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淩霄城 六
穆長風想問個仔細清楚,白羽故意轉過身去,響起如雷的鼾聲。
穆長風輕輕起身,走到門外,山腳下的百橋鎮猶如一隻睡去的猛獸,安靜而不失猙獰。
仔細回想與大師相處的點點滴滴,委實難以相信白羽的話。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石磊的話宛如一陣魔音,在耳邊輕輕回響蕩漾。
愛究竟是什麽,是保護一個人的鎧甲,還是可以任人傷害的軟肋?是令人變得強大的力量,還是令人誤入歧途的魔鬼?
穆長風陡然發現自己很可悲,別人的疑惑,他總是能為其找到答案。而他自己的疑惑,卻隻能獨自探索尋找答案。
第二天太陽尚未升起,天地間一片朦朦朧朧的昏暗,山腳下突然出現了一批手執火把的人,大聲呼喝喊叫,結伴往淩霄城走來。
穆長風迷迷糊糊中聽到聲音,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白羽猛地睜開眼睛,道:“怎麽回事,怎麽吵吵嚷嚷的?”
“不知道,我去看一看。”穆長風幾步竄出石屋,看清了領頭之人,卻是雙子門的高徒趙行義。
他一身青衣,英氣十足,身後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普通人的穿著打扮,數量眾多,足有幾百人,個個麵帶煞氣,仿佛在尋找不共戴天的仇家。
“趙兄,好久不見,別來無恙。”穆長風保持著得體的笑容,“趙兄今日很清閑嗎,天不亮就登山,想看日出?”
趙行義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之色,道:“原來是穆兄在此,白龍潭一別數月,穆兄精神煥發,難不成是遇到喜事了?”
穆長風道:“眼看著時近九九重陽佳節,當然算是好事,我好久沒吃重陽糕了,想想就興奮。”
趙行義故作黯然之色,道:“穆兄不知,一千五百年前,百橋鎮曾於九九重陽佳節發生了一場罕見的瘟疫。師尊夜觀星象,發現百橋鎮今年重陽之日會再次發生當年的悲劇,特地命我前來查看。”
穆長風聞言一愣,一時之間有些理不清思緒。
看趙行義的樣子,似乎是帶人上山尋找瘟魔。難道是白羽一著不慎露了行藏?
“喲,你家師尊還會夜觀星象啊,不知和我比起來誰厲害一些。”周念平聽到吵嚷之聲後一直在暗中觀察,他腦子轉的極快,聽聞趙行義之言,立即明白了此人的心思,見穆長風尚在迷茫之中,立即大步流星走過來,故做鄙夷之狀,“大清早的哈,飯沒吃上一口,看到一坨大鼻涕,你說惡心不惡心。”
穆長風強忍著笑,趙行義知周念平厭惡他的原因,不由得臉色一紅,道:“原來周兄也在此。”
“對呀,我得保護我家小師弟,免得被賊惦記。”周念平也是從小就與趙行義相識,很清楚他不欲為外人道的詭異心思,每每想起就惡心的夠嗆,“鴛鴦一對分雌雄,夫妻兩個分男女,趙兄,你長著人形,能否聽懂人話?”
趙行義臉色更紅,輕咳兩聲,緩解自己的窘迫尷尬,道:“我查看了數日,得知製造瘟疫的瘟魔就在山頂處的石頭城落腳,鎮上居民好心,怕我一人落單吃虧,不惜奔波勞苦前來幫我擒拿瘟魔。”
“你少胡扯。”周念平目光如炬,仔細梭巡一周,道:“你身後的確有一些普通人,但有一些是你雙子門的弟子,你以為蒙上一張人皮麵具就能把我糊弄過去,做你的青天白日夢。”
趙行義一聽,不禁暗暗佩服周念平,自從在白龍潭畔因為蛇藥的氣味兒被穆長風識破了身份之後,趙行義行事倍加小心,來淩霄城之前,吩咐隨行弟子將蛇藥味道祛得幹幹淨淨,收斂了自身的靈力,又以人皮麵具遮掩了本來麵目。
結果穆長風沒有看穿他們的身份,卻被周念平看了個清清楚楚。
事到如今,趙行義不得不硬著頭皮笑了幾聲,道:“雙子門創派千餘年,向來以降妖除魔替天行道為己任。肝腦塗地在所不惜。一千五百年前那場大瘟疫世所罕見,師尊為此痛心不已。命我帶來了清除瘟毒的藥物,勢必要救鎮中居民於水火。周兄穆兄乃是同道中人,想來也是發現了瘟魔的蹤跡,前來守護蒼生的了。”
穆長風正待答話,周念平暗中掐他一下,笑嘻嘻地道:“我們在此處等候製造瘟疫的罪魁禍首送上門來。趙行義,聽明白了嗎,我們等得不是別人,正是你。”
趙行義麵色一變,“你此話何意?”
周念平道:“我也曾夜觀星象,發現百橋鎮最近鬧小人。經過我和師弟暗中觀察,發現你帶來的根本不是清除瘟毒的藥物,而是令人重病纏身的瘟毒。唉,趙兄啊,你一個老爺們兒,怎能暗戀我師弟不成就心生怨恨,意欲散布瘟毒栽贓嫁禍,我知你愛而不得很苦悶,但是你也不能幹這麽缺德無良的事兒啊。”
趙行義萬萬沒料到周念平先發製人潑他一身汙水,氣的臉色發青,“你胡扯什麽?”
周念平故作氣憤之狀,“我胡扯什麽了,我跟你小時候就相識。你誇我師弟長得秀氣像女孩子,吃飯盯著他,喝水盯著他,晚上睡覺念叨著他。我原本琢磨著,待你長大了,遇到了貌美如花的姑娘,自然而然就改掉了斷袖之癖,誰知你死性不改變本加厲,得知我師弟要娶媳婦了,就想栽贓嫁禍毀了他。”
“沒有的事,你別……”
“什麽沒有的事,我問你,你是不是對女人沒興趣,你是不是小時候就愛盯著我師弟看個不停,你是不是常說他比女孩子秀氣,小時候你是不是喜歡編花環給他?我要是有一句胡扯,讓我天打雷劈。”
周念平此言一出,人群裏登時炸開了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他說的是真是假,難道我們真的上當了?”
“不能吧,雙子門向來以守護蒼生為己任,怎會用瘟毒冒充清除瘟毒的藥物害咱們?咱們什麽不適的症狀都沒有啊。”
“我覺得那位小哥兒沒說謊,你們看趙師父的臉,又紅又漲,分明是惱羞成怒。此事恐怕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先別亂摻和,免得被人利用。”
“嘿,你還別說,趙師父長著糙漢子的模樣,那白發小哥兒唇紅齒白眉清目秀,果真比女子還好看,這事兒有意思啦。”
趙行義見眾人戳著他的脊梁骨指指點點,差點氣炸了胸膛,怒道:“周念平,好一張利嘴損人不利己,玉龍閣的高徒,就這樣胡說八道汙蔑同道中人,你知不知羞。”
“蒼天在上,神佛都在睜眼看著,你是不是不喜歡女人,你是不是有斷袖之癖,我哪一句汙蔑你了?”周念平叉著腰,瞪著一雙丹鳳眼,打定主意先發製人要趙行義百口莫辯,才能暫時緩解眼前的危機,雖然感覺有點對不住穆長風,但事急從權,不得不如此了,道:“汙穢醃臢的惡毒心腸,雙子門怎會有你這種敗類。走,一起去找你師父趙琦,我今日就算一頭撞死在百花穀的山門前,也要討個合理公道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