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甲哥歸來
最終,兩人在一片荒漠處停下。就在鍾予箐還在為都城附近竟會出現這麽大一片沙漠,而感到驚歎時。司徒承已經從馬背上躍下,走去沙漠的斜坡處躺下了。
??鍾予箐見狀,連忙出聲製止他:“髒不髒啊就隨便往那躺,快起來吧,待會兒沙子跑進衣服裏了。”
??司徒承置若未聞,隻閉眼悠然的躺在那裏,看上去很放鬆的樣子。
??鍾予箐見勸不動他,便也下了馬,走去他身邊坐下了,嘴裏還自言自語的咕噥:“那我也就地坐著吧,大不了回去把衣服洗一遍,誒?要不回去跟阿甲再商量商量,讓他把洗衣服這事兒也給包圓了吧。”
??“咳咳~人都說柿子要挑軟的捏,阿甲該不會就是你眼中的軟柿子吧?”司徒承仍閉著眼睛,嘴角掛著笑意問鍾予箐。並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她,阿甲在司徒侯府裏的地位,可是僅次於他的。
??鍾予箐卻樂觀的說:“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萬一他腦袋一抽就答應了呢。”
??這種事,還真說不準,就拿幫她洗半年馬這件事來說,司徒承就沒料到,阿甲居然真的會同意,便沒張口再多說什麽,隻安靜的躺在那裏,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應該是在琢磨什麽事情吧,最初還算光滑平展的額頭,已經不知不覺皺了起來,鍾予箐能夠感覺得到,他肯定有著很重的心事,卻又不願意讓旁人洞悉,隻默默將它們埋在心底,越積越重,所以才變成現在這副沉悶的樣子。
??看著司徒承如陷在夢魘中一般的表情,鍾予箐若有所思的說:“難怪阿由要替你發愁呢。”
??“?”司徒承睜開眼睛,看向鍾予箐。
??鍾予箐推測,過不了多久,應該就能將白勝抓捕歸案了,也就是說,她在這裏已經待不了幾天了。便有意在這有限的時間內,為身邊這位鬱鬱不得誌的將軍,做點兒什麽,於是勸他說:“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不妨跟我說說吧,說出來可能會好受很多,我遲早有一天會離開這裏的,到時候就把這些秘密全都帶走了,你就不用擔心會被別人知道了。”
??誰料,人家司徒承根本信不過她,甚至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回她:“我怎麽能知道,我的秘密會不會一夜之間在整個都城都傳遍了。”
??這話說的,鍾予箐想發發善心的積極性受到了嚴重打擊,喪氣的回司徒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在這都城,我認識的所有人加一塊兒都不超過十個。”
??“一傳十,十傳百,也可怕得很。”司徒承像是存心要跟她拌嘴,什麽氣人說什麽。
??“你愛說不說。”鍾予箐被氣的粗暴終止了溝通。
??其實鍾予箐的判斷沒出錯,眼下的司徒承,真稱得上是舉步維艱。近幾年,朝局動蕩,帝王昏聵,聽任中涓擺布,將他從鎮守多年的邊關調回都城來,終日圍困在這小小的府邸裏,一舉一動,都有人時刻關注著。
??連日來,司徒承感覺自己的胸口,鬱結了很大一塊,堵的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也隻有跟這個小方士在一起的時候,會偶爾讓他暫時忘卻了那些煩惱的存在。
??而且,在麵對她的時候,會隱約有一絲想要傾訴的欲望,隻不過,他向來沒有把心事說與旁人聽的習慣,便想著哪怕隻是將她帶在身邊,閑來無聊時打打趣也好。
??坐在這幹涸的沙漠裏,旁邊的人又沒辦法溝通,這讓鍾予箐感覺無趣透了,卻又不敢明顯的表現出來,怕他見怪,可能下次就不願意帶她出來了,便無聊的抓沙子玩。這時,司徒承從懷裏掏出一個鈴鐺來,輕輕搖了兩下。
??鍾予箐聽見響聲看過去,又忍不住主動恢複了交流:“喲,這麽大了還童心未泯呢,隨身帶個鈴鐺玩?”
??司徒承把鈴鐺遞給她,鍾予箐忙接過來,童心未泯的人又換成了她,拿在手裏搖來搖去,不知從中體會到了什麽樂趣,眼睛笑得眯成了兩個小月牙。
??看著鍾予箐傻嗬嗬的樣子,司徒承情不自禁的開口對她說:“在這都城,很難聽到駝鈴的聲音,但是在關外,這種聲音像陽光雨露一樣稀鬆平常,那些日夜趕路的駝隊,絡繹不絕的自邊關經過,有時候,他們也會停下來歇歇腳,和駐守在邊關的士兵們聊聊天,吃些幹糧喝點茶,然後再接著上路。”
??聽司徒承敘述邊關風景的時候,鍾予箐便顧不上玩手裏的鈴鐺了,隻專注的看著他,無可避免的發現他英俊的眉宇間滿是悵惘,便問他:“你一定很懷念那裏吧?”
??所有的眷戀和遺憾都埋葬在那個地方,怎會不懷念?
??在鍾予箐和煦的引導下,司徒承緩緩開口說:“我父親終年守在關外,幼時,我隨母親住在都城,後來年紀稍大些,會騎馬了,父親便把我帶去了關外,跟著將士們住營帳,巡邏邊關要塞,打擊流寇,聽那些過往的人們講述他們經商路上的奇聞異事。這種無憂無慮的快意生活,一直持續到我二十歲那年,父親在一場戰役中被流矢射傷,因正中要害,不治身亡。那時候,朝廷見我已經能獨擋一方了,便讓我接替了父親的職位。”
??鍾予箐問他:“那你的母親呢?”
??“父親去時不久,母親便抑鬱成疾,我知道,母親定是掛念她孩兒的,便派人將母親接至身邊照顧,母親隨我在邊關生活了四五年,卻一點都不覺得苦,她很喜歡聽這駝鈴聲,說父親一連聽了那麽多年,她也要聽夠才行,可惜……”
??鍾予箐隱約猜到,這可惜的後麵,一定是一段無法言說的傷痛,便眼眶濕潤的勸他:“我們所有人都終有一死的,你也不要太難過。”
??司徒承搖搖頭說:“母親的離世,我早就已經看開了,她大概是覺得陪我的時間已經夠多了,才追隨父親去了,他們都是在大漠邊關走完人生最後一程的,所以,我希望我也能夠在那裏了此餘生,而不是被困在這都城裏,看那些無所事事的人們鶯歌燕舞、爾虞我詐,最後在眾人的圍觀中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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