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拚命時刻
解決問題有時靠契機,有時候靠拚命。
秦威自麥文舟主導以來,經常處在拚命地狀態,研發靠拚,生產靠拚,遇到問題沒有辦法,全靠大家拚出來,偶爾有些巧合機遇,找外力合作,但主要就是內部人自己拚命來解決,契機也大多是大家拚出來的。
說起來,都是淚。
但這一次的解決,真讓麥文舟感受到了什麽叫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礦山車橋的技術組在解決一個又一個難題後,果不其然又碰到了一個技術拉路虎,本來以為最開始就能解決的問題,最後竟然難住了所有人。
陳翔、魏寒、老丁……所有人,都集中到了這個課題組下,因為離要交出成果的時間不足兩個月了,準確說,山中無甲子歲月不知年,一轉眼四個半就過去了,隻剩下最後一個半月了,如果問題得不到解決,等於所有設計都要推倒重來。
然後大家發了瘋似的想各種辦法,聯合齒輪廠進行公關,但是左試右試,什麽辦法都嚐試過了,始終沒有解決問題,齒輪的硬度就是達不到要求。
一個月都過去了,毫無成效。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
麥文舟都快絕望了,他已經準備提前和林超涵打招呼,沒有辦法,按時完成任務了。
他起初不知道林超涵那邊為什麽要得這麽著急,但是後來通過工況調研,明白了林超涵的動機,因為國內需求量增大,又探明了幾處新礦,需要大量的礦山車,這是一筆很好買賣,國內目前缺少能夠滿足要求的重卡,他們這次可以借機開拓一個大市場。
所以在時間上,他就要求得特別急。
而因為前段時間秦威在新橋研發上的優異表現,給了林超涵莫大的信心,盤算了一下,他決意要賭一把,隻要開發出適用的重型礦山車,後麵這個市場就非西汽莫屬了。
任務就一層層分解下去了。
但是重點和難點就在車橋這一塊。
林超涵對秦威寄予了極高的期望,但是麥文舟現在隻能很沮喪地發現,自己可能要辜負這份期望了。
他走在充滿了嗆鼻機油味的試製車間裏,看著累得已經有些脫形的眾人,陳翔整個人走路都搖搖欲墜了,董澤星本來在材料這一塊完全不擅長,但是此時也跟著一塊攻關,幫忙幹活,同樣長滿了絡腮胡,他睜著通紅的眼睛,把手中的一塊鋼片狠狠地砸在地上,嘴裏罵罵咧咧。
抬眼看到同樣衣容不整的麥文舟,他恨聲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麽就這麽難?”
麥文舟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太清楚了,這事就是這麽難。
旁邊的陳翔也沒有說話,隻是同樣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在那裏發呆,思考著什麽。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有些艱難地插話道,“麥總,我不想說喪氣話,但是就眼下這些情況而言,我很難說,我們能準時完成任務。”
他說了這話,在場眾人都有些沉默了,不約而同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麥文舟,等著他發話。陳翔是目前整個項目實際上的負責人,他說的話代表了所有人的看法,但是陳翔的威望不夠,麥文舟作為公司的最高負責人,大家更希望能夠聽他的意見。
隻要麥文舟說,咬牙接著往下搞 ,搞哪算哪,大家就豁出去了幹,如果他說放棄,那大家再有不甘,也沒法再堅持下去了。
因為現在的實驗實在是看不到盡頭。
他們在做的這些實驗,實際上是什麽呢?說白了,就是一個找平衡點的這麽一個過程,既要保持一定的韌性抗衝擊,同時,要保證一定的硬度和剛度,才能確保它這個齒麵不會打齒,這件事,隻能說是反複實驗,隻能靠實驗,一次次地實驗,一次一次就是做不同的配比,不同的那個時間,不同的溫度去做熱處理。做完熱處理之後,然後還有就是你像碳氮共滲,它有不同的比例,一次一次的去試,就是試出式樣來,然後去上台價去試試,然後不合適,然後再調,反複的調就這麽著,這是一個特別漫長的過程。
一來,他們發現這個問題有點晚了,二來,實驗的性質本質就決定了事情很難解決。
“隻有半個月的時間了。”麥文舟麵無表情地說道,“離林總給我們要求交納任務的時間隻有半個月了,我知道,無論是重新設計結構,還是要解決問題,這半個月的時間都是遠遠不夠的。”
大家都聽著他說話,默默地想著自己的心思,難道麥總準備放棄?還是有什麽好招?
麥文舟現在哪裏有什麽好招呢?
他什麽招也沒有了,這一個月,他每天都在技術中心度過,連公司的眾多事務也都讓人送到這裏來處理了。史大姐每天都得跑技術中心,埋怨說,索性人力部門也都搬過來算了。
所以,這些事他哪能不懂,他自己也參與了實驗,其難度是門清的。
“至於事情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說了。”麥文舟緩緩掃視了一圈各自或坐在設備前或坐在電腦前的眾人,“西汽的市場開拓成功與否,取決於我們。這一次成功,今年的秦威也會一番風順,徹底擺脫技術同質化競爭的惡性循環,迎來我們的新時代,不成功,秦威崛起推後幾年。”
“事情走到這一步,我心裏越發清楚一點。”麥文舟一字一頓地道,“我們絕不能放棄!”
“無論如何,這一關我們都要過的,這次來不及,那就死熬下去,也要解決,多長時間也得解決,就算是錯過了西汽的最後期限,失去了西汽的訂單,我也要做下去,就算是失去了林總的信任,我也要做下去,因為,我們都知道,我們第一步做了客車車橋,選了一個最容易做的,然後第二步就直接上了最高難度的礦山車橋,過了這一關,新橋就進入了自由王國,我們將會開發出無數款型,哪樣也難不倒我們了,這個意義遠比西汽的這一個訂單要重要得多。相信這個道理,大家比我明白。所以,礦山車橋,一定要做下去,這個實驗不是難嗎?我們就繼續拚,拚命實驗,戒驕更要戒躁,大家一定要沉下心去,我現在宣布一件事,你們沒有期限限製,你們沒有資金限製,你們就是一心一意地做下去,直到解決為止,我有決心,希望你們也有決心,那就是——死也不放棄!”
麥文舟心中有數,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退路是沒有的,事已至此,隻能做最壞打算了,但是這事,說什麽他也不放棄,這半個月完不成,那就再來一個月,一個月不成,再來半年,他不信就解決不掉。
隻要解決了,那就海闊天空了,他對此看得特別明白。
失去了西汽的這個訂單,隻是一時的,搞成了,秦威將來必然走向更大的輝煌。
他邊說也是邊給自己打氣,說完,他自己整個人都覺得激昂起來,精神振奮。
眾人聽他這麽一說,都不由得一怔,麥總說得對啊,大家是有點焦躁了,又有些魔怔了。把西汽的任務看得過於重要,其實這個橋,就算是半年做不出來那又如何,隻要有一天做出來,就一定能引領行業的,到時候依然還會有人需要采買。怕什麽?
想到這裏,大家都精神一振。
正在此時,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你說的對,死也不放棄!”
聲音有些虛弱,但卻又透露一股難以述說的堅定。
麥文舟赫然回頭,竟然看到魏寒扶著顏苿走了進來,一般人得不到許可是根本進不來這裏的,哪怕是張來先和馮瘋子、鍾澤平等人也不行。但是顏苿卻是唯一一個不在這個項目組卻能夠進來的人。
他驚得快跳了起來,“你怎麽來了?”何止他,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震驚,好久沒有看到顏苿了,她,怎麽都瘦成這樣了……
實際上,他們在顏苿的眼中,也是一個個形容枯槁,眼窩深陷,沒個正形。
麥文舟瞪眼看向魏寒,這丫頭,太不知道輕重了,怎麽把顏苿給扶來了,不知道顏苿身體不樂觀嗎?可是魏寒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顏苿的眼神依然那麽明亮,銳利。一一掃視眾人,董澤星看她,忽然就有些後悔,自己應該刮刮胡子的,顏苿朝他點頭笑了笑,又看向其他人,最後把目光落在陳翔身上,“把曆次數據都整給我看看,可以嗎?”
“這個……當然可以。”陳翔有些口吃地道。
麥文舟走到她身邊,低聲道,“都讓你多休息啊。”又對魏寒道,“你,怎麽搞的?”
顏苿瞪了他一眼,“我身體好多了,讓她扶我來看看中心,不行嗎?我現在的職務還是總師兼中心主任吧?”
“是……但是……”
“是就好了,我想回來看看,不違反紀律就行。你先別攔著,等會兒我給你一個解釋。”
然後麥文舟就隻能看著顏苿接過陳翔手中的數據,一頁頁翻了起來,陷入了思考中。整個現場所有人都雅雀無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說什麽好。
誰都看出麥文舟看向顏苿時,那種深深的擔憂,絕非虛假。
過了良久,顏苿才輕輕地道,“大家的實驗參數,我都看了,看得出大家很努力了,但是有些參數設計還是太常規了,需要改改……”
說著,她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最後補充道,“這是一個可行方向,大家要是信我,從現在開始略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