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三 傷心之人
深秋,路旁枯草倒伏,薄暗的天色中一隊男女仆從圍著一輛華麗的馬車向前緩緩而行。
馬車車廂裏比外麵更加昏暗,兩個人半臥在輕內。
小艾的頭發披散在身上,還是這樣舒服的多:“我們不是要去成家嗎?”
莫辰目光不知看向何方,說道:“我有更急的事情要做。你是小孩子有很多事情不懂的。”
“我才不是小孩子,有很多事情我都看的出來。我知道薑大夫為什麽要和你說那些話的。”
“你果然偷聽了。”
“他是怕你……”小艾覺得這樣解釋似有哪裏不對,但總又覺得隻能這樣解釋,轉了話題說,“你覺得木舒雲和你拜過天地不應該再娶淩林。”
莫辰心不由地緊縮,臉上失了血色,似有數根針在紮:“是強逼的做不得數。”
“可是,他還幫你解衣換藥。你總不會覺得這也無所謂吧?”
紮在心上的針忽地番了數倍:“薑大夫本不應該那樣做的。更不應該讓我服了那全身癱瘓的藥,害得我無法自由行動。”
“男女有別,他既已這樣做了那便要負責到底。”
心碎開嗎?莫辰強笑:“你,你……何必又說這些。你是個小孩子。”
“又說我是孩子。”小艾聽出莫辰的語音微顫,後悔不該提及此事,可若不提又覺得她這樣一個人悶悶也很是可憐,於是轉了話題說,“我父親的弟弟,聽說小時候和我是一樣的可愛聰明。隻是沒有我愛笑,我笑起來是很可愛的。他卻是從小繃著張臉,好像大家都欠了他很多錢似的,”
莫辰笑笑,一個小孩都在有意地引自己開心怎麽好不開心呢?
“他雖然看起來很冷淡對人卻是極好的,好的讓人害怕。我記得我曾送了他一隻鸚鵡討他歡心。他太喜歡那隻鸚鵡了便天天帶著。”
“後來呢?”
“鸚鵡受不了他自己飛走了。”
“啊!”
“他又覺得對不起我,於是買了好多隻鸚鵡來。家裏到處飛著鸚鵡我父親很是生氣,說了他幾句。他氣不過,將那些鸚鵡全炸了給我吃。”
莫辰聽的怔了,不知是否真有其事,越翎確是會這樣做的吧。
“這大約也與他練的武功有關。我聽人說那種武功練了可以返老還童卻很容易走火入魔,瘋瘋癲癲的。我看他一定是練的走火入魔了。”
大約是她練的太淺了,實在對這這個走火入魔無從體會,但想來定然是越翎這般暴躁易怒時常雙眼通紅的樣子。
莫辰忽地指著車窗外道:“那是誰?”那身形似有些熟悉。
黃昏,踽踽獨行的落寞身影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小艾看到一個光頭的和尚在緩步慢走,令外麵的仆人將人請了進來。那和尚原是不願意的,看到車簾揭開時露出的麵容卻不由微微錯愕。
和尚向車內之道:“兩位施主我們可曾在哪裏見過?”
待看清了和尚的相貌,莫辰有些無法相信自已的眼睛反倒是不敢冒然說出他的名字。
小艾盯著和尚上下打量了許久才猶猶豫豫地說道:“你是傳聞中的三公子之一?”
聽到此莫辰終於確定這便是柳修緣隻是不知他為何突然剃了頭發做了和尚。一時竟越發不知要說什麽了,隻是直盯著他看。
小艾先將心裏話直直地拋出來:“你什麽時候做了和尚。”
和尚雙手合十道:“貧僧法號忘塵,今日才剃度出家。”
語出驚人,莫辰自是驚的說不出話來,小艾卻是直截了當:“聽聞三公子名震江湖,有大好的前程富貴,你怎麽突然……”
“再也休提三公子的名號了。一切過是過往雲煙。”說著垂下了頭,顯然一切都不是雲煙心中無法釋懷才不得不由身體而始。
回想過往之事再觀其麵上掩之不去的淒涼之色,莫辰心下明白,亦不由動了心事,兩人便這樣呆望對方。小艾少年心情也不知他們要這要相對無言到保時為止,便說:“不知柳——大師現下要去哪裏呢?我們倒可送大師一程。”
柳修緣麵色慘然:“四海為家無處可歸。”
小艾畢竟是小孩子對這些情感之事並不甚明白,聽他這樣說的淒涼不知要如何做答,倒是莫辰有感而發:“你……”
莫辰本想勸慰幾句,隻說了一個你字見他的神情更是淒涼將心中的話立時全忘了。
馬蹄在地麵上發出嗒嗒的孤寂之聲,車輪配合著嗒嗒之聲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緩緩向前移動。
過了許久忘塵先輕輕歎息一了聲:“唉!”又過了一會神色越加淒慘說道,“淩林要嫁人了,你可知道?”
再次聽到莫辰心中難受,隻是淡淡說道:“知道。”
忘塵慘然笑道:“一切都是緣法,無緣也罷有緣也罷,皆是過往。”
他果真是為了淩林。莫辰不由歎息,曾憶那時淩林如何苦追柳修緣,今日兩人卻天涯永別真是世事變化莫測。
忘塵衣袖輕輕拂過臉麵,將眼角淚水拭去:“此事說來話長。但其中又有些與姑姑娘有些關係。既我們有緣在此相會,貧僧願將其中情由告辭姑娘。”
小艾讓眾人仆退的遠遠的將馬車圍住。三人便在馬車中點燭相談。
莫辰以為他是要說她曾在書院時為了氣淩林而故意做的那些事情,雖已聽得江玉說婚約在前但心中仍是大為懊惱,現下又見他如此傷心絕望,更是無限悔恨,歉意道:“當時不應該憑著一時的氣憤做出那樣的事情,至今仍是後悔不已。”
忘塵搖頭道:“此事與你無關。施主切莫自責,其中種種因由皆是由人的欲望而起。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更是引動兩人各自心思,相對長歎,唏噓不已。
若這樣下去何時是個了局。小艾道:“你是如何發現的?江玉都沒有發現呢!”
出尚怔了怔道:“初見時自也不敢相信。然則在楓山之時是日日夜夜、時時刻刻都想著,相貌自是熟記於心,現在雖有變化卻也未脫得原本臉型;再則薛和曾言我們所見的之人是女子,如此推想自是可以推知姑娘是誰了。”
小艾和莫辰互望,忘塵所言太過有理,那麽江玉自也應該看的出才是,那他為何沒有指出來。
“貧僧俗世纏身,本想著去祭拜成墨,安慰他的親友,今日更是見姑娘身體安康,心下很是安慰。”
他這俗事自然是與淩林有關了。這三月之中飽受了多少的相思與磨難,隻有他自己知道而已。而他這樣不指破又是存著表明自己絕不點破她身份之意。
莫辰自然很是領他的情,不過他這人倒是仔細的很,現在她都沒有留意這些細節之事。
忘塵的麵色恢複如常:“自三月前成墨已死之迅傳遍江湖,以前失竊珍寶者自是再無計尋回,就連那些仍想挾持成墨尋得寶藏之徒也隻得放棄。所以我覺得成墨之事太過奇怪,想來覺得奇怪之人亦不在少數。不過,不少人是親眼看著成墨下葬的自是堵了很多人的口。也正因為很多人都以為成墨已死,我無意中聽得一件與成墨有些關聯之事。原本以為這件事情也隻能石沉大海再無人過問,哪想今日有緣。想以前種種,我對你亦是有所愧疚。所以,我下定決心將此事的原委告知於你。在此之前,貧僧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莫辰點了點頭,嘴巴有些發幹,很多的事情她亦不知原委,心中疑惑非常,現在能得一兩點訊息,心中自是激動。
“希望姑娘凡事之前想著寬和兩字。”
莫辰緩緩道:“寬和自然是好的。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究,不過,若是他們放我不過,為著自保也隻得反擊。”
“沒想到姑娘竟連以前的事情可以全不計較。若是日後有無理之徒與姑娘為難,我定然盡力相幫。”
小艾側頭看著莫辰,燭光在她臉頰上跳動,雙眼無甚神采,倒是精神不濟的樣子。心想她是不是因著木舒雲要成婚又被江玉那個混蛋耍的團團轉,因此受了巨大的刺激,也如這柳修緣般心灰意懶,想要出家了。
忘塵低聲緩緩說道:“一個月前,我本意要和淩家長輩坐下好好商談。哪知他們有事皆不在。我便想著不如先見上淩林一麵。自書院分別,我們再未見過。淩淩家仆早已受了吩咐不讓我與淩林相見。時間無多,我趁夜冒險闖了進去。唉!我進去之後,自是熟悉的,躲過崗哨很快便到了淩林的房外。我見她房內透出幾個人影,不便立刻進去。便靜靜地鑽在一棵樹上等著隻剩她一人時再下去。”
當時他躲在樹陰裏聽得淩林不時唉聲歎氣,心想她定然也是傷心難過,心中一陣又是喜悅又是悲傷。後來更聽得淩林哀哀怨怨地抱怨自己從不曾正眼相看,心中更是生出無限的信心。想著自己憑著家世和現下在江湖上的名聲,奮力爭取大約也可以成就一段美滿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