他一點都不公平。)
一個生命體的身軀是自然界魔力流經最多的媒介，若是一位魔法師失去了健康，即便他有再多的天賦，他的身體也不允許他施展高階魔法。
服用煉金藥劑也是同理，身體不行的魔法師，根本無法過濾煉金藥劑中蘊含的魔力雜質，也無法承受服用藥劑後產生的魔力衝刷。
簡言之，雷納爾多喝下“冰雪眼瞳”後，有很大可能非但沒法清晰視物，身體狀況還會變得更加糟糕，甚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