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算賬

  尚家老宅的客廳很安靜,很古樸,一切都和十九年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動,每年尚成君回國,都會住在這裏,除了老管家,他不許任何其他人入住。


  蘇小沫剛進來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在商場上,尚氏集團和尹氏集團可以算是並駕齊驅,作為尚氏的幕後老總,尚成君的住處怎麽會如此……


  “有點寒酸,很老舊,是吧?”尚成君似乎看出了蘇小沫的心思,端了杯熱茶過來,放在遞到蘇小沫的麵前。


  “恩,有點。”點了點頭,盡管這個男人看起來很威嚴,但蘇小沫並不太害怕,隻是有些警覺,小心翼翼地洞察著四周的一切。


  “放心,我說過不會傷害你,就一定不會。”看著她就和年輕時候的小情一模一樣,尚成君不禁流露出溫暖的笑意,十九年了,整整十九年沒有在別人的麵前笑過,這是什麽概念?

  “恩。”蘇小沫又是點了點頭,她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麽把她帶到這,不過很奇怪,她總感覺坐在這裏有種淡淡的安心。


  “喝點熱茶,暖暖身子,一會我叫人拿衣服給你換上。”尚成君並未急於詢問玉墜的事情,看著這般狼狽的蘇小沫,看著她手腳上的傷,看著她殘破的衣服,他的心很難受,他害怕了。


  如果這個真的是她的女兒,如果她真的是他和小情的孩子,讓他這個差點派人把親生女兒給玷汙了的父親情何以堪,而她,會原諒自己嗎?

  “尚老爺,你為什麽要讓那些人抓我回來?”抿了口熱茶,很醇很香,冰冷的身體總算有了些暖和的氣息,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就像噩夢一般,而這些都全是拜這個男人所賜,蘇小沫的口氣雖然不算強硬,卻也並不和善。


  “可以叫我尚叔叔嗎?”那一聲尚老爺叫他心裏一痛,很不是滋味,那樣一個高高在上陰狠毒辣的男人,此刻卻幾乎在卑微的祈求一個稱呼。


  叔叔?他抓她回來,關在潮濕的暗室裏,折磨了兩整天不夠,竟然還想讓一群人把她玷汙,這個男人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蘇小沫隻是冷冷地看著他,默不作聲。


  “怎麽說,我也和你爸爸是一個年齡的,叫聲叔叔不為過吧。”他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麽,尚成君幹笑著說道,也並沒有想為難她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不習慣認傷害我的人當叔叔。”雖然感覺那眼神落寞,讓人可憐,不過她蘇小沫也不是沒有記性的人,才被人傷成如此,還讓她叫他叔叔,這怎麽可能?


  “沒關係,沒關係,不叫就不叫吧!”端起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顫抖,押了一小口,他勉強鎮定下來,笑著說道。


  “請問,尚老爺這麽勞師動眾地把我請來,有什麽事情嗎?”比起剛剛,蘇小沫的言語犀利了許多,這一場遭遇下來,她也又堅韌了許多。


  “奧,我是想問你認識這個嗎?”尚成君沉思了半晌,從衣服的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條玉墜。


  “這個是我的,怎麽會在你那?”蘇小沫摸了摸脖子,空的?一把搶了回來,爸爸說,那是媽媽專門留給她的,所以她要好好保存。


  “小姑娘,你能告訴我,這個你是從哪得來的嗎?”心一震,果然是她的,尚成君的心髒跳得格外快,他有些緊張,應該是很緊張,連身體都微微顫抖。


  “是我媽媽給我的。”蘇小沫語氣很是不好地說道,十分珍貴地把那玉墜捧在手心裏,生怕再一個不小心弄丟了,或被人奪了去。


  小情,真的是你嗎?恍惚間,她似乎又看見了那熟悉溫柔的微笑。


  他緊張地攥著手指,心裏已經認定這個女孩就是自己的女兒,這吊墜,他不會認錯,一塊玉打磨了兩個,一個在小情那裏,一個在自己手中,小情的那一個,有個微雕的君字,而自己的這一個則有個微雕的情字,他已經看過,這玉墜確實就是小情的那一個,如此說來,蘇小沫就是他和小情的女兒了,可是他卻……


  “你能告訴我,你的母親叫什麽嗎?”他的聲音已經在控製不住地發抖,最後一層麵紗即將被開啟。


  “你問這個幹什麽?”蘇小沫有些警惕,這個老男人的舉止似乎越來越怪異了,那樣的眼神怎麽會如此緊張惶恐,又夾雜著驚喜?似乎是親人重逢的喜悅,不知為何,蘇小沫竟想到了這裏。


  “別擔心,我隻是覺得你和我一個故人長得很像,我的故人也有一個與此相同的玉墜,我隻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我故人的孩子,告訴我,你的母親叫什麽,好嗎?”尚成君知道自己過於緊張的舉止嚇到了蘇小沫,努力克製住自己內心的忐忑,自然地笑著,好似真的隻是在和故人的後代敘舊。


  隻是他的這位故人和自己的關係並不是一般的相識而已。


  “故人?”蘇小沫似乎很疑惑尚成君的話。


  第一,從他那般緊張的態度也可以看得出,他口中的故人和他並不隻是泛泛之交;第二,據她所知,她的父母都沒有什麽身世顯赫的親朋或者好友。


  那這個男人口中說說的故人,又是什麽人呢?難道他隻是認錯人了?

  “怎麽了,丫頭,不想說嗎?告訴我,她是不是叫沒莫情?”他的聲音沙啞蒼涼,微微顫抖,目光中透著一股殷切的期盼,他真的很想得到一個肯定,請再給他一次希望。


  “不,我的母親不叫莫情,他叫薑美茹。”那樣的目光,讓她感到一種壓力,蘇小沫很堅決地否定,打破了他的希望。


  “怎麽可能?你是不是記錯了,告訴我你的母親是不是叫莫情?”莫大的驚喜被打翻在地,男子的情緒有些失控。


  “不,她叫薑美茹。”蘇小沫再次否定,猶如一盆冰水潑在了尚成君的頭上。


  “怎麽可能?丫頭,你確定薑美茹是的生母?”男子突然反應過來,還有一種可能,盡管他不願承認,那就是小情已經死了,但卻為他留下了一個女兒。


  “恩,我的母親是薑美茹,父親是蘇中平。”她絲毫沒有懷疑地說道。


  “不會的,丫頭,你告訴你今年多大了?”看著那張和小情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尚成君怎麽也無法相信這個孩子不是自己的女兒,或許這其中還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十九。”蘇小沫能夠感覺得到,這個男人的情緒十分激動,她有些好奇,他口中的小情又會是什麽人呢?

  “生日呢?”男子的聲音顫抖,十九歲,沒有錯,小情正是十九年前出事的,如果現在還活著,他們的孩子也應該是十九歲了。


  “六月初十……阿嚏……”蘇小沫有些不大耐煩,冷得打了個噴嚏,下意識縮緊了身體,整整兩天被關在暗室中,沒有吃的,沒有光線,現在身上又冰水徹底淋濕,手腕腳腕全部是血淋淋的傷口,她的狼狽超出了想象。


  六月初十?尚成君的腦袋轟然炸開,那日的淩晨正是小情中槍掉入海中的日子。


  而小情那時已經懷孕有九個多月了,如此算來,眼前的這個孩子及其有可能就是小情在天亮後被人救了,生下來的,可是小情?


  尚辰君不敢再想下去,剛剛的一線希望也被打破了,但是如果這孩子真的是自己和小情的,那將是上天對他尚成君莫大的恩賜。


  “還能走嗎?我帶你去樓上換套衣服吧。”這樣的小沫又讓他不安的自責,尚成君的語氣變得和藹起來。


  “不必了,還是請尚老爺放我回家吧。”蘇小沫一臉冷漠地要求道。


  回家?其實她也不知道哪裏還是家了。


  “回家也不能這個樣子吧,先換套衣服,我還想讓你去見一個人,見完了,就讓你回家。”尚成君的語氣有些請求的味道,連初見時那般威嚴的樣子也變得有些蒼老。


  “你願意放我走?”顯然,蘇小沫對於這個條件更感興趣些,身體極致的透支,她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恩。”男子點了點頭,站起身子,把寬大的手掌伸向蘇小沫。


  “我自己能走,直接去見你說的那個人,我不需要換衣服。”蘇小沫倔強地堅持道,身體搖晃著站了起來,盡管每一步,都很吃力,但她不需要這個男人的憐憫,這一身的傷痕與羞辱都是因為他,她又怎麽會接受他的施舍。


  “好。”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他回答得有些失望,像個受了傷的孩子。


  十九年,每一年的六月初十,他都會買兩件生日禮物,一件男孩的,一件女孩的,他不知道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所以他每年都準備兩樣。


  去年,在他們的孩子十八周歲的生日上,他挑選的那件女孩禮物是一條紅色的晚禮裙,很漂亮,和小情的那條略有相似,他一直覺得,如果他和小情的孩子是個女孩,一定會像小情一樣美麗,那條裙子穿在小沫的身上一定很好看吧,就和她的母親當年一般。


  在尚成君的心裏,已經把蘇小沫當成了自己的女兒,隻是需要一些必要地證明而已。


  跟著那個男人,每走一步,蘇小沫的呼吸便有些困難,她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見什麽人,但是她很緊張,莫名地緊張,她總感覺今天的事情很有蹊蹺。


  二樓,在一扇木質的雕花門前,男人停了下來,動作溫柔地打開那道門,好似不忍打擾裏麵正在熟睡中的愛人,滿室的花香迎麵而來,美麗的紫羅蘭交映在那些照片中。


  蘇小沫的心一驚,奇怪的感覺,踏實的緊張,溫暖的陽光,從那相框中的玻璃上反射過來,有些刺眼,她看不清那照片上的人,但卻能感覺得到那個女人一定非常美麗,有著紫羅蘭一樣的芬芳。


  “進去吧。”男子的聲音低沉慈愛。


  “恩。”蘇小沫微微點了點頭,充滿好奇地走了進去。


  “這個是?”蘇小沫隨手拿起櫃子上的一個相框,秀眉蹙起,若不是親眼看見,她也一定不會相信,這世上竟還有個人和她如此想象,隻是那照片中的女子比自己看上起更加高貴而有氣質,或許是因為她的年紀比自己大些的原因。


  “這個就是小情,莫情,也就是我的妻子,你沒有見過她嗎?”每次,當從他的口中念出她的名字,都是充滿了憐惜與疼愛。


  “沒有,真的很像,連這個吊墜都一模一樣。”照片上的女子笑容中滿是溫暖和幸福,看著那張親切的臉,蘇小沫的心頭蕩起陣陣漣漪,指尖不自主地觸摸過那照片上的女子,真奇怪,相識的臉,相識的吊墜,這真是隻是偶然嗎?連她都開始動搖了。


  “不是一模一樣,而是同一個。”


  “什麽?這怎麽可能?”蘇小沫驚訝地拿出自己口袋裏的吊墜,與那照片上的做著比較,果然是完全一樣,可是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或者隻是湊巧了呢?

  “不是湊巧,這玉墜本就是一對,另一個在我這,你不信,仔細看看,那玉墜上是不是有個君字。”尚成君看出了蘇小沫的疑惑,把一個放大鏡遞給蘇小沫,讓她自己看。


  “果然,可這也不能證明什麽,不是嗎?”眼前的事實,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逃避,可是她害怕,真的很怕,似乎隻要和這個男人牽扯上了關係,便有一場噩夢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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