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野種與濺血
我撕開胸前的衣服用指甲在胸口劃著，血痕連成了一道符祿的樣子，隨即單手結蓮花手印，大指屈甲掐無名指子亥中紋，握拳做降魔式放於眉間，念著金剛護體蓮花咒。
“金剛寶劍降魔杵，雷霆萬鈞勢如天，天魔精邪皆遁去，心有光明不倒顛。急急奉護法龍天律令敕！”
念完手掐蓮花印，左手在前，右手在後持劍以十字印出，一個淡藍色的光圈把我圍罩在裏麵。
這是道家蓮花護體罩，以我的道行在對上這旱魃應該能抵擋它五秒鍾的攻擊，不過這也夠了。
“桀桀桀…以為用這種低等的護罩就能擋住我嗎？桀桀桀…”
那旱魃嘴角勾起弧度，滿口的獠牙露了出來，伸出五隻幹瘦的手指。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它隻是一拳一拳的打著。
而我看著慢慢出現裂痕的護盾，加快了嘴裏念咒的速度。
首先是我之前打汗屍的符咒，“吾是洞中太一君，頭戴七星步四靈，手執龍刀震上立，直下艮宮封鬼門，敢有不順吾道者，驅來劍下化為塵，急急如律令！”
劍鋒應聲被火焰纏繞，可蓮花護罩此時也已經完全碎裂，旱魃一拳已經招呼到了我的臉上。可這一次我並沒有飛出去，硬生生的接下這一拳的同時，我一劍已經斬向了這死矮子頭頂的兩隻眼睛。
旱魃痛苦的跪在地上慘叫著，頭頂的雙目流著黑血。而我也沒好到哪去，嘴裏的牙飛了兩顆碎了一顆。
看來回去要補牙了，不過能不能回去都還不一定。
我晃了晃腦袋，這個時候不能想這個，應該乘勝追擊，趁它虛，要它命！
再次一劍捅向它的頭頂，可這次並沒有如我所願的一劍砍下它那醜陋的頭。那旱魃就像是早已預料到我這一劍會捅過來一樣，一個懶驢打滾躲過了我這一劍。
它翻起身，憤怒的咆哮著，臉上的雙目緩緩地張開。我看到的不止是它那如同黑寶石一般的雙目，更是它那變長的身體。
一米二的身高此刻已經變成了兩米多，全身肌肉迅速膨脹起來。原本頭頂兩隻眼睛的部位長出了兩隻白色的“牛角”，隻是胸前的雙手還是那麽小。
看著這已經變成怪物的旱魃，我的劍身微微的有點顫抖。我知道，其實，那是我的手在抖…
即使嘴上說著不怕，但心中的那份恐懼是假不了，掩蓋不住的。
看著旱魃的黑瞳，我的意識好像在扭曲著，心中浮現了很多想法。我才十八歲，雖然一直跟著我爸修道，但麵臨著這樣一隻怪物，怕死的那份恐懼心正在不斷的放大。
即使我天賦再好，也隻有十四年的道行，我並沒有和林叔朝奉一樣多年下墓累計下來的經驗，也沒有熊叔的那份勇氣和能力。
我隻是一個第一次下墓的十八歲少年，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山裏娃子。我沒有那些要保護世人的雄心壯誌，沒有小說電影裏主角那樣的光環。
我不是強大的妖魔神怪，做不到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我並沒有那麽強大，而是脆弱到風雷，刀劍，水火，都可以輕易的殺死我。
甚至喝口水都可以被嗆死。
抬頭一看，此刻我好像置身於一片不知名的空間裏，周圍隻有一片漆黑。突然，一道白色光亮照了下來。熊叔站在光裏麵，全身被白光沐浴著，與周圍的漆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緊接著一道又一道的光亮照射下來，我看到了許多熟悉的人。林叔，朝奉，我姑，李三指。
甚至連在山裏的那些人都出來了，張大寶，李阿牛…
他們對著我淺淺的微笑著，張開雙臂，好像是要讓我回應他們，緊緊的把他們也抱住。
淚，已經忍不住的奪眶而出，我站起身，剛想衝過去，卻突然被一腳踢翻在地。抬起頭，我看到麵前是滿臉鄙視的熊叔，他對著我的臉上吐了口吐沫，不屑的道：“你這個累贅！害的老子那麽多次為了你差點丟掉性命。也不知道掌櫃的是怎麽想的，居然收留你這個累贅…”
我擦掉臉上那和淚水混在一起的濃痰，無辜的看向林叔。
“你他媽看老子幹什麽？你真他媽丟你爹的臉，不過他也好不到哪去，也不知道你媽是怎麽把你生下來的。當年突然就出來一個你，你怕不是你媽生出來的野種，怪不得她突然就死了，還不是你那戴綠帽子的爹給一刀殺了，哈哈哈哈…”
“不！不是！我不是野種！我媽是誰！她為什麽會死！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啊啊啊啊！”兩行濁淚不斷的滴在地上，我聽著這兩個我以為是父兄的話語，近乎崩潰的吼著。
不，我還有我姑，她是我爸的師妹，對我一直很溫柔，她一定不會這樣。
可當我看向我姑聽到她嘴裏說出的話時，我已經崩潰了。
“你爸當年不過是我爹撿來的一個遺孤，真不知道我爹怎麽會收他做徒弟，一個被父母拋棄的野孩子，怎麽有資格留下來。
至於你這個野孩子的兒子，你媽生的野種，能叫我一句姑，就應該燒香拜佛感謝天地了，野種！”
她最後的兩個字說的特別大聲，擊碎了我最後的那顆心，我跪在地上，一隻手瘋狂的扯著自己的頭發，一隻手捶著自己的腦袋。
“我不是野種！我不是！”
帶血的頭皮連著頭發被我扯了下來，可我卻不覺得痛，反而很滿足，因為隻有這份痛楚，才能暫時讓我忘記我心中的痛苦。
朝奉那邊傳來了一道冷冷的聲音，讓我這碎在一地的心，徹底變成了飛灰…
另一邊也傳來了一陣夾雜著嘲笑討論聲，我卷縮的側身睡在地上，身體不住的顫抖著…
“野種知道了真相以後無法接受了嗎？現在崩潰成這樣，真是難看，不過也是無愧於你野種的身份。”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要再叫我野種！都是他們的錯，不是我！”
“看那，紂天居然承認了自己是野種，怪不得他爹那個老瘸子會帶著他來咱們這種山村裏，原來是在外麵活不下去咯！”
“他這個野種廢物以為出了大山，到了城裏就能高我們一等了，結果現在變成了這樣，知道了自己是野種，反而還不如我們山裏人哩。”
“要是我呀，我才不出去呢，待在山裏多好，起碼還不會知道自己是個野種，還可以一直渾渾噩噩的活到死。”
“不不不，要是我知道了這個事，早就自殺了。喂！野種，你手上不是有一把劍嗎？快給自己一劍呀，割破自己的喉嚨呀，哈哈哈哈…”
是呀，我是個野種，我應該去死。
跪在地上，顫抖的手已經拿起了身旁的劍。正要對著大動脈一割時，周圍又暗了下來，身後傳來一陣沙啞的笑音。轉身一看，是那旱魃，它盤腿坐在地上，照在他身上的白光硬是被它身上散發的紫色波動染成了白紫色。
它嘲諷的笑著，開口道：“你看看，這就是你拚了命也要守護的同伴們，這就是你自以為的父兄一般的人，這就是你從小到大最好的玩伴。
這樣的同伴們，還等什麽？動手吧，把他們殺了，揮動你手中的劍，殺了他們！”
光，突然消失，旱魃也不見了蹤影。我回到了墓室之中，眼前的是趴在地上，一半臉埋在地下一動不動的熊峰，倒在地上的使青林和華庭中。
以及，在甬道口驚恐的看著我的蘇青黛。
劍上的火已經變成了紫色，我的笑也越來越瘋狂，眼前的四人現在已經就是任我宰割的螻蟻。
“你們不是會說我野種嗎？那現在就嚐嚐野種的厲害呀！”我對著眼前的四人瘋狂的咆哮著，手中的劍握的越來越緊，劍上的火燃燒的越來越大。
“什麽野種？小天你在幹什麽！快看你背後呀！背後！”使青林含著一口渾血，含糊不清的對我喊著。
螻蟻，還在為自己的死亡爭取一點時間嗎？那我也就配合你一下，看一下我的背後好了。
慢慢的轉身，我看到背後站著一個男人，藍色的布衣微微泛黃，拉碴的胡子感覺從沒修過一樣，腳下的那雙解放鞋也破破舊舊的。
他慈祥的對我笑著，拍拍我的肩膀，道：“去吧，殺了這些汙蔑你的人，你媽媽是一個很愛你很愛我的人，由不得他們這些螻蟻玷汙！”
我點點頭，兩行熱淚已經順著脖子流到了胸膛那裏，對著他點點頭，道：“嗯！我這就去了結他們！”
轉過身去，我看到了使青林和華庭中閉上了雙眼，躺在地上。應該是在靜待著死亡的到來吧，甬道口的蘇青黛卻衝了出來，如同母雞護犢一般擋在使青林前麵，死死的盯著我。
可這又有什麽用呢？除了能先使青林一步死去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不過我倒是可以一劍同時殺了他們兩個，讓他們在下麵的九幽地府做一對亡命鴛鴦。
劍在地上拖著發出的聲音，我很喜歡。被劍拖過的地方，也燃起了一條小小的火龍，火光照耀著我猙獰的臉，我很享受她眼裏的絕望。
對，就是這樣，再絕望恐懼一點，剛才你們對著我不是很耀武揚威嗎！現在，就讓你們口中的野種，來了結你們吧！
我的步伐已經停了下來，手中的劍已經高高的揮起，一把落了下去。
血，在我眼前飛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