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坦然赴死
太後不知道,就在她召見假的楚歌時,楚歌整個人就陷在了絕望之中,因為她身下那抹鮮紅的處子之血。
身上依舊是來的時候穿的那身白色的錦衣,隻是錦衣上早已經落了點點紅梅,觸目驚心。
淚就順著她精致的臉落了下來,落到她雪白的錦衣上,滿是斑駁。
隻是沒有聲音,她連痛苦的聲音都發不出,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權利發泄自己的苦痛,她原本就知道,這一切是自己要遭受的,在自己來之前就知道,前幾任楚國的皇後也是在遭受了這樣的侮辱之後慨然赴死。隻是當這一切來到自己身邊的時候,這悲傷地感覺真實的讓她有點接受不了,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麵對的就是死亡,隻是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情來對待接下來的一切。
“楚國長公主,臣奉皇上之命送您上路。”就在楚歌不知道該怎樣遮擋被撕得斑駁的衣飾時,門外響起了陌生的聲音。催命的聲音終於到來,這樣也好,自己終於可以不用再惴惴不安中等待,隻需要一步步的走出去,去迎接自己的命運,去迎接楚國皇後的命運。
“大人,麻煩您派人去驛館,將我的九鳳錦袍拿來,我是楚國的皇後。”也許隻有在麵對死亡時,自己才會冷靜下來,記起自己的身份,她鼓舞著自己坦然的赴死,因為她的死救了七個城池的百姓。
想到那幾個城池的百姓,楚歌的心底滿是楚宇軒的身影,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好,不知道她身上的毒是否解了,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按自己請求,娶了自己的姐姐,還有楚耀,那個無奈的君王,不知道他在知道自己的死訊之後能不能真的奮發圖強,不讓他下一任的皇後重複自己的悲劇。
無法用言語說明,隻能在心底裏默默地祝福,自己的親人,那些為自己付出了許多的人,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想起他們了。
九鳳錦袍很快的送到了她的手上,她輕輕地穿起這件據說是價值連城的鳳袍,著上這赤紅衣服的自己確實在瞬間變得美豔異常,就著伶人殿簡陋的銅鏡,她靜靜地為自己梳妝,她要讓自己以最美的姿態赴死,即使是死,也要開成一朵花。
所以等楚歌緩緩地走出伶人殿的時候,站在門外等待她的人眼前不禁一亮,昨日見到的楚歌,除了臉上的病色,更帶著千裏行路之後的風塵仆仆,現在的楚歌一臉的清爽,美麗的容顏足以傾城傾國。
“敢問這位大人,本宮該去往哪裏?”楚歌對著麵前的大臣輕輕地福了一下身子,站在風中等待著哪位大人將自己領到自己最終的歸宿裏。隻是她神色很是平靜,平靜的如同開在春風裏的花,隻是臉上卻沉靜的如同一湖秋水,全然不似原先幾任皇後,在赴死之前總是哭天搶地,隻有這個皇後,淡定的讓人覺得她去赴死是去赴一場宴會。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他們右方百米外的酒樓上,有一個人著一身白衣看著這個在風中佇立的女子,她確實很美,確實像極了自己的袖兒,甚至更讓他驚心的是她麵對死的態度和袖兒都是有幾分相似的。她的淡然沉靜讓自己心驚,讓自己甚至不舍得將她置於死地。
如若他不是楚國的皇後,那他真的可以讓她不死,讓她代替自己的袖兒陪伴在自己的身邊,她會比後宮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更讓自己感覺到袖兒的存在。
薛韞歡的心頭也堵得厲害,他不知道自己今日這麽做是不是對的,沒了她,可能這個世界上最像袖兒的人就沒了,可是她卻來自楚國,當時如若不是楚王的暗中策劃,自己的袖兒就不會死,她恨楚國,所以他不讓楚國的皇上又美好的姻緣,可是每一次將楚國的皇後送上祭台之後,他的心裏卻並不快意。
再一次吞下杯中酒,冰冷的滋味讓自己的心一陣刺痛,他習慣了用酒來麻醉自己的心,隻有在這冰冷的酒的刺激下,他的神智才會清醒的明白,他的袖兒,沒有任何人能夠代替。
可是想想自己和袖兒之間的感情,能讓自己回憶的卻少之又少,他記得的隻是一個美麗女子的背影,好像很多時候袖兒都會仰望自己,直到皇兄們惟獨自己的王府,她才勇敢地站起來,和自己一起。
自己和袖兒沒有你儂我儂的柔情蜜意,自己和袖兒沒有情侶間的海誓山盟,甚至自己連個承諾都沒有給過她,她就為了自己將自己命給拋卻了。想到自己和袖兒,薛韞歡的心底都是苦澀一片,可是上蒼除了留給自己後悔,並沒有給自己彌補的機會,如果有可能,他願意在袖兒仰視自己的時候,跑到她的麵前,輕輕地摸一下她的頭,她烏黑的長發肯定會如鍛一般的柔滑。
可是一切,都不能夠了。
等他終於回過神來,楚歌已經在大臣的指引下,向著祭台走去,一步一步,慢慢的在自己的視線中變成一個紅色的小點,像極了心中的那顆朱砂痣,因為她成功的牽引了自己的心神。
“去祭台。”他輕聲對後麵的侍者言道,然後就行色匆匆的走向祭台,白衣的寒風中起舞,將他的袍腳卷起,留下一片潔白,侍者也是第一次見皇上穿白色的衣服,白衣勝雪,說不出的出塵清貴。
不僅是侍者不明白,就連薛韞歡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穿上白衣,今天的白衣距自己上次穿白衣已經有幾個年頭了,自己上次穿白衣還是為了祭奠自己的袖兒,這次,自己再次穿上白衣,本沒有祭奠的意思,卻偏生處在了今天,楚歌赴死的日子。
薛韞歡穿白衣也確實是有自己的打算,楚歌那張肖似袖兒臉,讓她想起了袖兒臨終前的話,她說自己喜歡他穿白衣的樣子,自己心底也許是穿給袖兒看的,隻是因為楚歌像極了袖兒,自己穿白衣是希望楚歌能記住他的樣子,如若兩人真的有什麽血緣,那她還可以講給自己的袖兒聽。
血緣,就是這麽簡單的兩個字,在自己的心間悄悄升起,當年袖兒臨死都說自己的妹妹,因為當年袖兒和自己並沒有多少言語,所以自己找尋多年都沒找到,這個女孩如若真是袖兒的妹妹,那自己豈不是……
念頭一閃,薛韞歡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自己已經耽誤了太多的時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來得及問一聲楚歌的身世,那樣,自己也不至於對袖兒抱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