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賀歸鴻昏迷了大半夜,許振華跟許衛星原本是弄好了半山腰的那處養殖基地,回頭瞧不見賀歸鴻了,便以為他是下山回去家裡了,誰知道回去之後卻發現賀歸鴻不在。
小鳳著急地告訴他們,甜杏去山上找他們了,許振華父子倆自然立即就扭頭朝山上跑去。
風雨交加,許振華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等兩人到山上找到了甜杏跟賀歸鴻,都心疼死了。
甜杏正抱著賀歸鴻哭,臉上都是泥巴,身上也沒一處乾淨的。
許振華趕緊把賀歸鴻背到了胡醫生那兒,因為雨實在太大,一時半會也沒辦法去鎮上的醫院。
胡醫生檢查了下說道:「目前看是皮外傷,另外就是開始發燒了,看這情況我先給他喂些退燒藥,另外你們幫著擦擦臉和手。明天早上看雨停了再根據他的身體來處理。」
說完,胡醫生把藥片塞到賀歸鴻的嘴巴里,再往裡灌水,他一向如此粗暴,甜杏有些不忍心:「胡醫生,我來吧。」
賀歸鴻現在昏迷著,吃不下藥,甜杏就把藥片碾碎了,放到水裡一勺子一勺子地餵給他。
她喂好葯轉身看見她爹跟她哥哥都還在,便笑道:「爹,哥,你們先回家吃飯換乾淨衣裳,我在這守著。」
許衛星當然不允許,奈何甜杏堅持,他只好說:「那我回去拿飯,等會給你送過來!」
不一會,許衛星換了乾淨衣裳,拿了些菜和饅頭還有稀粥,兄妹倆在旁邊吃了,許衛星又提到:「甜杏,你好不容易才考完試,快些回家休息吧。」
甜杏托著腮就坐在賀歸鴻的床邊,她拿著一塊毛巾反覆打濕水給賀歸鴻擦拭額頭和脖頸以及胳膊,他溫度總算降下來一些。
「哥,歸鴻哥哥是為了咱們村的養殖基地才摔下來的,我不能回去,我得在這照顧他,倒是你,嫂子懷著孕,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你跟咱爹說,是胡醫生點名要我在這照顧的,說我仔細照顧得好。」
許衛星無奈,他是很疼甜杏的,便只能讓甜杏在這留著。
許振華跟林霞來看了一趟,也被甜杏給勸回去了,她獨個兒留在這醫療所,胡醫生從裡面走出來打了個呵欠。
「甜杏啊,你要是困了就去裡頭的床睡,那是以前君澤在的時候睡的床,我看著這位賀同志體溫降下來了,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小姑娘不要熬夜,容易上火。」
甜杏其實不困,她站起來打算去倒杯水喝,胡醫生呀了一聲:「你胳膊受傷了?怎麼不跟叔叔說一聲?叔叔幫你擦些酒精消炎!」
她自己其實都沒注意,這下低頭一看才發現確實受傷了,胳膊內側紅紅的一塊,讓胡醫生處理一下也好。
胡醫生一邊給甜杏處理傷口,一邊隨意地聊了兩句。
「君澤這孩子啊,跟你關係蠻好的,你們還聯繫嗎?」
甜杏點頭:「君澤哥哥很厲害,快要出國了。」
胡醫生有些意外,抬起胖胖的臉看了甜杏一眼:「哦哦,要出國了?」
他原本以為君澤會等著甜杏去首都讀大學的,完全沒有想到蕭君澤要出國。
「是他自己要去的?還是他媽媽要他去的?」
胡醫生是蕭君澤爸爸的朋友,其實蕭媽媽根本不同意蕭君澤跟胡醫生再來往。
甜杏想了想:「這個我也不知道,君澤哥哥很優秀,去國外應該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吧?」
胡醫生笑呵呵的:「估計按照他的性子是不會去的,多半是他媽媽逼著他去的,甜杏啊,君澤對你,真的沒話說。」
他想說什麼,但看著眼前女孩子清淡如水的神色,知道也許甜杏還什麼都不懂。
君澤真是可惜了!
甜杏笑笑,燈光下臉上都是溫柔:「是啊,君澤哥哥對我特別好,他這一走我還挺想他的。」
旁邊床上的賀歸鴻眉毛微微一皺。
沒一會,胡醫生給甜杏處理好了傷口,甜杏又看了一會賀歸鴻,發現他確實沒有再起熱,便去裡面的床上睡了一覺。
第二天,雨停了,小田村陷入一種清新的雨後夏季,甜杏是五點多醒來的,醒來的時候身上搭著一件外套。
胡醫生四點多被村民喊走,自然不是胡醫生搭的,她拿起來一看,還沒認出來這是誰的外套,就見賀歸鴻從外面走過來,靠著門框站著,兩隻手抱在胸前。
他比幾個月前見到的樣子又瘦了很多,但倒是顯出了另外一種帥氣。
甜杏下意識地低下頭去整理了下頭髮:「你,你好了?」
賀歸鴻皺眉:「這是你君澤哥哥住過的地方啊?」
甜杏四下看了看,點頭:「嗯,是的。」
賀歸鴻沒說什麼,看了看腕上的表,說道:「走吧,林姨該起來做早飯了,咱們也去幫忙吧。」
「嗯嗯。」甜杏趕緊爬起來。
賀歸鴻一轉頭,忽然就覺得腦袋暈了一下,他皺皺眉,沒在意,繼續往外走。
香菇養殖其實還是很累的,賀歸鴻為了保護香菇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一起合資種香菇的村民都很感激他,給他送了不少的土特產。
「賀同志,你不是要回城裡了嗎?這些你帶著,不值錢的!」
甜杏以為賀歸鴻是要在小田村繼續待著的,卻沒有想到他要走了,她眼睛里有疑惑,但並沒有說出來。
賀歸鴻跟村民們說了幾句話,轉頭就瞧見她一雙霧蒙蒙的眼睛里似乎帶著不解。
他走過去,隨意地摸摸她的腦袋:「謝謝你救了我,香菇養殖基地基本上也穩定了,該教的技術都教了,我回省城還有事情,明天就走了。」
甜杏想到自己夢到的賀歸鴻是受了很嚴重的傷,如今他看著還不錯,不像是多麼嚴重,心裡也舒服了。
「你回到省城再去醫院檢查下吧,要是沒問題那就最好了。」
她低著頭,黑髮如墨,泛著光澤,後頸上露出的一塊如白玉一般,賀歸鴻立即別過頭去。
他不知道為什麼,越是看她就越是覺得她漂亮得惹眼。
「你報考了哪所大學?」
甜杏猶豫了下,還是告訴他了:「我報的是首都大學,君澤哥哥說……」
「好了,我知道了。」他忽然有些煩躁。
那個君澤哥哥就這麼好?半夜半睡半醒之間就聽到她在跟胡醫生聊那個君澤哥哥,似乎言語之間很喜歡的樣子。
賀歸鴻心裡不太舒服,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甜杏似乎察覺他不是很高興,低聲問:「你,是不是不高興了?哪裡不舒服嗎?」
賀歸鴻搖頭:「祝你心想事成,成績下來之前好好放鬆。」
甜杏抿嘴一笑:「嗯。那你先忙,我去找我娘了。」
賀歸鴻下午就要走了,他看著她纖瘦輕靈的背影,忽然又叫住了她:「許小五,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啊?」
這話讓甜杏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很好啊。」
「哪裡好?」
甜杏仔細想了想,掰著手指頭說道:「你這個人,善良,大氣,無私……」
賀歸鴻抬起手說道:「你能不能不用這些不太……不太帶有感彩的話來描述我?你就說,你自己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就有些難度了,甜杏看了他好一會,才說:「你是個……很好看的人。」
很好看的?賀歸鴻心裡舒服了些。
「算了,饒了你吧。」
他很想問,我跟你那個君澤哥哥比起來怎麼樣,但總怕問出來會是失望,乾脆還是別問了!
賀歸鴻臨走之前交代了一件事,要甜杏成績下來之後務必給他打個電話,甜杏也同意了。
其實她也有些忐忑,現在高考是先填志願再參加考試,家裡人因為不懂這些,也沒有問她填的是哪個學校,倒是賀歸鴻問了一句,甜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
小白填的是首都師範大學,暑假好幾次偷偷地來許家找甜杏,說她夢到自己沒考上。
「你知道嗎?咱村的寶珠要嫁人了,當初咱們都是一起讀的小學,現在她要嫁人了,嫁的還是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我娘說了,我要是考不上大學就得立即去工作,然後找個人嫁了,最好得找個城裡人,多要些彩禮,甜杏,我忽然就好害怕,我會不會考不上呀?你娘怎麼說的?也要你嫁人嗎?」
甜杏看著小白紅紅的眼睛,勸道:「你別擔心,我之前成績也不錯,考首都師範大學應該也沒問題的。我娘倒是沒說要我嫁人的事情,但是我覺得你暫時不要想太多,水來土掩,兵來將擋。」
小白搖搖頭:「我真是瘋了!你成績好,填首都大學,我成績跟你比差遠了,我怎麼會想著填首都師範呢?」
她倆正在屋子裡說悄悄話,忽然聽到外面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小白頓住了,從床上俯起來:「誰家娶媳婦了?」
甜杏拉住她:「走,咱們出去看看。」
倆人才出來就瞧見一大群人朝許家三房院子門口涌過來,李登明書記走在最前面,幾個吹著嗩吶打著腰鼓的人都喜氣洋洋地走來。
李登明扯著嗓子喊起了:「振華!出來了!你家有喜了!甜杏考上了!」
那通知書是寄到村裡的,電話也是李登明接到的,村裡才安裝了一部新電話,李登明接到電話立即就叫人快馬加鞭去請了嗩吶隊,一定要用最正式的儀式把這消息告訴徐家!
許家三房的人都從屋子裡出來了,李登明走到院子里,身後跟著一大群看熱鬧的人。
「是首都大學!甜杏考上了咱們首都大學!這是通知書!」李登明把通知書遞給許振華,立即揮手讓人點了一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透著巨大的喜悅,許振華被人圍住,他四十多歲,但因為常年操勞臉上也有不少衰老的痕迹,看著那硬殼紙做成的通知書,許振華臉上的肉都在顫抖。
他跟林霞對望著:「咱閨女考上了?」
林霞手足無措,用圍裙擦了好幾下手,才敢去摸那通知書:「這就是通知書啊?杏兒,你來瞧瞧,這是你的通知書嗎?」
甜杏走過去把通知書打開,上面很清晰地寫著「許甜杏」三個字,通知書最上方是首都大學的名字,那是一位偉人當初親自題詞的名字,瀟洒飄逸,一看就讓人心生嚮往。
李登明特別激動:「這可是咱村的第一個大學生!振華,你培養出這麼優秀的閨女,是咱們村的驕傲!快,你家裡有沒有糖?拿出來讓大夥都沾沾喜氣!」
旁邊小鳳早已拿出了一包糖果:「娘,這是我跟衛星結婚的時候剩下的沒捨得吃,就分給大夥吧。」
許衛星拿過來糖就撒,一群人都跟著搶了起來。
「給我一顆!我要嘗嘗這糖是不是格外地甜!」
「哎喲!我可算搶到了,回去給我閨女吃,說不定我閨女也能考上!」
「我早就知道這許老三家的閨女就是能耐,這不,人家考上首都大學了!」
……
小白在旁邊忽然哇地一聲哭了,甜杏趕緊走過去:「小白你別急,別急啊。」
「我肯定沒考上了,肯定的。」
「甜杏趕緊去李登明,李書記,小白的通知書到了嗎?」
村委會那邊確實沒有收到白茶的錄取通知書,小白哭的很厲害,甜杏勸了好一會她才忍住眼淚,轉身回家去了。
許甜杏考上了,小白沒考上,小白她娘指著鼻子罵了她一通,要她趕緊地去嫁人。
許家上下都陷入喜悅之中,田翠蓮到處跟人吹噓自己這孫女自小就聰明,吹噓老許家的基因好,這倒也沒人敢反駁,老許家的基因不好的話,許甜杏是怎麼考上的呢?
按照旁人的建議,許家是該擺酒的,只是許振華想了想,還是不要擺酒了,只請家裡親人吃頓飯也就罷了。
他家孩子多,結婚擺酒也就算了,其他事情也擺酒,這就有些不太好。
許振華怕甜杏認為是自己不重視她,便特意說了:「爹不是不重視你,只是白酒招待些無關緊要的人,其實也沒啥意義,不如咱們自家人好好地吃一頓。」
甜杏當然不介意,沒幾天就請姥姥家跟大姨家一起吃了頓飯。
她這幾天時不時就朝村委會跑,心裡還是不信小白沒有考上,這天終於等到了。
李登明書記又接到個電話,說是小田村的白茶也考上了!
甜杏趕緊地去通知了小白,因為通知書還沒有下來,小白她娘自然不信,還好過幾天通知書也就下來了。
兩人這才開始歡歡喜喜地準備去首都的東西。
許家是很重視甜杏的讀書問題的,首都是大城市,到了地方肯定花銷很大,林霞拿出來這幾年的積蓄,因為許衛星結婚花了一筆,剩下的還有大約四百塊錢。
「村裡給了三十塊錢的獎勵,大學學費說是不貴,可到了大城市吃飯生活都是要錢的,振華,你這四百塊,你覺得給甜杏帶多少才好?」
許振華有些發愁,手心手背都是肉,過兩年桃子梅子也要結婚了,他這恨自己攢的錢不夠多。
其實跟村裡其他人比起來,他們家實在算是有錢的了。
「小鳳生孩子得備些急用的錢,你們女人生孩子不容易,萬一出個什麼意外,沒錢咋辦?也要留些家底兒,不然,哪天忽然要用錢了……」
許振華慢慢地說著,林霞也在旁邊聽著。
可是他說著說著卻摁滅了煙頭,否定了自己的話:「不成,這錢咱們瞧著多,甜杏帶過去也就不多了,那是啥地方?是首都!她一個姑娘家,要是沒錢咋在首都混下去?有錢能使鬼推磨,身上有錢,辦事兒不難!咱這四百塊,不如都給她帶著吧!」
林霞被嚇得差點從床上掉下來:「給四百塊?這會不會太多了啊!」
許振華悶著頭:「我去打聽了,首都啥都貴,人家城裡的學生還流行去旅遊啥的,咱們閨女去了城裡總不能被人笑話吧?照我說,咱魚塘里還有魚,香菇養殖地也投資了錢,這眼見著秋收也能賣糧食賣些錢,除了這四百塊咱也不是山窮水盡了,不如就把這錢都給她!」
這話彷彿有理有據,林霞又提到甜杏不愛要錢的事兒,許振華就給出了個主意:「你給她縫個袋子,掖張紙條,等她上火車了讓白茶告訴她不就完了?」
夫妻倆小聲說了大半宿,總算把事情給定下來了。
林霞特意去鎮上給甜杏買了新衣服,又做了兩身新的,到處打聽城裡流行啥,生怕閨女別受委屈了。
她準備得太多,最後竟然堆了小半個屋子,小鳳幫著收拾的時候忍不住說:「娘,火車上好像不能帶這麼多,一個人只能帶倆大包。」
林霞沒坐過火車,有些驚訝:「還有這個規定?」
她又開始發愁,看能把什麼東西拿下來,給甜杏減少些負擔。
小白她娘也在準備,還找林霞討論了一番。
因為閨女都要去首都讀大學,就好像共同話題多了些。
「我給小白新做了身衣裳,去的路上穿,我跟她說了,新衣裳有大事兒的時候穿,平時也沒必要,報紙上都宣傳要樸素呢!不過啊,我給她的錢不少,除了學費之外給了十塊錢,這應該也夠她用的了。甜杏她娘,你給了幾塊錢?有沒有做新衣服啊?」
林霞知道小白的娘其實不是啥好人,特別喜歡攀比,何況兩家人因為白文濤從前的行徑關係也不好,這女人何必來自己跟前找存在感呢?
「哦,新衣服啊?我做了兩身,買了兩身,她們是去城裡讀書,也不是普通的城裡,是首都,不能太寒酸。錢呢,我們給了七八十塊吧。」
林霞沒有把實際的錢數說出來,也是怕嚇到人家,別被傳出去了就不好了。
小白她娘果真嚇一跳!
七八十塊?他們一家子手頭也沒有這麼多存款!
那十塊錢還是村裡獎勵小白的呢。
小白她娘虛虛一笑:「哦,給那麼多啊,你們也真捨得,其實他們是去讀書的,又不是去花錢的,何必給那麼多?說不定影響學習!」
林霞笑:「首都跟咱們村裡可不一樣,那麼遠的地方,咱們去一趟都得花上一二十個小時,要是閨女出啥事了,手裡沒錢能幹啥?你說是不是?」
小白她娘心裡也開始犯嘀咕了,回去之後狠狠心又拿出來五塊錢,決定給小白帶十五塊錢去首都。
她倆是八月二十號出發的,兩人都各自背了一隻裝滿了東西的背包,另外提著只很大的塑料袋子包,裡頭裝了各種東西。
小白臨走前被林霞拉著囑咐了一番,頻頻點頭。
從小田村坐牛車到了鎮上,再坐汽車去市裡,因為瑞陽縣是沒有火車的。
離家六個小時候后,甜杏跟小白才坐上了去往首都的火車。
兩個姑娘都很瘦弱,看著火車站來來往往的人群,這陌生的地方讓她們心裡產生了一種不踏實的感覺。
未來很虛幻,不知道是在哪裡,還好,她們有彼此陪著。
上了火車,小白把自己的飯盒拿出來:「甜杏,我娘給我準備的有玉米餅子,咱倆吃些吧。」
甜杏也拿出來自己的飯盒:「行,我娘準備的茶雞蛋,咱們吃餅子就茶雞蛋。」
小白看了看她的飯盒,笑道:「你娘真捨得,我娘扣扣搜搜的,只給了我倆雞蛋,哪裡像你,有一大缸子雞蛋吃!你娘給了你多少錢啊?我娘給我十五塊錢,還算不錯了。」
甜杏笑道:「我娘給我十塊錢,我覺得也應該夠了,我打算到了之後勤工儉學,我聽郭老師說在大學勤工儉學是很正常的事情,郭老師當初大二就不問家裡要錢了。」
小白眼睛亮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來什麼:「對了,你娘跟我說,讓你上了火車看看茶葉蛋底下那一層是啥。」
茶葉蛋底下那一層?
甜杏一摸,是一層塑料袋,她把塑料袋拿起來,看到最裡面是一塊布縫的小袋子,小袋子里厚厚的,不知道是啥。
「是什麼啊?」小白有些好奇。
她也湊過去看,甜杏打開一條縫,看到裡面的東西,心猛地一跳,她有些不信,趕緊蓋上,又喊小白來看。
「你看到了啥?」
「好幾百塊錢……」小白低聲說道,眼睛里都是震驚!
「你爹娘也太有錢了吧……給你這麼多……」
小白還沒說完,甜杏猛地捂住了她的嘴:「我娘真是的,還給我寫封信!羅里吧嗦!」
火車上人多眼雜,還是小心為好,小白也反應過來了,趕緊閉嘴,但心裡的震驚卻還沒緩過來。
兩人低聲說了好一會話,甜杏也理解不了,爹娘咋就給了自己這麼多錢呢?
其實,假如她當父母的話,肯定可以理解的,要不是因為條件不允許,許振華跟林霞恨不得能跟著她去首都,在她身邊照顧她。
自從甜杏帶著行李走了,林霞哭了好幾個小時。
小鳳有些不懂:「娘,小妹不是一直在縣城讀書嗎?平時也不在家的,怎麼她換了個地方您就這麼擔心了啊?」
「你小妹在縣城的時候,要是咱們想她了,直接也就去看了,可現在她去了首都,咱們就是想她了,咋去看呢?」
是啊,首都實在是太遠了,小鳳想著想著,自己也心疼起來。
十一個小時的硬座,初時年輕女孩還會對車窗外的風景感到十分新奇。
第一次坐火車,火車上的各色面孔,叫賣小吃的的人,穿著制服的乘務員,幾排之外侃大山說順口溜的外鄉人,都吸引著小白跟甜杏。
可漸漸的,天色昏暗下來,車窗外的山巒漸漸看不清晰,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上慢慢昏睡了起來,四周除了火車的狂吃狂吃聲音,再沒有其他的響動。
小白睡得很沉,她靠著甜杏的肩膀,眼睛緊緊閉著。
而甜杏也很困,卻不敢睡,她只要一想到自己飯盒裡頭的塑料袋子里有四百塊錢就感覺自己腦袋那裡放著把刀。
爹娘也真是,怎麼可以給自己這麼多錢呢?
甜杏覺得又好笑又心疼,若是爹娘有過去大城市的經歷,或者讀過不少書,也不會這樣小心翼翼地傾囊而出了,這些年家裡光景雖然比其他人家要好一些,但跟城裡比還是差遠了,這大約是家裡全部的錢了。
等到了首都她還是要把這些錢匯回來,她真的不需要這麼多錢呢。
火車坐久了實在是累,甜杏抱著自己的背包,背包里裝的是那飯盒,飯盒裡是錢,她可不敢掉以輕心,很困的時候也只是眯著眼低下了頭。
身邊似乎有人在輕輕走過,那人不知道為何碰到了甜杏的發梢,甜杏微微睜開眼,就發現身邊的腳下出現了一雙鞋子,很陌生的鞋子。
她機警地抬頭,就發現是個有些油膩的男人,大約三十來歲,正把手伸向對面座位上年輕男子的上衣口袋裡。
那年輕人的口袋裡恰好有一隻黑色錢夾,已經被抽出了一小半。
火車依舊在狂吃狂吃,幾乎所有人都在沉睡,甜杏抬頭對上那小偷的眼睛。
小偷兇狠地看著她,用嘴型說著:「閉嘴!」
他另一隻手在脖頸上比了個割喉的動作嚇唬甜杏,甜杏很怕,可看著那年輕人的穿著也像是個跟自己差不多的學生,她想到若是自己身上的四百塊被偷了會是什麼心情?
甜杏沒忍住,輕輕推了一把對面的人:「喂,哥,你醒醒,這位大叔找你。」
小偷完全沒料到甜杏會這樣,嚇得手一滑,錢夾掉進去了。
對面的年輕人睜開眼睛,他長得很乾凈,皮膚也很白,是那種偏文弱的長相,但一睜眼卻讓人瞧得見他眸子里深沉的戾氣。
小偷轉身要走,年輕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站住!」
「你幹什麼?」小偷立即就從懷裡抽出來一把刀,小白也醒了,見到明晃晃的刀子嚇了一跳,立即就尖叫起來。
「啊!殺人啦!」
甜杏趕緊高喊:「乘務員同志!這裡有小偷!」
她原本很擔心會不會有人受傷,畢竟小偷手裡有刀子,可對面那年輕卻忽然從座位上直接跳了起來,一下子蹦到了過道上,利落地伸手把小偷的匕首奪了下來,下一秒,是一腳將他踢翻在地!
小偷身上掉出來至少十幾個錢夾!
這個時候逃命要緊,小偷來不及撿起來那些偷得的錢夾,轉身就要走,可誰知道那個年輕人卻直接衝上一把抓住他往地上狠狠地一摔,接著就一腳踩到了他的臉上。
周圍的乘客大部分都醒了,得知有小偷,大家都開始檢查自己的錢,不少人心裡一涼,再往地上一看,還好這小偷被抓住了!
乘務員很快來了,把小偷扭送走了,很快又有人來詢問剛剛的情況,甜杏跟小白都嚇得不輕,她們第一次出來,哪裡料到火車上竟然會有這麼膽大的小偷還帶著刀呢?
小白瑟瑟發抖:「你怎麼敢提醒人家的啊?還叫人家哥?那個小偷的刀差一點就劃到你的臉了!」
甜杏臉上也有些后怕:「可是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做壞事。」
她又有些懊惱:「下次我要想一想,最好智取,不能再衝動了!」
小白搖頭:「下次這種事情我看你最好還是別管了!」
對面的年輕人似有所思地看了看剛剛幫助自己的女孩,鵝蛋臉,皮膚非常嫩白,一雙杏眼楚楚動人,小鼻子秀挺可愛,唇光微漾,泛著桃花一樣的顏色。
真是個漂亮的姑娘,他覺得似曾相識,再一想想,終於記起來了,自己曾經在去瑞陽縣的汽車上見過她,那次也是她,非要下車讓全車人等她,結果也是她救了一車的人。
這姑娘膽子就這麼大的?看到危險的事情都要插上一腳?
其實就算這姑娘不管剛剛的閑事,他也早就察覺了,他原本就已經差一點要開始教訓這個小偷了。
偷別人,他管不著,但是要偷他的錢夾?呵呵,他不廢了那個人的手,也枉費了那麼多人說他小小年紀心狠手辣。
「喂。」年輕人冷淡地喊了一聲。
甜杏下意識一抖,她剛剛實在是太害怕了。
對面的人忍不住一笑:「膽子這麼小,還敢多管閑事?以後這種事情還敢插手嗎」
小白很奇怪,忍不住懟上了:「你怎麼回事啊,我們甜杏救了你,你不謝謝,還要這樣說人家?」
對面的人輕輕搖頭,那笑容似乎很無奈。
「好吧我謝謝你,既然你都叫我一聲哥哥了,我也不能不收下你這個妹妹了,看你們打扮是去首都打工的?往後在首都有什麼事情,可以去找我,我在首都大學讀大三,計算機系,傅光焰。」
甜杏臉上一紅:「誰是你妹妹啊?我只是隨口那麼一說!還有,我們也是去讀書的,以後也不需要你幫助!」
傅光焰玩味一笑:「是嗎?那你讀的是哪所學校?不會是某些不入流的垃圾大學吧?」
小白更生氣了:「你什麼意思你這個人!我讀的首都師範你看不上也就算了,她可是跟你一樣都是首都大學的,你憑什麼看不起人?」
傅光焰搖搖頭:「還說自己不會遇到麻煩,明明這麼幼稚,隨便一套就把自己姓甚名誰,在哪裡讀書都說出來了,呵呵。」
小白臉色漲得通紅,甜杏趕緊拉住她,低聲說:「咱們不是他的對手,不跟他計較!」
兩人再沒有跟傅光焰說上一句話,直到天擦亮的時候,甜杏一睜眼就瞧見了車窗外的高樓大廈。
這跟小田村,瑞陽縣,甚至省城完全都不一樣的風景衝擊著她的腦袋,甜杏看著外頭一幕幕閃過去的風景,趕緊叫醒了小白。
小白也貪婪地看了起來,一邊興奮地說道:「等咱們下車了就可以好好地看了!怪不得這裡是首都,也太漂亮了!」
對面的傅光焰正在低頭看書,聽到這話又微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
火車很快到站,甜杏跟小白大包小包地下了火車,然而一下車卻有些迷糊了。
「這,這該往哪裡走?」小白很慌。
甜杏也對這裡非常陌生,但還算鎮定:「咱們去問乘務員吧。」
忽然,傅光焰從身後冒出來:「乘務員只會笑話你們是土包子,我就是要去首都大學的,跟著我不就行了嗎?至於首都師範大學,就在首都大學的對面。」
甜杏覺得,有些話說一次也就算了,別人可以不跟你計較,但說得太多了,難免太掃興了。
她叫住傅光焰:「這位同學,請你不要動不動就嘲笑別人這個不懂那個不懂,什麼土包子,什麼幼稚,你既然是首都大學的學生,就該為學校而爭光,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難道首都大學就只教會了你如何侮辱人嗎?」
小白在旁邊幫腔:「說的好,甜杏!這個人我也覺得太沒有禮貌了!怎麼可能是首都大學的學生?」
傅光焰沒有想到看起來軟綿綿的甜杏還會反駁,他一隻手插在口袋裡,非常不高興。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