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你不愛楚歌
和公公怎麽都沒有想到,剛剛還一臉平靜的楚遙會幹出後來讓他們驚心不已的事情。
你不敢相信,這個一直很是懦弱平淡的男子竟然會將墮胎藥下到自己妃子的飯食之中,並和顏悅色的勸他吃下。
當時和公公以為是楚耀在得知了楚歌的死訊之後終於明白了憐取眼前人,他看向舒貴嬪的時候,臉上的柔情能溢出水來,溫柔的用嘴唇試試飯的冷熱,然後輕輕地送到舒貴嬪的嘴邊,當時和公公甚至看得出舒貴嬪眼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感動,那深情的眸光,是一個女人在深情的凝視自己的丈夫,這裏,沒有君王和後妃,沒有任何虛無的雜質,有的隻有這最簡單的男女之情。
可是和公公沒想到,就在舒貴嬪心滿意足的喝了這碗滿含著深情的粥之後不久,舒貴嬪就腹痛不已,蒼白的臉上浮著幾粒豆大的汗珠,牙緊緊地咬住嘴唇,有血在嘴角溢出,分不清是嘴中流出的還是咬破嘴唇流出來的血。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舒貴嬪在腹痛中還忍不住將哀怨的神色拋向楚耀,仿若不認識麵前的這個一臉清冷的看著自己的帝王。
“和公公,傳太醫,快點傳太醫。”見楚耀沒有答話,她慌亂的將頭轉向正在看著自己的和公公,臉上滿是急切。
和公公正欲跑出去宣太醫,隻聽楚耀一聲:“站住。”仿若雷聲一般響在和公公的耳畔。讓和公公立時僵在當場,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楚耀的聲音讓舒貴嬪臉上的苦色更重,不知道該如何的處理現在的事情,心也隨著那一聲站住,被震成了翩翩飛舞的齏粉,再也沒有了還原的可能。
她終於不再呻吟,輕輕地躺在那裏,閉上眼睛,任眼中的淚水不斷地順著眼角流下,汩汩,如同不息的泉水。
楚耀依舊沒有言語的坐在床上,看著舒貴嬪身下流出紫黑的血,如同噩夢一般的色澤,一點點緩慢的移動,直移到他明黃色的龍袍上。
此刻,他的心中竟沒有任何的痛楚,即使現在強忍著疼痛哭泣的是自己的妃子,即使她腹中生命正在流逝的是自己唯一的子嗣,可是他沒有半點的痛楚,好像這一切,都是應該到來那般順遂。
楚歌已經離去了,多年之前自己就發誓要好好愛著的那個女子,現在已經不在了,因為自己的自私和懦弱,她再一次成了可悲的祭品,因為麵前這個女子的自私,她在自己身邊的時候都滿身傷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好好地愛她,哪怕是遠遠地看著她都不能夠了。
現在楚遙才真正明白,人生最苦痛的事情不是不能愛,而是想愛都沒有了愛的對象,那樣的日子更是荒蕪的沒有了丁點的希望,就連呼吸都變得苦痛不已。
和公公沒想到舒貴嬪也是個堅強的女子,在這樣的情況下竟然再也不發出丁點的聲音,可是這樣的事情,不管是肉體還是身心都會是最痛的,可是她竟然沒有任何的聲音,就那樣不斷地流淚,連哽咽的聲音都沒有。
一時間,和公公被麵前這個女子震撼,他不由自主的走到楚耀的麵前,輕聲的勸道:“皇上,舒貴嬪的孩子現在肯定是保不住了,如果舒貴嬪為這個孩子喪命,恐怕太後也不會饒恕您的。”
說完之後就緊張的看著楚耀,他不知道現在這個已經喪失了神智的男子的最終目的,他不知道今天這個帶著雨的寒夜裏楚耀要的隻是這個沒有享受過丁點父愛的孩子的性命還是想要舒貴嬪的性命。
“你現在可知道了麵對著死,是多麽恐慌,你可知道一個女人沒有了愛,他會多麽的恐慌?”楚耀的聲音依舊帶著寒涼,對躺在床上的舒貴嬪言到,沒有溫度的話語,讓舒貴嬪的身上再一次升起一陣陣的冷。
“你就是為了讓我嚐嚐這個滋味,才要了咱們的孩子的命麽?你難道不知道,這孩子是我的命,我知道你不愛我,可是你不該連這個孩子都不留給我,我以為我能留下的隻有這個孩子了,可是我還是個無能的母親。”舒貴嬪的話語中滿是絕望,對著楚耀說話的時候竟然還有著淡淡的笑意,笑的讓人心生蒼茫。
“我也想給你六個念想,在這個深宮中,誰的日子不是苦的,可是就是你將我心頭的牽念給掐斷了,你現在終於知道痛了,對麽?這就是報應,報應,你當日如果對楚歌好一些,你能勸母後對才楚歌好一些,那我必會好好待你,不管心裏是不是愛你。”楚耀像是對自己說話一般,聲音很低,但是吐字清晰,一字字如珠玉般落到舒貴嬪的耳中。
“楚耀,原先我覺得你是個偉丈夫,現在我瞧不起你。說什麽我對她好點?為什麽你不好好對她,為什麽你不和母後好好的溝通,是你,你才是真正的懦夫,說什麽愛楚歌,你好好想想,你愛的是楚歌麽?你愛的是你自己,是你在母後心底好孩子的形象,你愛你的江山社稷,唯獨不愛楚歌,所以,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我?”舒貴嬪強忍著腹中傳來的苦痛,高聲的說道,說話的時候,依舊是笑著的,但是這次她的話語成了帶刀的利刃,讓楚耀不得不承認,楚歌的悲劇是自己一手釀造。
楚耀心底很是清楚,自己是懦弱的,但是他一直以為自己對楚歌是無私的,自己對楚歌的心是最澄澈的,可是自己還是害怕母後,母後對楚歌的任何一次折磨,他都聽之任之,即使之後他都加以撫慰,可這無力的撫慰又能給楚歌什麽呢?她的心終是傷了,她的身體也終是傷了。
真實的自己確實如舒貴嬪所說的那般,是個無能的懦夫,而且還卑鄙的把責任推到別人的頭上。
楚耀的心底一片汪洋似海,自己就在這個海中拚力的掙紮,隻是不知道何時才能找到彼岸。
舒貴嬪在拚盡全力說出那番話之後就不再言語,不知道是昏迷還是疲倦了,就那樣萎軟的躺在床上,似一朵開敗了的花,沒有了丁點的生機,好像隻要風雨一來,她就要飄零,零落成泥。
楚耀此時連舒貴嬪都不敢看了,整個寢宮,隻剩下靜默,靜的時間無限的拉長,靜的夜色漸漸濃稠,可是天上連星星都看不見,隻有不斷飛來的細雨,時不時的敲打著窗欞,成為寢宮中唯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