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前路
洛陽救人的工作逐漸接近尾聲，已經半個月多了，即使有人被壓在廢墟下，也不可能生還。
災後必有瘟疫，邳彤和鳳九歌研究好幾天，製備出一套方案。安陽長公主下令，將其推廣並嚴格執行。特別是水源，鳳九歌叮囑眾人，一定要煮沸才能引用。
即便如此防範，仍發生了小範圍瘟疫，好在驚雲騎沒有染上。大概，和她的血有關。
洛陽諸事漸漸穩定下來，鳳九歌等著上頭的安排和裁決。驚雲騎近二十萬傷患，不能再行兵打仗。那麽，下半輩子如何過？古代，可不會像現代那樣。這時代，階級分明太過明顯。
若是在戰場上受傷，少不了得個封賞，如今卻……
真是的，之前光顧著打仗，沒有及時為驚雲騎眾將士請封。如果有個爵位或者一官半職，下半輩子也有了依靠。
同時，她心中也惴惴不安。聽說朝堂吵翻了天，不少人落井下石，參驚無緣的不是。一連三歎，說實在的，她不了解劉揚，更不了解風雲變幻的朝堂鬥爭。
“不用擔心。”郭聖通勸慰道，“在這場災難中的傷亡者，和他們的家屬都會得到妥善安置的。”
鳳九歌不知該不該信，這是郭聖通，她的背後有安陽長公主，甚至皇帝劉揚，還有河北首富郭家。可，劉揚的國庫因為打仗，沒多少錢，郭家總不可能拿出自己的私產來安撫驚雲騎將士。她之前的經曆告訴她，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為他人付出。
鳳九歌突然意識到，郭聖通不是普通人。在這個世界，郭聖通的身份地位高貴。
她不知不覺中和郭聖通拉開了距離。她是平民，郭聖通是長公主之女。
她們，始終是不同的。
心中卻越發胡思亂想，古代皇帝會來什麽狡兔死走狗烹，要不要及時跑路呢？
顯然，郭聖通也發現了這一點。她和公子洛說起這事，“九歌和驚無緣真像。”她心裏不好受，九歌竟然如此防備她。
“別擔心，雖說那丫頭是個死心眼，可很快就會想明白。”公子洛一笑揭過，看她依然擔心，心裏思索著，要不要教訓那丫頭一頓。
“你好像很了解九歌。”她狀似無意地問道。
公子洛挑眉，“通兒這是在吃醋？”
郭聖通噗嚇笑了，揶揄道：“那你說，我是吃你的醋，還是吃九歌的醋？”
他故作認真地思考，緩緩綻開笑顏，忽如清風起，散作萬裏春。明月斜照，那笑如一汪清泉，在石間流動，白了江心，茫了秋月。
郭聖通不自覺看呆，他溫熱的氣息撲在耳旁，聲音低沉而又溫柔：“通兒，一直都要這樣笑著。”
臉上浮上紅霞，她慌忙點頭。
一早，鳳九歌正要去查看眾人的傷勢，順便為他們的將來做一番打算，卻迎來不速之客——一群身著紅色騎服的瘋女人正呼天喊地風風火火地往營帳裏闖呢。
“喂，喂，停住，你們是什麽人？”鳳九歌擋在前方，攔住她們，“這裏是驚雲騎的區域！”竟敢闖到這裏！“喂，巡邏的呢？”怎麽把群瘋女人放進來，又吵又鬧。
“你是誰？”為首一人掐腰問道。
“我？”鳳九歌本就上火，被這群女人一鬧幾近暴走。哪有人闖進主人的地盤，還問主人是誰？她已經很久沒有和女人進行大戰了。“我是這裏的老大！”
“你是安王殿下？”不像啊~
“不是。”她剛要說自己是誰，就被打斷，“我知道，你一定是驚元帥！”某女尖叫，一臉花癡狀。
“不是！”鳳九歌嫌惡地答道，卻又被打斷，“那就是慕元帥！”另一女尖叫，“聽說慕帥一直帶著麵具，其實傾國傾城。”
“不是！我是鳳九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這名字，丫的，煩死了！
然後一群人靜下來，和她靜靜對視。
鳳九歌被這群人盯得心裏發毛，身上起了幾層雞皮疙瘩，剛想轉身離開，就被幾個彪悍的女人差點撲倒。“哇啊——！您就是鳳帥。我們一直都很崇拜你！”
“我是鳳九歌。”她擺脫糾纏，心中煩躁又增了好幾個等級。
“聽說鳳帥最愛耍帥，勇猛無敵，天下第一，誰都不放在眼裏。”
“聽說，鳳帥連南漢的皇帝，都敢罵。”
“聽說鳳帥和驚元帥是一對，真的嗎？”
“怎麽會，鳳帥明明和慕帥才是一對。”
“哈，為什麽我聽說郭將軍原來是要嫁給驚元帥，卻被鳳帥搶走了。”
“哈？那豈不是搶好友的妻子。”
“誰知道呢？”
鳳九歌嘴巴張得老大，幾乎能塞下一個雞蛋。這群家夥，怎麽腦洞比她還大！“喂，不要亂說！還有，你們到底是何人，闖到驚雲騎來！”
“我們是女戰士！”
“沒錯，女戰士！”
……
一群人嘰嘰喳喳，鳳九歌頭疼欲裂。什麽女戰士？是女瘋子還差不多！“王琊，你到底在做什麽？還不把這群人轟出去！”
王琊不再，景丹倒是悄無聲息地移到她身後，“鳳帥，這些好像是安陽長公主的部下。”
額，好吧，安陽長公主不能得罪。她努力克製住自己的暴躁，揚起一個近似嘴角抽搐的笑容。“很抱歉，這裏的傷員需要休息，你們可以先離開嗎？”
“為什麽要離開。”一身肥體壯的女子（？）說道：“我們就是來看驚雲騎的英雄的。”
“沒錯。”
“就是！”
鳳九歌實在按捺不住，暴喝道：“丫的，都給我閉嘴！”女人的聲音很吵，一群女人的聲音更吵！
片刻的安靜，然後——
“為什麽我們要聽你的？”
“就是！”
“聽說驚雲騎是神兵，傷已經好了。”
鳳九歌不再說話，轉身朝郭聖通營帳走去，還是交給她來。果然，沒有社會地位的人，說話都會被當成放屁。
“郭聖通，外麵有群瘋子在鬧事。”她簡直氣急敗壞。
“唉，連九歌都擋不住嗎？”郭聖通微鄂，意外啊。
“是群瘋女人。”她歎口氣，發覺自己歎氣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那還是安陽長公主的手下，她敢動嗎？“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郭聖通點點頭，跟隨鳳九歌前去，待看見她所謂鬧事者，驚喜道：“是你們啊~”
“郭將軍！”一群人圍著郭聖通見禮，好不熱鬧。
鳳九歌無語望天，郭聖通見狀急忙向她介紹，“這是女兒軍。”她之前組建的，後來交給母親。
鳳九歌略一回憶，女兒軍，好像真有這事，是郭聖通組建的。後來郭聖通來了驚雲騎，將這支隊伍交給別人了。
那，她們來做什麽？救人的話，有點晚。唔，頂多可以幫忙照顧傷員什麽的。
“我們很崇拜驚雲騎的大英雄，就來這裏探望。”為首之人說道。
鳳九歌皺眉，驚雲騎損傷慘重，現在能打仗的，也就不到三萬，有十幾萬不能再上戰場。她們這種腿腳健全的人，還是女人，來看望……真是莫大的諷刺啊！
“不需要！”她表情忽而陰冷下來，目光森然，“你們該幹嘛幹嘛，驚雲騎不歡迎你們。”她冷冷掃視了一圈，對身邊的景丹說道：“把這些人轟出去！”管她是安陽長公主的手下還是郭聖通的手下，就是劉揚他本人來，她也照轟不誤。丫的，她這個現代人，可不想再憋著氣！她已經完全失去了那名為“理智”的東西。
她也不管會不會有人給她穿小鞋，反正，她已經落魄到被一群提不上名字的人欺負，也不在乎更差一步。
“九歌，你……”郭聖通一驚，知道她眼裏的殺意不是演戲，是真真切切的。
“喂，憑什麽趕我們走！你算老幾？！”有人表示不滿。
“住口！”郭聖通喝道，“你們回到長公主那裏。”
聽郭聖通那樣說，女兒軍瞪了鳳九歌一眼，不情不願地離去。
“九歌，很抱歉。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她不知該如何道歉。
“我知道。”鳳九歌打斷這在自己看來毫無意義的談話，她現在覺得自己滿腔怨氣無處發泄，心中狂暴似要炸裂蒼穹。什麽也不想說，她掉頭走了。
那群瘋女人來幹什麽，她沒心思知道。她想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朝廷上始終沒給驚雲騎恰當的安排。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爆沸，甚至在心裏咒罵起那些參驚無緣，說驚雲騎沒用的賤、人！她甚至還想，丫的，早知道劉揚這麽廢物，驚雲騎幹嘛還為他賣力。
這天下是為誰打的？驚雲騎之前那麽拚命又是為了什麽？雖說驚雲騎由驚無緣帶領，劉揚沒有收歸兵權，但驚雲騎一直都是為劉揚的皇位而拚命的。如今，他這個皇帝不應該來親自探望嗎？就算不能來，至少要及時地將後續重建、傷兵安排布置到位。可這麽久了，連個屁都沒有。
朝堂上竟還在爭論，這功過由誰來擔。她一拳打在牆上，“媽的，這種時候，那群傻逼卻在打口水仗！”
心中氣急，丫的，憑什麽那些姓劉的，就能住華麗的宮殿，驚雲騎就要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待著。僅僅是因為他們姓劉，是漢武帝劉徹的子孫後代？早知道他們是這樣的嘴臉，她絕不會幫劉揚打天下，帶著驚雲騎隱居山林，或者跑到歐洲，在那裏占地為王。
媽、的，蠢貨！這天下還沒打下來呢，劉秀還沒死透，陰麗華、陰識也還沒完，還真當自己是天下之主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哼，你們就作吧！等劉秀東山再起，到時候她和驚無緣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愛咋咋地！
鳳九歌滿心牢騷，困苦、迷茫像絲線，將整心肺緊緊纏繞，呼吸不暢，甚至大腦發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