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中秋 一

  方芷莨妙手回春，一副藥將病入膏肓的孩子從鬼門關救回的消息不脛而走。從那以後，義診的布棚前總是排起長龍般的隊伍，男女老少拖家帶口而來，翹首期待著方芷莨的救治。


  接連忙了數天，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中秋佳節。


  方芷莨從日出忙到日落之後，躲在客棧的廂房，就此閉門不出。


  穆長風知她難過，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尤其是在團團圓圓的中秋節，方芷莨更加思念父親，思念母親，思念剛剛過世不久的哥哥，思念遠在千裏之外的爺爺。


  他何嚐不思念家人，尤其是小妹穆婉蓮，更讓他牽掛憂心。


  但是比較起來，方芷莨的處境更為淒涼。


  他的思念終有止境，今年不得團聚，還有明年可以期待。方芷莨的思念則永無盡頭，日日夜夜備受煎熬。


  一輪圓月高高地掛在夜空，皎潔如水，清輝如練。爆竹聲聲，響徹天際震耳欲聾，大街上行人如織，看戲觀燈，好不熱鬧。


  穆長風聽到廂房內傳出壓抑低沉的啜泣聲，心如刀割之時，突然之間想到了一個問題。


  倘若有朝一日，方芷莨的屍骨與靈魂合二為一，成為真正不死不滅的生命，對她來說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怎麽的，想家了，怎麽不回去一家團圓啊？”石磊如幽靈一般出現在眼前，一手捧著一個泥塑的兔兒爺，笑的合不攏嘴，充滿狡黠之意。


  穆長風露出一臉如沐春風的笑容，道：“兄台好興致啊，看來是剛剛逛完街。”


  “來，送你一個兔兒爺。”石磊不由分說，塞給穆長風一個泥塑，“剛剛看了一出戲，叫《嫦娥奔月》，月宮裏的吳剛愛慕嫦娥，為了長長久久地陪著她，不惜放棄得道成仙的機會，隻願做一名砍伐桂樹的小廝，‘我本將心向明月，無奈明月照溝渠’，嫦娥心裏隻有後羿，再過千年萬年，心裏也不會有吳剛的影子。”


  穆長風心中好生氣悶，依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兄台為了助我師姐達成所願，可謂用心良苦，抓住時機就來勸說一番。兄台真是忠心耿耿，在下欽佩不已。”


  “我是為穆兄感到不值，堂堂男子漢，何必自討苦吃呢。後羿就是後羿，吳剛就是吳剛，曾經擁有過最好的，嫦娥如何會看上差一點的，你說是不是？”

  “兄台此言差矣。”周念平輕搖銀扇，瀟瀟灑灑地走了過來，“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吳剛本是輕狂之人，言行招人厭煩，惹禍上身，這才被玉帝責罰去砍一株永遠砍不倒的桂花樹。嫦娥背信棄義，偷偷吃掉了本該屬於後羿的那份長生藥，從而得道成仙，自覺無顏見人，這才自願留在寂寞清冷的廣寒宮。”


  周念平與穆長風並肩而立，一手摟住他的肩膀，“後羿的一隻黑狗厭恨嫦娥背信棄義，吃掉了剩下的一點長生藥，飛升上天，一心要將嫦娥與月亮全都吞進肚子裏，這才有了天狗食月。你沒弄清楚整個故事，就將我師姐比作嫦娥，將我師弟比作吳剛，學識淺薄之徒，意欲魯班門前弄大斧，豈不是讓人笑掉了牙齒。”


  石磊出了醜，毫無羞赧之意，哈哈一笑，道：“佩服佩服，原來周兄知道這麽多神話故事，果然博學。”


  “你若閑的發慌，不妨多看幾本書，免得再次丟人現眼。”


  “我是一片好心啊，襄王有夢，神女無心，我替你師弟感到委屈。”


  “你有閑情逸致，不妨多想想辦法徹底通了自己的七竅，鹹吃蘿卜淡操心，自己的難題尚未解決，你是太好心，還是缺心眼兒？”


  “喲，周兄的嘴巴向來不饒人，不領教一下真不知你的厲害。”


  “嘿嘿嘿。”周念平雙手握緊，攥的骨節格格作響，“領教了我的毒舌功，要不要再領教我的拳頭功？你周身堅硬似鐵，我不相信你一對眼珠子也會硬的像鐵球，來上一拳，試試能不能打爆了。你有本事就往我身前湊一湊。”


  石磊有了懼意，笑嘻嘻地一吐舌頭，大步離去。


  穆長風好生不解，“師哥什麽意思，什麽是徹底通了他的七竅？”


  周念平道：“你是不是發現他有時候特別笨，有時候特別狡猾？”


  穆長風點頭道：“正是如此，師弟仔細觀察過，他的‘笨’並不是佯裝出來的，一直想不通怎麽回事。”


  周念平道：“若非親眼所見，我很難相信世上真有這種怪事。傳記上記載，他胸腔裏跳動的乃是七竅玲瓏石心，七竅不通之時，他單純愚笨，七竅通時，狡猾如狐，心思詭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