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新任書記的接風宴
“小張啊，去準備個接風宴。”
胡天佑批改完手頭的資料，忽然對新的秘書小張道。
“給王副書記嗎？”小張新任秘書，但是個老人。王建春當年去下青坪的緣由，也略有耳聞。
“嗯。”
小張不再多問，匆匆地去安排了。
胡天佑閉目養神。接任黨委書記，多年的媳婦熬成婆，對自己來說，不是春風得意，而是來得太晚。
他心裏對王建春有些看法，知道這少不了張萬川在後麵運作，但人走了，茶不至於馬上就涼，更何況王建春本人是個很能幹的人呢。
他胡天佑也不是傻子，需要人才來幹工作。找一堆聽話但不幹事兒的人，豈不成了光杆司令。隻要這王建春不往自己的對立麵走的太遠即可。
……
接風宴安排鄉機關食堂，標準比平素裏高了些。這種級別的接風宴，領導班子都是要出席的。
調整後的上青坪領導班子一共9個人：黨委書記胡天佑、鄉長任誌永、人大主席王世遷、副書記王建春、副鄉長尹玉厚和夏天雄、組織委員田曉燕、宣傳委員秦數、武裝部長陳鐵鋼。
這一細數，王建春發現，自己認識的人還真不少。
任誌永自不必說，王世遷也一直在上青坪工作。秦數、尹玉厚和陳鐵鋼，王建春也曾一起也交流過工作，關係也尚可。
九個人圍坐在一起，辦公室主任向琪忙裏忙外地招呼著。
班子成員中，王建春不是最年輕的，秦數二十六歲，田曉燕比秦數大一歲，王建春倒排第三，從班子整體來看，平均年齡還算可以，人大主席王世遷年齡偏大，四十多歲，中堅力量基本上都在三四十歲，年富力強，農村工作經驗也比較豐富。
胡天佑坐在主座，其他班子成員都找到自己的位子。胡天佑招呼倒酒，知道王建春的胃不好，胡天佑沒有強迫他倒滿杯，其他班子成員，包括潑潑辣辣的田曉燕在內，每人一大杯白酒。喝酒之前，胡天佑又對班子成員一一作了介紹。
“來端起杯，我先說三輪兒，三輪兒過後盡開顏。”
胡天佑端起杯子，舉得高高的，其他的班子成員都舉起了酒杯。
“這次啊，縣委讓咱們幾個搭班子幹活兒，是難得的緣份。來，我提議，這杯酒，三口幹完。先喝第一口，一定要下去三分之一……哦，建春，你能行嗎？你可以例外，看著喝！”
不等別人說話，胡天佑張口喝了三分之一的酒。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地舉起杯子，書記已經打了量，他們必須得跟書記保持一致。
王建春猶豫了一下，知道胡天佑給自己打了綠燈，但今天這個場合，不喝肯定是說不過去的。
“哎，建春，你點到為止，等把胃養過來以後，再努力喝吧，今天誰也不能跟建春拚酒。”胡天佑說道。
“這我可不明白了。胡書記，那我也不需要喝了吧。大男人家的，剛才倒了半杯酒我都沒說什麽，您要再護著他，我可要尋求保護啦。”田曉燕尖細的女聲發話了。
“哈……這也有人攀比啊！”胡天佑打著哈哈，“你可能不知道，建春得過一次胃出血，這個你可比不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是嗎？王書記，那我剛才冒昧了。等會兒我敬你一杯，算是陪醉。”田曉燕是縣農業局辦公室主任提拔到現在這個崗位的，當過辦公室主任的女人，都不是一般的人，能力不到位，工作肯定不到位。
“不好意思啊，承蒙胡書記關心，不好意思，等身體好了，一定努力，一定努力。”這種情況下，王建春知道，必須要裝傻示弱，否則的話，眾怒一起，都來跟他拚酒，拚不死他才怪呢。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除了王建春以外，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有人說，鄉鎮幹部都能喝酒，這是真的，特別是鄉鎮的副職，有幾個不能喝酒呢？人說，環境能改變人，鄉鎮就是那樣的環境，底層的工作就得有底層的幹法兒。其他村的書記來了，跟你這個當副職領導較勁，他倒多少酒，你喝多少酒，他才服你，才支持你工作。
酒品反映人品，這種觀念已經根深蒂固，想扭轉這種局麵，太難了。
“王書記啊，雖然胡書記發話了，但你操持一杯酒吧。你特殊，從上青坪出去的，這回是‘二進宮’。怎麽也得表示一下吧？”人大主席王世遷說道。
“對啊對啊，建春，操持一杯吧，王主席這話說得在理兒，你得聽！上青坪的人，得喝上清坪的酒。”坐在旁邊的尹玉厚拉著他，讓他站起來敬酒。
“建春的酒量，我是見識過的，今天情況特殊，建春就以茶代酒，張羅一杯吧。大家想喝什麽就喝什麽，行不行？”任誌永說道。
眾人不再說什麽，鄉長都這麽說了，誰再讓王建春喝酒，不是跟鄉長過不去嘛？
“胡書記、任鄉長，各位兄弟姐妹，王主席說得對，我少倒一點兒，各位想喝什麽就喝什麽，酒桌上，不喝酒的人是沒有發言權的。
嗬嗬，如果不是這不爭氣的胃，喝酒這事兒，我還誰也不服，我就‘扶牆’。來，敬各位，我先幹為敬，各位隨便！”
尹玉厚按照王世遷的意思，在王建春的杯子裏倒了一點點，王建春說罷一揚脖兒，喝了進去。
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誰也不服“扶牆”？這話太搞笑了。
王建春知道大家在笑什麽，自己有意搞點氣氛，不然的話，如果真的盯著他喝酒，他還不得不喝，回家以後徐子怡指不定怎麽鬧騰呢。
敬完這杯酒，王建春借口去廁所，來到院子裏。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下青坪的日子仿若隔世。那張美麗的臉越發清晰起來。
夜，一彎淺淺的月亮淡淡地掛在天際，秋風已涼。
王建春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值得。工作的一次變動，真的能斬斷不期而至的戀情嗎？申晴，那個讓人魂牽夢係的女子，此時此刻，是否如自己一樣站在淡淡的月光下，想著自己的容顏，想著自己的話語，想著自己的溫情？
一片葉子悄悄飄落下來，正好落到他的腳下，昏黃的路燈下，他把這片葉子舉到眼前，楊樹葉子的脈絡十分清晰，一根根、一條條，看起來雜亂，掛在枝頭的時候卻是一次次生命的博動。
淡淡的月，淡淡的風。王建春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被吹皺了，揉成葉子的脈絡，而那脈絡，竟然一點點清晰成申晴的臉。
呆呆地，王建春盯著月光下的葉子，輕輕地把他送到自己的唇邊，幹黃的葉子發出一聲細微脆響，裂下的碎片掉到地上。王建春猛然驚醒，淚滑落到臉上，察覺到不遠處有人走過來，他趕緊快步向食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