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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長安寺內人不見

  殿內是死一般的寧靜,羋閑鶴陰著一張臉,隻聽“啪”的一聲,絹綢糊皮的幾本奏章就被猛地摔在地上,一旁伺候的李福康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一聲冷笑,他勾起嘴角怒道:“什麽於禮不合!什麽江山社稷!不過是怕自己女兒失了寵!朕就要做這曆史第一人,朕就要廢了這後宮!”


  想他不過是在昨日早朝提了一句另立新後,今日呈上來的折子便比三九天的雪片還要多,朝中的老臣個個憂國憂民奮筆疾書,哪一個卻不是為著私心。


  “李德康!”


  李德康趕緊上前一步,低眉順目道:“老奴在。”


  “把這些都給朕燒了!再有人敢大放厥詞,就叫他進宮,跟朕當麵說!”


  說罷,羋閑鶴一拂袖子,憤憤跨出大殿。


  腳步隨了心意,轉到蓮浣宮,這是他初登基時,命人按照自己的設計建造的,空了這麽久,如今住著心裏的人,不是不開心的,隻是……


  “你倒是會享受,朕遍尋不到,原來你在這。”


  羋閑鶴低笑一聲,順勢抱起在涼亭中坐著的錦霓,隻見她有孕後,體態反而更加清減,不禁擔憂道:“是不是飯食不可口,怎麽別個女人懷|孕後都見豐腴,你卻愈發瘦了?”


  心中本無波瀾的錦霓,一聽這話,冷不防想到那小產的劉美人,手不由自主地握緊。


  那,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怎麽還能抱著自己,說這般溫情的話兒?!


  見她臉色突變,羋閑鶴立即反應過來,自覺失言,卻又不能跟她道出實情,隻得訕訕一笑。將她圈得更緊了。


  “聽說,你要立我為後?”


  錦霓卻沒有掙脫他的懷抱,在他腿上坐得安穩,說話的時候,隻是輕輕用手指撫著自己裙裳上大朵大朵的白色木蘭花。


  “你可願意?”


  他灼灼地凝視著她,心中卻是怦怦,生怕下一秒,她會吐出拒絕的話來。


  有光在晶亮的雙眸中閃爍,仿佛有什麽話已湧到嘴邊,錦霓最後卻隻是緩緩搖頭道:“我隻是怕繁文縟節勞煩人……”


  他聞言,先是難以置信,繼而露出欣喜,不覺間手上用力掐著她的手,急急道:“你的意思是說,你願意留下來,跟我一生一世?!”


  她被他捏痛,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如今我還能去哪裏,便在這裏守著你,養大他。”


  喜悅溢於言表,羋閑鶴騰地起身,抱著她便是好一頓旋轉,朗朗大笑,直笑得胸膛好一頓起伏。


  “別轉了……頭暈……”


  錦霓胸中憋悶,這幾日都未曾好好用膳,如今被他抱著一轉,隻覺得天地都跟著顛倒,不覺惡心想吐,趕緊弱弱地呼著。


  “怎麽了?想吐?”


  這才慌張地停下動作,羋閑鶴將她輕輕放在石凳上,俯低身子輕聲問,語氣是曾經一貫的溫柔。


  說罷,他甚至伸出手,捧在她嘴邊,“別忍著,吐。”


  錦霓嘔了幾聲,胃中空空倒是吐不出來,隻是眼圈已經聚滿淚水,看得羋閑鶴好不心疼。


  “這小東西忒折磨人,等他出來,朕便要好好揍他一頓屁|股,然後就把這江山全都扔給他,我們出宮快活去……”


  身子一頓,錦霓隻覺得心底發痛,有濕|潤水珠登時地溢出眼眸,低低道:“我隻願他健康平安地出生,不要做這世間人與人明爭暗鬥犧牲的產物罷了。”


  “朕能治理江山,自然更能保妻兒安康。立後之前,朕要掃淨後宮,可好?”


  他握住她微涼的手,眼中卻是少有的澄淨。


  她想相信,卻是不能——


  宮中哪個嬪妃,沒有家族勢力,這些勢力盤根錯節,怎可能說鏟除,便鏟除,羋閑鶴,我非不信你,隻是不信人心,不信掣肘。


  然而努力湧起一抹笑靨,她反握住他的大掌,柔柔道:“楚京之中,哪座廟宇香火最盛?我想去上香,為這小東西求個平安符。”


  “若論香火鼎盛,自然要屬京西的長安寺。無妨,下月初一,朕陪你去上香可好?”


  手上一緊,男人眼中閃了幾下。


  錦霓扯動嘴角,淡淡開口:“那樣實在是大費周章,不如這樣,聽說胡貴妃為人和善,又素有初一十五吃齋食的習慣,我雖與她不熟,可也好做個伴,早晨去,午後便回,這樣可好?”


  說穿了,羋閑鶴不過是不放心,怕自己跑了,如今叫上他的妃子作伴,他才能心安。


  果然,麵色一緩,他剛要說話,卻眼尖地看見李福康顛顛過來,臉色焦急,剛要稟報什麽,又好像礙著錦霓在場,支吾半天,也未說清。


  “有話直說!”


  “是,皇上,那個……”


  李福康偷偷看了錦霓一眼,一咬牙,痛快道:“貴妃娘娘宮裏來人,說是娘娘心口痛,喚皇上去瞧一瞧……”


  果然,羋閑鶴麵露不悅,喝道:“朕又不是太醫!”


  口中如此,然而還是起身,“朕去看看,也正好跟她說說陪你去上香的事,嗯?”


  錦霓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暗影,乖巧道:“好。”


  李福康訥訥地跟在後麵,搖搖頭,又瞧瞧折回來,在錦霓耳邊低語道:“您可莫要懷疑陛下的心,如今胡家手握重兵,北邊的燮國虎視眈眈,陛下還需安撫胡家。”


  錦霓輕笑,從袖中掏出一小錠金子,不動聲色地塞到李福康手心裏,口中感激道:“多謝李總管提醒。”


  “您、您折煞老奴了!”


  李福康老臉一紅,卻將那金子攥得緊緊,道謝後快步跟上羋閑鶴。


  香風陣陣,涼亭裏的紗帳隨風舞動,猶如多情少女舞起手臂挽留情郎。


  從袖口掏出那支碧綠的玉笛,安靜地吹起,少了哀愁,多了相思。


  錦霓敏感地感到身後有人在接近,卻又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了。


  夕陽落下,金黃色的餘暉灑在湖麵,笛聲幽幽,空靈高遠。


  他就在她身後,站了許久,兩道目光就黏在她身上。


  望著那波光粼粼的水麵,錦霓收了笛子,藏於袖中,收拾了心緒,這才輕|盈地轉過身來,那裙上繡著的白色的木蘭花就柔柔一晃,貼在腿上。


  “那天,是你下水救了我。”


  她看著麵前的英俊少年,語氣裏充滿肯定。


  “上次你救了我一次,這回我們扯平了。”


  方良燦抱著劍,轉過臉去,淡淡開口,故意做出冷漠的樣子。


  錦霓站起來,撩|開紗帳,走到方良燦的麵前,這才發現,這少爺雖有些孱弱蒼白,卻仍是比自己高出一截。


  她踮起腳,輕輕摘下他肩上黏著的一片綠葉,在掌心把|玩了好久,這才揚起臉,乞求道:“良燦,良燦,我還要求你一次。”


  *****

  天還未亮,身邊的人便輕輕動了動,從男人的懷中掙脫出來,準備穿衣。


  “唔!”


  男人的掌心觸到溫膩,下意識地摩挲了幾下。


  “別……”


  她剛想拒絕,忽然身子不動了,乖巧地由著他去撫|弄。


  既然就是今天,那麽,就給他留下個美好的清晨吧,她淡淡地笑。


  雖已夜深,然而挽晴宮一片燈火通明,細望去,黑壓壓跪倒一片人,莫不是瑟瑟發抖。


  一向傲人的自製力,如今也不能使暴怒中的男人有絲毫的隱忍,將麵前案幾上的一眾物件全都拂落,仍不能消去心頭旺|盛的怒火。


  羋閑鶴幾步走下來,抓|住地中央跪著的一名纖弱女子,將她拖起來,咆哮道:“胡婉兒,你給朕說清楚!”


  精心梳就的飛仙髻如今已經散亂,臉頰上的胭脂也被淚水衝出道道汙痕,原本豐姿綽約的胡貴妃,此刻如瘋婆子一般,被羋閑鶴狠狠推搡著。


  “皇上,臣妾,臣妾都說了啊,絕沒有半句假話……”


  她淚水漣漣,渾身骨架幾乎都要被這個男人搖散,雙手被他捏住,骨節生生發疼。


  “你當朕是三歲孩童,哪有人能活生生在那麽多人麵前消失?你說,是不是你為了皇後寶座,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借著進香的時機,想將她除去,是不是,說!”


  已經夜深了,他派出去尋找錦霓的精兵強將還是一點消息也無,怎麽不叫羋閑鶴發瘋?

  挑起一側眉峰,羋閑鶴鬆開緊扼住胡婉兒的手,步步緊逼,麵含殺意。


  “臣妾沒有,皇上不信,大可以叫來今日出行的所有官兵一一審問……”


  心如擂鼓,貴妃胡婉兒眼中遍布驚悚,卻是同樣充滿疑問——


  她確實安插了眼線在蓮浣宮,也與父親商討了出宮進香的各個步驟,決定要將錦霓殺死在長安寺,並且不惜用苦肉計,哪怕自己也受些傷,以此撇清關係。


  誰料,剛進入大殿,兩人跪下祈禱,待她睜開眼,原本就跪在她身邊的那個女人,不見了!

  她任何異響都未聽到,而那女人之前麵色如常,也沒有與任何人交談接觸過。


  因此,莫說是羋閑鶴,就連胡婉兒自己,心中也疑竇叢生。


  “事實究竟如何,朕會找人查清的!”


  長笑一聲,羋閑鶴已經將她逼至牆角,眼看退無可退,女子花容失色,眼淚也湧|出來。


  “不要以為朕對你是不一樣的!從現在開始,你給朕老老實實地等死!”


  說罷,他狠狠一拂,轉身離去,忽而又停下腳,想起什麽似的,“好心”通知道:“今日吏部已經奏了胡家一本,罪名包括賣官鬻爵、草菅人命、貪汙受賄等七條,朕準了。此時,應該正在查抄你|娘家的府邸吧。嗬,念你進宮這麽久,問斬前,朕準你們父女相見,別說朕不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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