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鏡靈 一
二人帶著桂兒又逛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回到客棧,穆長風等桂兒睡熟了,低聲道:“師哥,師弟有件事想要討教一下。”
周念平咧開嘴巴,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想問棲霞鎮為什麽每年會在八月十六唱一出大戲,對吧?”
穆長風點頭道:“正是,師哥見多識廣,一定能給我答案。”
“嘿嘿嘿。”周念平故做高深莫測之狀,突然露出欠揍的神情,聳聳肩,“不曉得啦。”
“嘁,”穆長風有些哭笑不得,“我以為你什麽都知道。”
“話沒說完呢,我不曉得全部,曉得一點點啦。幾年前我下山曆練之時,遇到了幾個跑江湖賣藝的,聽他們說起過。棲霞鎮的吉祥戲班以前都是在八月十五上演最有名的大戲,後來不知為什麽,改在了八月十六。”
“那《長生願》講的是什麽故事?”
“那幾個江湖賣藝的兄弟倒是說過,不過沒太講清楚。大意就是說有位想長生不老的男子最終如願以償,修煉成仙,與天地同壽,每年會在八月十六下凡恩賜凡人甘露,得甘露者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原來如此。”穆長風啞然失笑,“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家夥並不是想看戲,而是想得甘露長命百歲啊。”
周念平道:“正是如此,不管是真是假,都想圖個吉利嘛。”
穆長風看了桂兒一眼,道:“師哥不帶著小家夥一塊去?”
“不帶著他。”周念平的態度很是堅決,道:“小小年紀的孩子,別滿腦子長生不老與天地同壽的想法,萬一著了迷,可不是件好事,咱倆去樂嗬樂嗬就行了,大過節的,湊個熱鬧唄。”
“師姐……”想起了方芷莨,穆長風當即神色一暗。
“咱們的好師姐啊,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讀書是最好的辦法,那咿咿呀呀的聲音,隻會讓她更煩。”周念平想起了剛剛過世不久的方昭,好生酸痛難過,隨手抓起一塊月餅塞進嘴裏。
他本想掩飾一下自己的傷心,當月餅的香味在口中彌漫之時,突然想起那一日,強忍淚水為方昭做月餅的情景,一顆心突然刀絞般的一痛。
“師哥,你還好吧?”穆長風擔憂地問道。
“沒事,你不用擔心我,也不用擔心師姐,你就別去安慰她了,讓她靜一靜更好。”周念平丟下手中的月餅,脫鞋上床,慢慢躺了下去。
桂兒睡得十分香甜,臉頰透出健康的紅暈,周念平輕輕擁著他,歲月靜好之感油然而生。傷心煩躁之意消失了大半。
穆長風有心讓他安靜一下,便起身離開,回了自己的廂房。
石磊早已進入了夢鄉,鼾聲輕微,神態安靜。
穆長風不想吵醒了他,吹滅了燭火,躺在椅子上和衣而臥,迷迷糊糊睡了許久,朦朦朧朧之中,忽見一黃衫女子輕輕走到床前,屈膝跪下,重重地磕了幾個頭。
“你是誰?”穆長風暗中默運靈力,見黃衫女子的頭上斜斜地插著一枚桂花簪,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桂花香,問道:“難道是桂兒的母親?”
黃衫女子低垂著頭,哽咽道:“穆公子與周公子對我孩兒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
穆長風溫和道:“謝我周師哥一人就好,他對桂兒是一片真心,一定會好好教導的。”
黃衫女子道:“沒有穆公子出力,周公子不會收下桂兒為義子。小女子沒有好辦法來報答大恩,隻能略盡綿力,前來提醒公子,明日切勿出門,否則必有大禍。”
穆長風心中甚是不解,道:“為什麽?”
“八月十六,乃是倀魔……”黃衫女子似是承受著某種痛苦,尚未給出完整的答案,便已支撐不住,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穆長風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發覺適才發生的一切是一場夢,不由得陷入迷茫之中。
黃衫女子所言的禍事,難道與倀魔有關?
八月十六與倀魔有何關係,她又怎會知道這一切?
穆長風又驚又怕,不知不覺中,冷汗滲透了衣衫。
忽聽得房門吱呀一聲響,周念平悄悄潛入房內,小聲道:“師弟,還在睡嗎?”
穆長風悄悄起身,帶著周念平走到屋外,道:“桂兒的母親給我托夢了。”
周念平道:“她也給我托夢了,告訴我看戲時一定要帶上銅鏡。”
穆長風更加不解,“她警告我不要出門,否則會有禍事。”
“這樣啊?”周念平的臉色發白,擔憂之情油然而生,道:“她跟我說了許多話,原來她是修煉了超過千年的妖族,擁有預知的能力。知我一直為銅鏡的事煩惱,特意前來告知,以報答我對桂兒的教導之恩。”
穆長風道:“此事與我有何關係,怎麽會有禍事發生呢?”
周念平沉思片刻,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她是真心報恩,甘冒泄露天機的危險,絕對不會騙咱們的。你就在客棧裏老老實實地呆著,我一個人去看戲好了。”
“不行,”穆長風抓住周念平的胳膊,道:“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沒什麽好擔心的,既然桂兒的母親讓我出去,說明我不會有危險。”周念平四下裏仔細瞧了瞧,從袖中摸出銅鏡,“不弄清銅鏡的秘密,我死也不會甘心的。”
“師哥。”穆長風猶豫了片刻,決定坦誠一切,附在周念平的耳邊,將倀魔一事仔仔細細地說了。
“倀魔?”周念平臉色更白,道:“我記得秦薏蘿的傳記中提到過,具體怎麽回事並沒有寫清楚,總之不太妙。”
穆長風道:“師姐曾經跟我說過,我爹當年誤把狐妖當倀魔,一劍給殺了。真是可笑,如果我爹知道倀魔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知會作何反應。”
周念平道:“穆師伯年輕的時候,將天下蒼生排在第一位。後來飽受喪女之痛,再加上年紀越來越大,心腸越來越軟,已經做不到大義滅親了,你別害怕。”
“是嗎?”穆長風信心不足,氣餒地道:“我總覺得我爹會殺了我,再殺了他自己。”
“小心無大錯,不告訴穆師伯是對的。”周念平突然有種心滿意足之感,道:“你真是什麽秘密都跟我說哈。”
“因為我知道,我在師哥心裏比天下蒼生重要。”
“那是當然,親疏有別。天下蒼生成千上萬,跟我有何關係,加在一起,比不上師弟一根白毛兒,嗬嗬。”
穆長風笑著瞪了他一眼,囑咐道:“一定要小心,不可讓自己陷入危險。”
周念平笑著點點頭,一拍穆長風的肩膀,“囉嗦,當心你未老先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