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 你把眼睛睜開
“你怎麽又來了？”
??要不是擔心驚動屋子裏的林星移，林聲淼此時恐怕已經要大聲叫保安過來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毫無關係了，兩個孩子的撫養權都在我這裏，你也承諾過我，不再與這個家來往，前一秒說完，後一秒放屁是嗎？”
??吳戚咬緊了下嘴唇，她本來就不是多麽堅定的人，性格懦弱，脾氣卑微。
??“你……聲淼，你不要說得這麽難聽？”
??“難聽？我覺得我沒叫人把你打出去已經算全了你我的情分了！”林聲淼深吸一口氣，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氣的。
??“我是真的沒辦法了，要不然我也不會……”
??“哈！”林聲淼笑了一下，眼底滿是嘲諷：“真有意思，現任丈夫仕途不順，找早就掰了的前夫幫忙，你覺得可能嗎？”
??“隻要你讓阿棠別再插手，這事就解決了，阿棠是你的兒子，他一直都很聽你的話。”
??林聲淼冷下臉來。
??他當然知道林月棠一直在對吳家和那名老師下手，幹預他們的生意，攪黃他的教師職稱，讓吳戚在兩戶人家中的日子過得越來越艱難。
??要不是如此，吳戚也不會再三上門。
??“你放心，我會跟小棠說的。”林聲淼一擺手，就打算回屋：“你走吧，別再來了。”
??“聲淼！”吳戚急急喊道。
??“又做什麽？”語氣十分不悅，且煩躁。
??吳戚瑟縮了一下，還是大著膽子問道：“星星怎麽樣了？”
??不問還好，一問簡直就等於往沸騰的油鍋裏扔了一瓢水，刹那間劈裏啪啦炸了滿臉油星子，林聲淼原本還壓著的怒意此時全都控製不住似的迸發了出來。
??他怒目圓瞪，狠狠盯著眼前怯懦的吳戚，看著她眼底的期待和不安，冷笑了一聲，嗤道：“關你什麽事？”
??“我是她的……母親。”吳戚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大聲說了出來，可在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聲調又陡然像坐了過山車一般滑到了最底端，弱得幾乎聽不見。
??“你是嗎？”
??“我！”
??眼淚在眼眶裏滾了滾，吳戚低下頭去，捏著袖子用力抹了一把，本就泛紅的眼眶又紅了幾分。
??“我之前在電視上看到了星星，她去做了演員是不是？”吳戚突然間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朝著林聲淼邁出一步，可也就隻是這一步，她就不再往前了，微微抬頭，視線朝著屋裏探去，雖然什麽也看不見，她卻覺得林星移就在裏麵看著她。
??“他們都說，做演員很辛苦，什麽戲都要上，什麽夏天拍冬天的戲，要穿很厚的衣服，冬天又要拍夏天的戲，往冰水裏跳什麽的，有時候還要為角色犧牲，要增肥，或者暴瘦，吃也不能好好吃，對身體傷害很大，她……”
??“我的女兒，我當然會好好照顧。”林聲淼很不客氣地打斷了吳戚的話：“她想要當演員，我身為爸爸當然會支持她，這是一份工作，要做好，當然要有所犧牲和付出，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嗎？”
??吃不得苦，沒有毅力，隨便被人慫恿一下，連親生女兒都能扔掉，然後麵不改色地欺騙兒子。
??後麵的話，林聲淼沒有說，但在吳戚看來，全都隱在了那雙對她極為仇視的雙眼中。
??那漾在眼眶裏的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被站在客廳裏一直望著外邊的林星移看了個正著，她腳步一動就要出去，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卻又很快停住了，柳姨這顆心就懸在那裏，不上不下的，頗為不得勁。
??這哪裏有那麽多話可以說，簡直是沒完沒了了，她這一把年紀實在是有些遭不住這種刺激了。
??“柳姨，他們當初不是和平離婚的吧？”林星移突然開口問道。
??以前的事，林星移很少問，因為即使問了，林聲淼和林月棠也會用別的事情將話題轉移開去，久而久之，林星移也就不問了。
??也對，家裏沒有一張關於生母的照片，這種事顯而易見。
??林星移扭頭看向忐忑不安的柳姨，眼裏放著茫然，輕輕地問道：“其實她是不是沒有我想象中那麽愛我？”
??“星星，有很多人愛你。”柳姨沒有正麵回答林星移的話，但也讓林星移原本因為看見親生母親而喜悅的光芒，逐漸黯淡了下去。
??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正當柳姨還在琢磨措辭怎麽安慰她的時候，林星移卻抬起了頭，揚了揚唇角：“柳姨，我去洗個澡。”
??柳姨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幹幹地應著：“啊，好，你去吧，我給你準備點心。”
??“謝謝柳姨。”
??說完話，林星移的腳步一轉，徑直上了樓，身影沒有絲毫凝滯，像是剛才悲傷的情緒隻是柳姨一場幻覺，可她看了看 外麵，吳戚確實是來了的。
??林星移的身影轉瞬就消失在房門後麵，柳姨歎了口氣，她多希望星星不要那麽懂事，偶爾鬧一鬧，發發小脾氣，都是可以的。
??再說林星移上樓以後，房門一關，就靠著門板滑坐在了地上。
??她想將頭埋進膝蓋裏，可用了用力，肥大的肚子擋住了前傾的姿勢，林星移憋著嘴，又用力弓了弓背，無濟於事。
??委屈像潮水一般瞬間湧上了鼻頭，唇角下壓，酸澀堵在喉嚨口，林星移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機戳開了張轉的頭像。
??還沒打幾個字，就“嗚”的一聲低泣了出來。
??“阿轉，我好想你。”
??張轉那邊還不知道林星移發生了什麽事，看見這句話沒來由得皺了一下眉頭，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積壓在了心頭上。
??“我也想你。”
??張轉發出這句話，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別擔心，我很快就回去了。”
??林星移伸出肥粗的手掌抹了抹臉，飛快地打下字：“我想和你視頻。”
??發出去的下一秒，視頻申請就彈了過來，屏幕那邊當即露出張轉那張五官英俊的臉，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身處的背景似乎是在某一處工作地點，有很高的穹頂和晶瑩剔透的水晶吊燈，後麵空間很大，還有不少林星移認不出的工作設備。
??張轉原本心情還不錯，但在看到林星移那雙泛紅的眼眶時，笑容立刻收了起來，緊張的情緒緊跟著從心底冒出。
??“星星，你哭了？”
??林星移懨懨地看著屏幕裏的張轉，一雙小嘴因為麵部肥胖而顯得更為小巧：“沒有。”
??張轉微微皺眉，顯然不信。
??林星移躊躇片刻，伸出小胖手，比了個手勢：“就差一點點。”
??“告訴我，怎麽了？有誰欺負你了嗎？”
??這一下子，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因為壓根兒就沒有人欺負她，可聽著張轉關切的問話，林星移那點子窩在心裏的委屈還是爆發了出來，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然後啪嗒啪嗒滴在胸口和肚子上，眼眶沒一會兒就變得通紅，看得張轉心裏直抽抽。
??由於長胖了，林星移此時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小胖子，張轉這邊正心疼，沒發現萊斯偷偷地摸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了屏幕對麵的林星移。
??然而，作為好閨蜜的萊斯，一眼沒認出來那是誰，驚道：“張轉！你劈腿了？！你竟然還劈這麽一個豬頭？！我家星星哪裏比不上她？！”
??張轉：“？”
??林星移：“……”
??哀傷的情緒突然被打斷，林星移整個人都不好了，嘟起嘴，那張胖得眼睛都睜不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恨意。
??萊斯完全不怕死地繼續說道：“你在瞪我嗎？你把眼睛睜開！”
??林星移：“？”
??突然就好想買機票飛到法國去打人哦！
??說什麽好閨蜜？
??隻是胖了一點點而已，竟然就認不出來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尤其是法國人的，他們的情話隻是本能！
??“萊！斯！”林星移一字一頓地叫出他的名字。
??萊斯那雙漂亮的眼睛一圓，宛如品種高貴的異種貓：“你竟然還認識我？”
??“我是林！星！移！”
??萊斯：“……”
??現場氣氛陡然間變得沉寂。
??萊斯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張轉，又往前一步，仔細看了看屏幕裏的林星移，一時間心如死海。
??“你……”萊斯想了想：“被豬妖附體了嗎？”
??我現在就想把你打成豬妖，林星移斜著眼睛，恨恨地想。
??張轉勉強忍住笑，與萊斯大致說了一下林星移為什麽會變得這麽胖的原因，聽完後，萊斯恍然大悟，看向林星移的眼神裏多了一份敬佩。
??“等你把作品拍出來，我一定去給你捧場，給你砸錢，給你應援，給你買最好的熒光棒！”萊斯握了握拳頭，用力點頭。
??林星移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我真是謝謝你哦！”
??“不客氣不客氣，誰讓咱們是好姐妹呢！”萊斯討好地笑。
??“聽阿轉說，這次的走秀就是在你家公司辦的，到時候會不會有直播呀？我想看。”
??“有的有的，回頭我把直播網站發給你。”
??由於被萊斯打斷，張轉沒能問清楚林星移委屈的原因，潦草又說了幾句之後，才掛斷視頻。
??即便在掛斷之前，林星移的心情已經好轉，但張轉心裏還是沉甸甸的。
??“星星剛才是哭了吧？”萊斯也在視頻掛斷之後，收起了笑容，神情難得的有些嚴肅。
??張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知道原因嗎？”
??“不知道，我剛要問，你就來了。”
??萊斯沉默了一會兒，拍了一下手掌，懊惱道：“怪我，我要是晚點兒來就好了。”
??“沒關係，等一會兒這邊結束了，我再回去問問她。”
??“嗯，記得告訴我，誰也不能欺負我家寶貝星星！”萊斯咬了咬牙，當初林星移還在國外的時候，就是他護著的，從沒讓她受半點委屈，但凡有欺負她的，萊斯不出三日就會帶人把對方家裏砸了，連人帶狗都送到非洲挖礦去。
??“好好待星星。”萊斯警告似的盯著張轉。
??張轉眉頭都不動一下：“當然。”
??“星星還會瘦下來的，她的意誌力堅不可摧。”
??“我知道。”
??“她是為了角色犧牲，你要是敢嫌棄她……”萊斯眯起眼睛。
??張轉抬手搭在萊斯的肩頭，扭頭問道：“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我跟星星的淵源？”
??萊斯的情緒醞釀到一半被打斷，一時間有些擰不過來：“什麽淵源？”
??等張轉說完喝著茶的時候，萊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雙漂亮的眸子裏散發出某種名為向往的東西。
??唉，他怎麽就沒有這種青梅竹馬呢？
??不過等等！
??“你們那時候還在上小學吧？”
??張轉點了點頭：“是啊！”
??“老變態！”
??張轉：“？”
??隨後，張轉迅速反應過來：“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啊，那時候我也是個孩子！”
??“謔，那還挺早熟啊！小小年紀腦子裏都在想什麽呢？我像你那麽大的時候，還在撒尿和泥巴呢！”萊斯捋了一下散落下來的金發，晃了一下頭。
??張轉暗戳戳翻了個白眼，當他不知道萊斯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在跟那些私生子爭家產了嗎？
??那些手段扔出來，成年人都害怕。
??說實話，他們這群人裏，就沒幾個是有正常童年的，老大不許說老二。
??正當兩人吵吵鬧鬧緬懷過去的時候，林星移已經洗完澡了，她拿著毛巾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到窗前，大門外已經沒人站著了。
??吳戚走了。
??林星移說不清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想法，想見她，又不想見她，以前沒多問的事情裏似乎還有些隱情，這大概也是林聲淼和林月棠一直都對她無條件寵愛的原因。
??她的走丟，不是意外。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林星移搖了搖頭，從房間裏走出來，就看見林聲淼已經拿著遙控器坐在客廳裏看新聞了，柳姨正在廚房裏洗水果，一切都看起來跟平常一樣。
??她撇了撇嘴，回房拿過手機，給龐行打了個電話。
??“過來拍視頻？”
??龐行：“拳館見。”
??林星移迅速吹幹了頭發，換了衣服就出門了。
??“要出去啊？”林聲淼偏過頭，眼底還有隱隱不安。
??林星移彎起眼眉：“去跟龐行打架。”
??“哦，皮糙肉厚那小子啊？”
??“嗯。”
??林聲淼擺了擺手：“去吧，輕點兒打，別給打壞了，這小子還挺不錯。”當個沙袋非常夠格。
??林星移比了個“OK”的手勢，跨上了新買的單車。
??她走後，柳姨才端著果盤從廚房裏走出來，溫和道：“星星又出去了？”
??“嗯。”林聲淼沉沉應聲，新聞卻有點看不進去了，他“嘖”了一聲，問道：“我今天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不過分。”柳姨噙著淡淡的笑。
??“真的？”林聲淼音調上揚，隨後不自信地摸了摸下巴：“如果換了別人，肯定就會覺得我過分了。”
??柳姨笑了笑，沒接話。
??拳館裏，林星移剛到沒多久，龐行就來了，穿著他最喜歡的那條大褲衩子，還有腳下那雙眼熟的人字拖。
??“你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林星移皺了皺眉，隨後又答：“你不冷嗎？”
??龐行撓了撓頭：“燥熱。”
??林星移：“……”陽剛之氣旺盛的人啊！
??“這回還拍防身術嗎？”
??“嗯。”
??龐行抖了抖肩，笑道：“那我這樣穿豈不是很合適？一般混混不都這樣？”
??說著，他歪了歪身子，開始肆意抖腿。
??真像得了帕金森的大齡弱智兒童啊！林星移瞅著他肌肉發達的小腿，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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