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流水無情 1
原來尹天仇為人豪爽,送了駱龍驤一包金葉。駱龍驤心想這位大哥不單豪氣逼人,心思也頗為縝密,想是見自己衣飾寒磣便送了些盤纏給自己。
他為人素來淳樸,於錢財等身外之物瞧得甚輕,當下也不多想,提了包袱出了客店,順著原路回去虎踞鏢局歇息的客棧。
駱龍驤回到虎踞鏢局落腳之處時,孟劍雄等人早在大廳擺了十餘桌酒菜等候尹天仇、駱龍驤歸來。虎踞鏢局眾人正襟危坐,誰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眾人今日經曆一場浩劫,若非尹天仇、駱龍驤二人出手相救,此刻早已掉了腦袋,怕是沒有一張嘴能吃得上飯。
眾人見駱龍驤踏入大廳,便刷的一聲站了起來,異口同聲喊道:“恩公,請入席上座!”
駱龍驤平素為人隨和慣了,何時見過如此場麵?一時倒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
孟劍雄見駱龍驤甚不自在,於是上前把駱龍驤拉到自己身旁,隨即朗聲道:“大夥兒都坐吧,等會挨個兒過來給恩公敬茶!”鏢局押鏢不能喝酒,是以眾人以茶代酒。
駱龍驤連忙拱手道:“孟大哥言重了,小子愧不敢當!”
孟劍雄又問起為何不見尹天仇俠蹤,駱龍驤說尹大俠還有要事在身已先行離去。又說尹天仇讓他帶話,不能陪伴在鏢局眾人左右深感歉意。後麵的話當然是他不想讓孟劍雄難堪而杜撰的了。
孟劍雄心想尹天仇乃當世大俠,自古隱逸之士多不願與世人羈絆,此時不道而別也不足為怪。他對尹天仇極其敬重,於是走出大廳天井處,向著尹天仇離去方向下跪再拜。
臨了他拖著駱龍驤的手步入大廳,命大開筵席。虎踞鏢局眾人此次可謂虎口重生,上至總鏢頭孟劍雄下至趟子手,對駱龍驤無不感恩戴德,當下雖無美酒助興,眾人以茶代酒,觥籌交錯之餘流水價的上前給駱龍驤敬茶,大廳上已是一派沸反盈天之象。
孟劍雄為人處事素來嚴謹,但經此一役尤覺浮名不過如雲煙過眼,自己兢業半生,到頭來還不是幾乎落得個身敗名裂?這時眼見鏢主老家在望,鏢局眾兄弟夥計舉杯一樂也是人之常情,是以他也不橫加幹涉,隻坐在駱龍驤身邊,笑眯眯的看著鏢局眾人給駱龍驤敬茶。
駱龍驤本是孤兒,從小便與青燈古佛相伴,何時見過如此場麵?此時受盡鏢局眾人誇獎吹捧,不禁甚是難為情。他心想:“要是師父在場見自己如此行徑,定責怪自己有違本門清規,非大大的生氣不可。”
他又想到尹天仇,自己這位新結拜的“義兄”,自帶一股煞氣,端的是不怒自威,他若在估計鏢局眾人不免局促許多。
一時又想到葉惠中,不知她此時正在玩兒還是在她爺爺的管教下勤練武功?以她貪玩的天性,此時隻怕在玩兒的居多,又或正用甚稀奇古怪的法子在作弄別人,然而一想到葉慧中在他離別時的瑩瑩淚光,心中不禁又甚是難過。
駱龍驤正自思潮起伏之際,忽然聽見一把輕柔的聲音在身旁響起:“駱大哥請用茶。”
駱龍驤一愣,眼前一少女正端著茶盞拱手而立。來人正是孟晚舟,隻見她一襲粉色的衣裙,薄施粉黛,真有如夜風中盛開的芍藥,搖曳生姿。
原來孟晚舟白天打鬥時身上的衣裳弄破數處,到了客店她向王家小姐借了套衣裙換上。她既換了王家小姐的衣裙,不便再女扮男裝。她本已長相秀美,此時於一眾昂藏漢子中,更是萬綠叢中一點紅,顯得分外嬌豔。
駱龍驤連忙站起還禮,他此前早已見過孟晚舟,都是穿著一身趟子手的衣裳女扮男裝,卻不曾見過她如此的精心打扮,這時被她容光所逼,竟不由自主的慌了神。駱龍驤不敢正視孟晚舟,喝了茶還了禮,說句“孟姑娘客氣了”便匆忙坐下。
孟晚舟久居京城,見過的場麵可比駱龍驤多得多,隻見她落落大方,喝幹杯中茶水後盈盈的走到父親孟劍雄身邊座位坐下。
鏢局眾人懾於孟劍雄平日威儀,自然不敢對孟晚舟有一星半點的言語輕薄,同桌而坐的王員外卻是豎起大拇指嘖嘖稱讚:“孟賢弟,你有此相貌出眾的千金,平日上門提親的媒婆怕是踏破了門檻!”
孟劍雄道:“員外說笑了,小女自幼頑劣,於詩詞女工一道極是粗疏,平日裏還喜歡舞刀弄槍,好人家哪個敢要?孟某與拙荊對她的終身大事頗為頭疼是真!”
孟晚舟臉上一陣潮紅,輕聲說了聲“爹”,便低頭不語。
王員外哈哈一笑,說道:“孟賢弟過謙了,小女與令愛相識月餘,對孟姑娘的刺繡功夫可是讚不絕口的。小老兒見過令愛贈給小女的一幅刺繡,擘絲細過於發,落針如毫,細觀之了無痕跡,當真是大大的了不起。如小老兒沒猜錯,這可是江南顧家世代秘不外傳的‘顧繡’技法!”
原來孟晚舟為感謝王家小姐昔日借衣裳給她,在湖州閑暇時便刺了數幅刺繡送給王小姐作為贈禮。
孟劍雄聽王員外稱讚自己女兒女工了得,心中亦十分歡喜,但口中仍遜道:“員外過獎了,小女那三腳貓功夫又豈能登大雅之堂?不過拙荊姓顧,娘家在江南倒是真的。員外目光如炬,卓識不凡,孟某佩服之至!”
兩人哈哈一笑,舉杯飲盡。筵席雖無美酒,然而一番死裏逃生之後,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眾人開懷暢飲,倒也相談甚歡。。
隻見王員外放下茶杯,歎道:“小老兒半生走南闖北,所曆風波也不算少了,不料今日竟遭強盜,若非孟總鏢頭與駱少俠帶領眾兄弟以命相搏,隻怕小老兒此刻已身屍曠野,瞧著老家的地,也入不了祖先的墳啊!”
孟劍雄道:“王員外言重了,孟某護鏢主周全乃職之所在,讓賊人驚擾了員外一家,又有何值得稱道之處?倒是駱兄弟獨鬥群賊,力挽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