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 離婚協議書

  S市中心療養院

  ??江霈泊好車，提著一籃水果、一想牛奶，緩步走進了大廳。


  ??玻璃門緩緩打開，大堂窗明幾淨，大理石地磚一塵不染，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前台有兩個小護士，正在嘰嘰喳喳討論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什麽滿身淤泥的男醉鬼，什麽走廊半夜傳來的女生尖叫，什麽午夜山道幽靈車在漂移等等。


  ??她們描述的繪聲繪色，駭人又緊張。


  ??見到江霈來了，其中一個微胖的小護士，忙展露笑容，對他頷首示意：


  ??“江律師，您來了？”


  ??“恩。”


  ??江霈恩了一聲，簡單詢問：


  ??“預約了十點探訪時間。”


  ??“好的~”


  ??小護士一邊殷勤遞來水筆，一並笑盈盈道：

  ??“老爺子今天精神很不錯，早上用一整碗的小米粥，剛還跟營養師殺了好幾盤象棋呢。”


  ??江霈表情是一貫的冷淡，字跡嚴謹，儀態從容。


  ??他填好了訪客登記表後，遞還紙筆，然後頷首示意，道了一句“謝謝”後，徑自往電梯間走去。


  ??兩個小護士四目相對，各自歎了一口氣：


  ??“這年頭，優質帥哥都是北極來的，一個比一個冷啊……”


  ??“少來了，隻是人家暖得人不是你而已~”


  ??“哎！”


  ??*

  ??五年前，沈晉城被氣進了醫院，身體一直不太好。


  ??兩年前，更是被檢查出患有嚴重的腎衰竭，加上另有頑固性心律衰竭，醫生並不建議腎髒移植手術，隻能透析、用藥等方式保守治療。


  ??基本已經是在透支所剩無幾的生命了。


  ??沈晉城不願意留在醫院，更不想待在家裏，一茬一茬上門探望的人，總令他惱火生氣。


  ??所以，他住進了中心療養院的VIP病房，想過最後的清淨日子。


  ??人一旦知道生命的盡頭在何處，執著的東西，就會少很多，以前放不下的顏麵、金錢、權力，突然不值一提了。


  ??想得多了，想法卻少了，人也淡然從容了。


  ??秋季難得有這樣清朗的天氣，陽光不刺目，暖涼落在肩上，沈晉城坐在輪椅上，身上披著一根薄毯子，就這麽坐在陽台上，睡著了。


  ??江霈推門進來，放下手中的水果籃，沒有出聲驚擾。


  ??一直等了半個小時，沈晉城才醒來，慢悠悠發現他來了，恍然道：

  ??“對了，今天你會來，我都給忘了……來吧，推我進去。”


  ??江霈點頭，走到輪椅之後，沉穩緩步將沈晉城推了進去——


  ??“你媽媽知道你要來，出去買菜了，療養院夥食挺好的，可她想你吃不慣，想加幾道你愛吃的菜——中午，吃了飯再回去？”


  ??江霈猶豫著沒有開口。


  ??中午，他約了一個重要的委托人，不能爽約。


  ??聽到江霈沉默，沈晉城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給了他台階下：

  ??“忙就算了，下次吧。”


  ??“恩。”


  ??江霈淡淡應了一句。


  ??倆人進了房間，沈晉城點了點書房，要求江霈去保險箱取一件東西回來。


  ??“……拿、拿過來吧，密碼……030307。”


  ??江霈手指一頓，顯然有些錯愕，他停了一秒，才緩慢按動數字鍵，打開了保險箱。


  ??這個密碼，他太過於熟悉了，零三年七月七日，他和李竹茹再一次有家的日子。


  ??保險箱裏沒什麽東西，隻有一份文件，用厚厚的牛皮袋裝著，棉線緊纏，邊緣處起了一層薄薄的毛邊兒。


  ??江霈將東西取出來，還沒到拿到沈晉城的麵前，他已經開口道：

  ??“這是給你的——”


  ??江霈低頭掃了一眼，心中泛起複雜的情緒。


  ??他當著沈晉城的麵兒，一點點拆開了文件，時隔五年，再一次出現的離婚協議書。


  ??隻是這一次，是沈晉城親手交還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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