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葉龐不是個好人
葉龐下了車，並沒有立即走進星彩娛樂的大門。
??反而在車門口站著四處看了看，一會兒整整袖口，一會兒扯扯領帶，手上還提著一隻黑色公文包，仰頭看了一眼高聳在眼前的大廈，才提步緩緩進入。
??“他來幹什麽？”張轉嘴裏念叨著，手卻很誠實地給林星移發了消息，讓她盡量避開葉龐。
??這人不知道為什麽特地跑來星彩娛樂，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星彩娛樂有自己的律師團隊，而且各個不輸葉龐的律所，再加上他之前跟林月棠提過這個人，按照林月棠的性格，也不大可能跟他有合作。
??張轉是尋了後門進去的。
??他跟林星移約了在安全通道見麵，他上樓艱難，但林星移下樓很快，兩個人很快就接上了頭。
??從張轉的角度來看，林星移簡直就像個球一樣朝自己滾過來，看得他心頭一跳一跳的，生怕她腳下不穩摔下來。
??“幸好我剛才跑得快，差點被葉龐看見。”林星移一看見張轉就吐槽，言語之中不乏對葉龐的不喜。
??“你知道他是來做什麽的嗎？”
??林星移搖了搖頭：“我隻瞅到他一眼，不過我看見他上了我棠子哥在的樓層。”
??張轉沉思片刻，怎麽也想不明白葉龐來這裏做什麽，雖然他暫時還沒做什麽，但直覺告訴他，留著葉龐不是什麽好事，他就像條藏在黑暗裏的毒蛇，露著獠牙，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竄出來給你一口，劇毒無比。
??“你給應妃兒通個氣，讓她找個理由去探探。”
??林星移問也不問張轉為什麽這麽做，當即就戳開了應妃兒的微信頭像，發完消息之後抬頭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張轉笑著摸了摸林星移的頭：“不是說了要給你講戲嗎？你挑一個僻靜一點的練習室。”
??“好。”林星移答應著，雙眼亮晶晶的。
??同一時刻，正在挑劇本的應妃兒看到手機屏幕一閃，林星移的備注跳了出來，她偏頭看了一眼，眸中閃過一道暗光，隨後就放下劇本出門進了電梯。
??葉龐目的明確，在秘書的指引下，一路到了林月棠的辦公室。
??林月棠坐在老板椅上，身前不遠處站著正在做項目匯報的特助，聽到敲門聲響起，特助停下來看了一眼林月棠，待得到指示後才打開門。
??“老板，是葉先生。”特助站在門邊，側著身恭敬道。
??林月棠歪著頭，看著站在門外滿身矜持客套笑著的葉龐，心裏疑惑漸起，麵上卻毫無波瀾。
??“請葉先生進來，你先回去吧，晚點再來做匯報。”林月棠擺了擺手，很快又補了一句：“給葉先生來一杯咖啡。”
??“好的，老板。”特助彎著腰退出去，葉龐笑著進門。
??林月棠交換了一下疊著的雙腿，十指交叉：“我們公司中似乎並沒有藝人需要打官司。”
??葉龐脊背挺直，端得一副正經來談生意的樣子。
??“葉某聽聞小林總是個喜歡直來直去的人，今次見麵，傳聞倒是不虛。”
??林月棠交叉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林某也聽聞葉先生的律所跟圈內不少藝人有合作，那知道林某的喜好，應該也不難，說不定葉先生律所裏的某位律師還跟我們星彩某位藝人打過官司的，所以葉先生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葉龐垂頭笑了笑：“我想跟星彩合作。”
??林月棠挑了挑眉：“我們星彩有專業的律師團隊，說句不好聽的，說不定還比葉先生律所中的律師要強一些。”
??“這個自然。”葉龐也不惱，唇邊的笑意絲毫沒有收起的意思，仍然保持著良好的心態和姿勢。
??“然而我這次來，並不是帶著律所來的。”
??林月棠稍稍坐直了身體，葉龐這個人，雖然在圈子裏行事低調，除非重大官司，他基本不出麵，但也不妨礙林月棠調查他。
??這麽個自帶能量和背景的人進圈子，總歸是會給別人帶來一點威脅的，他不得不防，但如果是合作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大家都是生意人，互惠互利嘛。
??“葉先生又開新產業了？”林月棠似笑非笑。
??葉龐見林月棠終於有了一點興趣，嘴角弧度又大了一些：“建了一個小工作室，招攬了一些編劇和導演。”
??林月棠恍然大悟，他還以為葉龐真就那麽出淤泥而不染隻開律所呢。
??他前傾了身體，一隻手擱在桌子上，手指輕輕敲擊在桌麵上，發出篤篤的聲響，葉龐隻緊緊盯著林月棠的雙目，絲毫沒有被這帶著節奏的聲音擾亂思緒。
??“我大概明白葉先生的意思了。”良久，林月棠才笑著開口。
??“那麽，小林總的意思是？”
??林月棠垂眸思考片刻，又重新靠回了椅背上，說道：“這事我還得跟股東們商量商量，不過葉先生也可以擬一份合同出來，回頭咱們可以細聊。”
??“合同我已經帶來了。”
??說著，葉龐就從公文包中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雙手遞了過去，姿態倒是萬分真誠，讓林月棠找不出半點不妥。
??合同章程擬得很細，也沒有文字陷阱，條條框框，條縷清晰，義無明確，不愧是做律師的，簡直讓人抓不到把柄。
??但也正因如此，林月棠不敢隨便開口應下。
??如果換個人，張轉說不定就答應了，畢竟這項合作根本也不是什麽大項目，葉龐出編劇和導演，他們星彩隻要負責出演員就夠了，這明顯是雙贏局麵。
??合同裏甚至還寫明了，一旦編劇出現抄襲、偷盜等醜聞，影響藝人聲譽的，葉龐那邊不僅全權負責，還會賠付違約金，且違約金高得嚇人。
??在林月棠看來，這些條款反而更利於星彩娛樂。
??這年頭在圈子裏，隨隨便便整個劇出來，一個不小心就容易被扣上抄襲的帽子，藝人也經常因為接劇本不謹慎，又或者是因為作品IP過熱抵擋不了紅利誘惑而選擇去接，直接導致遭到粉絲和原作粉的攻訐。
??影響聲譽是輕，一旦處理不好，很容易遭到抵製，連帶著也會影響公司。
??藝人圈裏有些人奉行黑紅也是紅的道理，不顧一切手段往上爬，哪怕被罵也樂此不疲，畢竟隻要被罵也是一種熱度，照樣會有公司願意花錢去請，但林月棠並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在自家藝人身上。
??這種事，簡直就比吃了蒼蠅還要讓人惡心。
??藝人與公司，利益結合，密不可分。
??公司培養藝人，藝人反哺公司，公司出事，藝人好不到哪兒去，藝人招惹事端，公司也需得付出一定代價，輕則影響聲譽，重則影響股價。
??可是，天底下哪兒有平白無故掉的餡餅？
??林月棠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那麽好的運氣，更何況眼前的葉龐也不是那種初出茅廬急於想要創造自我價值的愣頭青，他的手段不比他差。
??“這份合同很不錯。”林月棠淡淡道，說完這句話，他卻不再說了，隻將合同合上，然後重新塞回了文件夾裏，遞還給了葉龐。
??葉龐那張無懈可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點裂縫，猶豫道：“小林總的意思是……”
??“合作嘛，總得公平公正，但我觀這份合同卻是偏向我們星彩，我是個生意人，但腦子還算清醒，我與葉先生的交情不深，這份合同不合適。”
??林月棠把話說得很清楚，葉龐收回了那點小心翼翼，也收回了那份合同，點頭道：“我明白小林總的意思了。”
??“所以，葉先生要不下次再來？”
??林月棠顯然已經開始懷疑葉龐的動機了，葉龐此時才有點後悔行事有點冒進了，不過也不是沒有挽回的可能性，他緩了緩心神，說道：“這份合同隻是葉某向星彩投誠的一個敲門磚，星彩娛樂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巨頭，不少影帝影後都是從星彩娛樂出去的，半點不比環影娛樂和萬生娛樂差。”
??林月棠歪了歪頭，沒有接話。
??“之所以選擇星彩，實在是我對星彩有特別的好感。”
??“是對公司，還是……”林月棠頓了頓，眸含利刃：“對人？”
??葉龐怔了怔，沒有直接開口。
??林月棠的眼神很凶，看起來就像是在說“你要是敢拽著我家藝人搞緋聞，我就能喊人弄死你”，看得葉龐心裏也有點晃。
??“對人，也對公司。”葉龐在來之前就已經考慮到了這種情景，開口的時候並沒有多少凝滯。
??“對誰？”
??林月棠的聲音立時冷了下來，他已經在考慮是喊特助揍他，還是自己親手揍了，來了一個張轉盯著他的星星還不夠，又來了一個葉龐不知道盯著他家哪個小寶貝，真是造了孽了，怎麽不去盯著環影和萬生的藝人，盡可著他一家薅？
??葉龐低頭笑了笑，笑容溫柔又深情，卻是沒有開口回答林月棠的問題。
??林月棠隻覺得這顆心拔涼拔涼的，像是被人破了個口子，冷風呼呼往裏頭灌，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他上輩子欠了血債了吧！
??要是普通人家的小子，他一根指頭就能把人給摁住，可這一個兩個的，都是圈子裏有名有姓的人物，扯破了臉對誰都不好，這一撥人脈，那一撥人脈，全都是利益勾連，得罪一個，等於得罪一圈，還不知道這圈有多大。
??嘖！
??“小林總放心，我葉龐不是那麽不識好歹的人，隻是我個人意願，她還不知道。”
??聽他這麽說，林月棠稍稍安下心來，單相思就好解決了，希望小姑娘是個腦子清醒的，前途和愛情，在咱們這個圈子裏，當然得先顧好前途。
??啥愛情不愛情的，能有真實握在手心裏的人脈和金錢靠譜？
??不行，還得想想辦法從他嘴裏挖出來對方是誰，他得好好給小姑娘洗洗腦，男人會跑，靠不住，不如靠己。
??“我看葉先生是個成熟冷靜的成功人士，不知道是怎麽認識我家藝人的？”林月棠小心試探。
??葉龐的眸光閃了閃，隻道：“是一次美麗的邂逅。”
??得到這個答案，林月棠就知道沒法從眼前的男人口中問出點東西來了，做律師的，賊討厭！
??“無論如何，我相信葉先生是心中有譜的人。”
??“那是自然。”
??“有關於這場合作，葉先生還可以再研究研究細則。”林月棠說這話就是等於在送客了，葉龐沒那麽不知情識趣，當即就點了點頭，禮貌告辭。
??葉龐走後，特助才敲門進來。
??彼時，林月棠的臉色很不好看，冷聲道：“去查查，公司裏哪個藝人跟葉龐見過麵，有過交集，時間地點目擊證人，全都給我查得清清楚楚。”
??“好的，老板。”
??話剛說完，應妃兒就敲門進來了。
??林月棠收起冷冽的眼神：“有事嗎？”
??“葉龐來了？”應妃兒徑自拉開椅子坐下。
??“嗯，怎麽？”
??應妃兒看了一眼特助，特助點了點頭，站到了門邊去。
??“葉龐不是個好人。”
??林月棠掀起眼簾，沒有說話。
??應妃兒頓了頓，眸光微微閃爍，半晌才又開口：“我之前得到一家狗仔的消息，葉龐背後有一條事業鏈，不是很幹淨。”
??“證據？”
??“那狗仔看太危險了，沒敢繼續跟，證據……”應妃兒咽了咽口水：“有，但不充分，頂多讓他去牢裏轉一圈，他自己就是當律師的，很容易被他找到漏洞，如果小林總要跟他合作，得提一百二十個心。”
??“跟圈子裏有關？”林月棠正色道。
??“是。”
??林月棠深呼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那他算是明白葉龐為什麽會找上他了，說不定在找上他之前，他就已經去過萬生娛樂或者環影娛樂了，又或者別的僅次於他們的娛樂公司，他所圖不小，如果真如應妃兒所說，那麽他說的話就隻是托詞，不能信了。
??但查，還是得查。
??公司那麽大，人心各異，誰知道誰的本來麵目呢？
??而另一頭，葉龐順著電梯直通一樓大廳，助理早就已經開著車在等著了。
??“老板，現在去哪兒？”
??葉龐坐在後座，車窗半開，他抬起一隻手撐著下巴，靜靜望著星彩娛樂大門口，保安在門內緩慢巡邏。
??他忽而笑了一下：“去葉芸那兒。”
??助理聞言，一腳踩下油門。
??練習室內，張轉正拿著劇本，逐字逐句地給林星移講著角色性格。
??“女主角前期壓抑、自卑、敏感，中期已經到了崩潰邊緣，想活又想死的一種極端狀態，隻要有個人說一句話，或者一個微小的動作，就可能推她墜入懸崖，這裏的情緒是比較複雜的，對你來說可能比較難以拿捏，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抑鬱症的狀態，跟這個情形差不多，從輕微到中度，再到重度。”
??林星移鄭重地點頭，雙手托腮，異常乖巧。
??“後半段就是崛起，也算是女主得到了救贖，然後完成一係列蛻變，這些蛻變對於女主來說，是一場自我挑戰，是積極向上的，擁有昂揚鬥誌，熱血沸騰，我覺得這一段你可能會感同身受。”
??張轉說完這段話就靜靜看著林星移，在他得知她過去的那一段歲月的時候，他就隱約覺得星星當初恐怕也經曆過這終類似的階段。
??她那個時候那麽小，明明應該是愛哭愛鬧的年紀，卻一天下來連話都說不了幾句，小巧的臉上沒有表情，摔疼了也不哭，就好像沒有痛覺一樣，連皺眉的動作都極其微小，站起來擦一擦像沒事兒人一樣。
??被人欺負了，也從來不會告狀，隻一個人待著，就好像一隻孤僻的貓，不需要家人，不需要朋友，整個世界像沙漠一般廣闊又荒蕪。
??她安靜得好像一片空氣，沒有人在意她什麽時候來，也沒人關注她什麽時候走。
??說起來，張轉那時候也曾懷疑過這小姑娘是不是沒有心，哪怕對她再好，她都記不住，可張轉又想，記不住也沒關係，他記住就行了。
??可沒想到，小姑娘還真就沒記住他。
??張轉揉了揉林星移的發，又捏了捏她肥嘟嘟的臉，他沒想到的事情太多了，比如他沒想到他的星星脫下了那層孤僻冷硬的外殼，轉而用柔軟溫暖來包裹自己，也奉給別人。
??說起來，似乎也得好好感謝一下虛懸大師。
??“星星，你過年的時候要去懸方寺嗎？”
??林星移眨了眨眼，被張轉的突然發問懵了一下，但還是回答道：“要的呀，其實我每年過年都會去一趟的，啊，是哦，就快要過年了，我還沒給師兄們買年禮呢！”
??張轉聞言，登時心裏一痛，早知道他當初就該去廟裏找找，要不然也不會白白蹉跎這麽多年。
??“以往都買些什麽？”
??林星移歪著腦袋想了想：“一些保健品啦，運動器材啦，小零食啦之類的，咱們寺裏的師兄們都是武僧，每天都不知道要打壞多少木樁子，今年再給他們多買些沙袋吧！”
??“那我呢？”
??“你過年沒有工作嗎？”
??張轉微笑著：“我隻處理一些必要的工作就好，其他的可以交給特助，要是所有事情都我來做，我豈不是要忙死了？”
??“也對。”林星移上半身前傾，額頭抵在張轉肩前：“那麽多特助可不是白招的。”
??張轉微微垂頭，在她發上碰了碰，隨後放下手中的劇本，伸手穿過她的腋下，稍稍一用力，誒！
??沒提起來。
??張轉輕咳一聲，有些許尷尬，林星移也沒動彈，隻抵著他靜靜翻著劇本，似乎也沒想到他在幹什麽。
??如果是增肥前的星星，他是有把握可以提起來抱在腿上的，但現在這個噸位……
??張轉眉頭緊皺，雙手搭在她軟乎乎的腰上，唉，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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