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如果從小遇見她
這頓晚飯吃得還算融洽。
至少靳三爺挺愉快的,他甚至生出無限的憧憬,等以後他和薄顏都老了,就搬到清水鎮來住,依山傍水,過著寧靜平和的生活。
那一定是他這一生所能得到的,最幸福的結局。
吃過飯,薄顏收拾好碗筷,有些抱歉地對宋少哲說:“宋先生,我這裏的客房還沒有收拾出來,也沒有多餘的床被。你……可能要到鎮上去住一晚上。”
宋少哲幾乎馬上說:“那靳三爺住哪裏?他也要跟我一起到鎮上去嗎?留你一個人在這裏,太不安全了。”
昨天才發生過被幾個人圍攻的事情,留著薄顏一個人在這裏,他總覺得會出事。
司靳夜也看向薄顏。
薄顏很自然地說:“阿夜不和你一起,他和我睡一個房間就行了。”
很輕的一句話,卻重重撞進了司靳夜的心底,像桃花瓣漱漱落下湖麵,在心底撐開層層波紋。
他不可思議地抬頭看向薄顏,仿佛在確認她的話是不是真實的。
宋少哲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
外婆的死因還沒有查明白呢?薄顏這就輕易原諒司靳夜了?
這也太沒原則了吧?
但是薄顏根本不再看他的眼神,隻說:“宋先生剛才是怎麽到鎮上去的?是自己叫的車?還是有朋友接送?如果你擔心叫不到車,我可以替你想辦法。”
村裏有人開三輪車拉客,有時候誰家晚上有急事要到鎮上,隻要肯加錢,多晚都能出車。
宋少哲的眉眼微微一跳。
要不是清楚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他甚至會懷疑,薄顏這些話,是司靳夜授意她來試探他的。
他馬上笑了:“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沒什麽朋友。剛才是約的網約車。”
薄顏點點頭,大約是信了他的話,“那我去替你叫一個三輪車。”
村裏開三輪車的有兩戶人家,一個叫貴叔,一個叫阿柱。
薄顏以前在村裏的時候,都是叫貴叔,所以今天也習慣性地去喊貴叔。
但今天晚上情況有所不同——
畢竟這一片的房主,都已經簽字確認了拆遷的事,首款都已經到賬,等他們都搬走,尾款也會隨之而來。
所有人都是窮了一輩子,突然多出幾十萬的錢,大家都人心浮動,一心想著怎麽花這筆巨款。
誰還有心情做這些小本生意?
好在薄顏跟貴叔認識多年,在她把錢加到三倍後,貴叔看在她的麵子上,把三輪車開了出來。
貴叔長著一張方臉,看起來正直老實。
“顏丫頭,莊外婆這些年跟我們關係還不錯。錢我就不收你的啦,畢竟是你的朋友,況且到鎮上路也不算遠。但我可說明白啦,我就隻出這一次夜車啦,再過兩天我也要搬到市裏去了……”
短短幾十米的路,貴村說了一大通,說拿到的錢暫時不會買新房子,他兒子要拿這些錢去做點小生意,他和貴嬸也會跟著出去,幫忙照看孫子。
那樣的日子,雖然平凡普通,但聽著真是不錯。
薄顏竟然有些羨慕。
回到家裏,薄顏叫宋少哲出來,再次說抱歉——
“真是不好意思啊宋先生,家裏沒有多餘的床被。其實住在村裏真的什麽都不方便,你肯定很不習慣吧?今晚到鎮上住一晚上後,明天應該就要回京城了吧?”
薄顏不但趕客,連以後收留他都不願意。
宋少哲莫明有點不悅。
但他能怎麽辦?
人家又沒有求他幫忙,更沒有說過邀請他在家裏住下,是他厚著臉皮跟前跟後。
今天這餐飯,估計都是為了趕客做鋪墊的。
他怎麽沒看出來,薄顏原來也是個翻臉無情的,跟司靳夜果然是一對!
宋少哲不高興,隻是從小的教養,令他根本做不出死皮賴臉要在這裏蹭住的行為,隻能僵笑著回應——
“清水鎮的風景很好,我沒那麽快回去,打算多留幾天。我媽聽說了我在這裏散心,也想跟過來,可能明天就到……”
對此,薄顏沒有做出什麽反應,隻是淡淡地笑:“嗯,那到時候宋先生多陪陪宋夫人。”
這麽疏離的樣子,是一點都不願挽留他了。
宋少哲隻能黑著一張臉坐到三輪車上。
所幸夜色深重,他的臉色再怎麽難看,旁人也看不出來。
但很快,宋少哲就後悔自己的臉皮不夠厚,沒有留下來了。
村裏沒有路燈,一片漆黑的曠野中,隻有三輪車那兩盞車燈,照不太遠。夜風吹在手臂上,冷颼颼的,吹得他心裏直發毛。
還有遠處模糊不清的山巒輪廓,顯得空寂而荒涼。
最讓他不能忍受的是,夏秋交替的夜裏,蟲蚊特別多。這一路開過去,都是撲麵而來的蚊子,密密厚厚的一層蟲蚊,簡直是見所未見,他的臉和眼睛都被撞得生疼……
再加上村路不平,夜路又不好看,三輪車顛得他屁/股發疼。
宋大少覺得無比荒唐。
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試過這麽狼狽。
貴叔似乎察覺到他的怒火,笑著和他說話——
“年輕人,你是不是第一次坐這種車?不習慣?沒關係,以後多坐幾次就好啦。顏丫頭剛來村裏的時候,也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她經常生病,莊外婆時常大半夜求到我這裏來,我半夜三更把她們拉到鎮上的醫院,小姑娘也是倔強,又是生病又是顛簸,硬是一聲不吭……”
“我跟你說,我早就不拉客啦。現在的人越來越有錢,過年的時候年輕人們回村,基本人手一部四個輪的,哪還有人肯坐我這種三個輪的?要不是看在顏丫頭的份上,這麽晚我也不能出來這一趟,一會回去就剩我一個人,我這心裏也瘮得慌。”
貴叔是個憨憨的自來熟,宋少哲沒怎麽說話,他都能自說自話好半天。
不過,聽著貴叔說起薄顏小時候的事情,宋少哲倒是覺得那些顛簸和撲麵而來的蟲蚊,慢慢可以忍受了。
他心裏甚至升起幾分荒誕的想法:
如果他在薄顏小的時候遇見她,在她最艱難無助的時候,向她伸出過手,拉她一把。又或者隻需要對她好一點,也許她喜歡的人,就會換成他吧?
他比薄顏大十一歲。在薄顏剛被趕到清水鎮的時候,他都已經十九歲,有能力替她擋掉絕大多數苦難……
那樣一個重情重義的小姑娘,就算不喜歡他,也會把他視若神明吧?
這個想法一旦成形,就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仿佛魔怔一般。
宋少哲覺得自己簡直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