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三人靜默。
沈挽情甚至能無比清晰地聽見身旁的紀飛臣倒吸一口冷氣, 然後轉過頭緊盯著她,露出老父親般擔憂的眼神。
沈挽情尷尬到頭皮發麻:看我幹嘛!又不是我在做夢!
她只能不看紀飛臣那探究的目光,轉而十分認真地盯著穿著婚服版本的自己。
老實說, 秦之煥的審美水平挺好。
婚服飾品好看不說, 就連臉上的妝都很正常,還自帶美顏效果,讓沈挽情稍微有點膨脹。
果然, 這就是自己的致命吸引力嗎。
雖然紀飛臣一肚子話想說, 但現在的場景顯然不能嘮嗑, 於是只能硬生生忍住。
他嘆了口氣, 低聲囑咐道:「夢境連通靈府, 我們得小心行事,不要鬧出太大動靜, 以免使得他神志紊亂。」
沈挽情點點頭,然後就聽見身旁傳來一陣噼里啪啦嘎吱嘎吱的, 非常囂張的聲響。
轉頭一看,謝無衍非常不耐煩地拖出一旁的凳子,往上一坐, 然後將腿擱在桌上。他偏頭掃了眼坐在床頭的婚服版沈挽情,輕嗤一聲,然後冷靜點評:「難看。」
沈挽情可聽不得這句話:「怎麼難看了?!你看我頭上的小飾品,多好看啊。我做夢都夢不出來這種漂亮的小飾品呢!」
謝無衍涼涼地掃她一眼,語氣讓人後背發寒:「你倒是常做夢。」
「?」
你們反派連別人做夢都會不高興嗎?
謝無衍沒再看她, 順手拿了個擺在桌面上的蘋果咬了一口, 露出嫌棄表情, 隨手一丟。
蘋果掉落在地上, 一路滾到了「婚服沈挽情」腳邊。
雖然進入別人的夢境, 只要控制好自己的神念,就能不被夢境的主人看見。但是搗騰的動靜如果太大,還是能讓人感覺到異樣的。
「…是這樣的,」沈挽情用氣音說,「我們得聲音小點。」
「哦。」
謝無衍邊答應著,邊百無聊賴地去撥弄桌上擺著的那一盤紅棗瓜子,發出嘩啦嘩啦地聲響。
沈挽情苦口婆心:「行吧,聲音小不小無所謂,但我覺得最好不要到處亂動。」
「行。」
然後他順手摺了用來挑紅蓋頭的秤桿,站起身,領導巡查似的逛了一圈,拆家似的拆了一大半東西。
沈挽情追在他身後喋喋不休。
「哎你怎麼扯人家鈴鐺!」
「哦。」
「這個杯子是要用來喝交杯酒的,哎呀你別捏碎了你小點勁。」
「你還挺想喝交杯酒?」
「怎麼是我想喝?又不是我做夢,你這樣子把東西都弄壞了,秦之煥怎麼做夢?」
「所以,你還挺想這麼繼續下去?」
「…你這是什麼邏輯!!」
於是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吵嘴,一開始沈挽情還記得壓低聲音,後來直接義憤填膺地開始無能狂怒。
紀飛臣像是在場唯一一個成年人家長,帶著兩個隨時可能扯頭髮互毆的小學生,一開始他還試圖插話勸勸架,到後來發現根本攔不住,於是只能無力地坐在一旁看著這兩人吵嘴。
最後,沈挽情放棄了,任由謝無衍去折騰。
大魔王真的好叛逆啊。
謝無衍興許也覺得沒勁,捻起桌上的同心鎖看了一眼,隨手丟掉后,也一言不發地坐了下來。
看著兩人終於吵完,紀飛臣疲倦地發布了任務:「我們得耐心等到困住秦之煥的夢魘,然後幫助他擺脫夢魘的糾纏,將他的神魂給帶出去。不過一定要記住,在他的夢境中,我們只可以引導他離開,不能強行忤逆他的意願,否則就算清醒,魂魄也會受到影響。」
話音剛落,婚房的大門便被推開。
秦之煥走了進來,穿著一身與她相配的婚服。
「沈挽情」抬頭,看著他,眸中柔情萬千,含情脈脈,甚至還開口輕輕喚道:「阿煥。」
秦之煥在床邊坐下,抬手輕輕捧起她的臉頰,同她深情對望。
沈挽情本人心情複雜,甚至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用手撐住額頭,試圖擋住眼前的畫面。
自己這輩子恐怕都沒用過這麼肉麻的語氣說話。
關鍵尷尬就算了,坐在旁邊的謝無衍還一直用食指一下下翹著桌子,簡直就差把不耐煩這三個字寫在臉上,搞得人壓力很大。
下一秒,「沈挽情」就被秦之煥扣入懷中,臉貼著他的胸膛,兩個人開始了你一言我一語的情話攻勢。
「你知道,我等你回心轉意等了多久嗎?」
「我知道,直到此刻我才發現,我曾經錯付了這麼多年。」
「從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那個男人配不上你。」
等等…那個男人?
「是的,可惜我領悟的太晚。沒能看出,他居然是那樣一個薄情自私而又蠻不講理,貪婪衝動刻薄而且還不尊老愛幼沒有道德之心,實力弱小沒膽量沒見識的人!」
好傢夥。
這是把所有形容缺點的詞語組合在了一起吧。
「沒錯。」秦之煥嘆了口氣,「我也很可惜,你居然曾經心悅過這樣一個男人。不過不要緊,我不介意你的過去,我只知道我會對你好的。」
…等一下。
沈挽情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該不會你們二位說的是——
「嗯,阿煥,我向你保證,我再也不會提起謝無衍的名字了。」
這一句話,讓紀飛臣和沈挽情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漂亮。
你做夢怎麼還夾帶私貨呢?
謝無衍指尖敲著桌子的聲音也停了,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了沈挽情的臉上,然後將眼稍眯,接著冷笑一聲。
沈挽情無語凝噎:「不帶遷怒的嘛。」
好在,秦之煥對謝無衍的批判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按照目前的氣氛,他們要開始熱吻了。
沈挽情險些心臟驟停。
她覺得再這麼下去自己就會看到以A開頭V結尾的畫面,甚至旁邊還有兩個熱心觀眾。
秦之煥俯下身,閉上眼。
「沈挽情」也揚起頭,手輕輕抵在秦之煥的胸口處,看上去十分配合。
而就在這時,兩人的影子如同水泥一般,從床桿上一點點滑落到地面上,然後融合在了一起。
沈挽情皺了下眉,低聲提醒道:「謝無衍,你發現——」
話音未落。
幾乎只在一瞬間。
謝無衍眸色稍沉,騰身從沈挽情身旁掠過,抬手,不由分說地貫穿了秦之煥的胸膛。
「謝兄!」
然而,謝無衍的手並沒有傷到秦之煥,只是從他的胸膛穿過,徑直握住了「沈挽情」的心臟。
「沈挽情」在一瞬間露出猙獰的表情,接著臉上騰起一股黑氣,一點點同這副軀殼分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扯出。
最後,猛地脫離,然後化作一道黑影,從窗戶躥了出去。
穿著婚服的「沈挽情」也像失去魂魄的木偶一般,跌在了床上,接著四肢一點點融化,最後化成一道煙。
婚房外是一片混沌。
看不到頭的黑暗,沒有任何的邊界。
「秦之煥的夢境只有婚房內這一小片區域,所以脫離了那裡之後,一切都是虛無的。我們都是神魂狀態,去未知的區域反而會更加危險。」紀飛臣抓住沈挽情的胳膊,「沒有必要去追,只要讓秦之煥脫離夢境就可以了。」
脫離夢境?
沈挽情轉頭看向秦之煥。
他一睜眼,發現找不到沈挽情了,迷茫地喊叫著自己的名字,四處尋找著。
「將人引出夢境,需要讓人的感情有劇烈的反應。」紀飛臣解釋道。
可是現在秦之煥夢裡的主人公都化成一道煙了。
紀飛臣:「如果夢見的是其它人,可能會比較麻煩,但他夢見的是你。」
沈挽情:「我知道是我,但是……」
等等。
沈挽情悟了。
她看著紀飛臣,紀飛臣看著她。
夢見我了。
然後我人還剛好在這兒。
這不是巧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沈挽情下意識轉頭看了眼謝無衍。
謝無衍抱著胳膊靠著牆,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將眼一抬,同她對視。
那是一種顯而易見的不耐。
彷彿下一秒,就會直接暴躁地將秦之煥的魂魄給提溜出去,完全不管這麼暴力的折騰會不會把人家給變成個傻子。
總覺得最近的謝無衍,脾氣出奇的暴躁。
沈挽情陷入沉思。
如果說順著秦之煥的夢往下演,那指不定就得洞房了。
她覺得不太行。
紀飛臣:「你想辦法刺激到他,讓他能清醒就行。」
她仔細琢磨了下,感情激烈就可以讓秦之煥清醒,但也沒說要怎麼個激烈法。
在沉思了許久后,沈挽情下定決心:「我明白了,我應該可以做到。」
聽到這句話,謝無衍的眼睫微動,右手不易覺察地微攥,眉頭稍擰。
沈挽情解除了自己氣息的隱藏。
秦之煥也立刻看見了她。
「挽情,原來你在這兒,我剛才……」秦之煥遲疑了下,抬眼看向沈挽情,神情帶著些探究,「你的婚服呢?」
怎麼刺激都算刺激。
沈挽情深吸一口氣,決定採取另一種方式刺激秦之煥:「我換掉了。」
「為什麼要換掉?」
「因為我決定,和謝無衍公子私奔。」
謝無衍:「?」
你演戲為什麼要蹭我熱度?
秦之煥瞳孔一縮,如遭雷劈:「我不信,他明明是那樣惡劣的一個人……」
「是的,我都知道。」沈挽情早就想好了台詞,「但是他是怎麼樣一個人,和我喜歡他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話的確挺刺激人的。
但因為夢魘的影響,秦之煥的夢境程度很深,雖然情緒幾乎是在崩潰的邊緣,但卻還是非常倔強地強撐著:「我不相信,你明明答應過我,不會再——」
「嘖。」
謝無衍不耐煩地輕嘖了一聲,散去掩藏自己氣息的力量,出現在秦之煥面前。
秦之煥震驚:「你怎麼在這?」
謝無衍一句廢話都沒說,走到沈挽情面前,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出她的身影。
然後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一把拉到自己面前。
俯身,吻了下去。
沈挽情:「??」
草!!!
怎麼還有吻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