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出走他鄉
她小心地措著辭,一緊張就摸摸臉頰,遲疑道:“什麽打算啊,我這現在不也算有個正經事情做麽?”
嗯,很正經,屬於陪吃陪喝那種,把管事的陪明白了,款項啊文件啊就都能簽署了。
玉笙煙很著急似的,一雙大大的杏核眼睜圓了,搶白道:“乖寶啊,要不你也去國外鍍鍍金吧?”
直覺發生了什麽,步蓮華深吸一口氣,臉色如常,心中卻是擂鼓,驀地想起了羋閑鶴。
最近這小子沒怎麽露麵,隻是偶爾在酒吧和俱樂部遇上過兩次,她陪客人,她有玩伴,兩個人在走廊裏點點頭,寒暄了幾句,倒顯得太生分了。
這就是一對男女的悲哀:先由不熟悉到熟悉,最後卻又變得不熟悉,比不熟悉還不熟悉。
“媽,以前我班上出國了一半,我問你意見,你說去外國幹什麽。怎麽現在倒勸我走了?”
她瞥向一旁神態平靜的雲翳,心裏暗罵,死男人,雖說我還沒給你暖過床,但我要是走了,你就得獨守空房了,笨!
“蓮兒,是這樣的。”
雲翳果真說話了,他清清嗓子,拿起桌上的一遝文件,翻到最重要的一頁,遞給她。
赫然是內部文件,看了又看,名頭都太大,無非是什麽學術交流之類的,中外合作項目,外文又多,步蓮華看了好幾遍,終於在末尾看到幾個名字,自己的英文拚寫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其中。
“這是什麽?”
她懵了,自己有這學術造詣,還能去國外搞項目?
“這是中加的一個大型項目,是加拿大國內最知名的一個研究所主持的。”
雲翳探過頭來,手指指向一行密密麻麻的英文,示意她看。
疑竇叢生,看看這手上重如泰山的幾張紙,再看看一臉愁容的宋規致,步蓮華猛地站起來,環視一圈,抱著胳膊道:“叫我出國,行,但是我要知道為什麽,這是誰的意思。”
玉笙煙欲言又止,看看女兒丈夫,宋規致卻是歎了一聲,喃喃自語道:“我真是糊塗啊,以為有著老交情,哎……政客,政客就是政客啊,六親不認,我早該想到,對自己老婆孩子都是那麽冷的心腸……我……哎……”
他搖搖頭,說不下去,起身往書房走,任憑步蓮華怎麽喊,也不住腳。
“算了,你爸這是自責呢,當初是他叫你給羋閑鶴當個伴兒的,沒想到……”
玉笙煙搖搖頭,站起來去書房安慰丈夫去了。
客廳裏,隻剩下步蓮華和雲翳,這一對世上最古怪的新婚夫妻,大眼瞪小眼。
半晌,雲翳率先出聲道:“羋閑鶴喜歡你。”
“嗯。”
“他應該是找他父親交涉去了,沒成功,反而叫他爸下了大動作。”
“嗯。”
“要不你找羋閑鶴談談?”
“嗯……不去!”
步蓮華猛地抬頭,堅定地拒絕。
“我不是小孩子了,他的手段的確惡劣,可卻很有用,不是麽?”
頓了頓,她也覺得委屈,難受,為羋閑鶴做了這麽多,到頭來卻被當做是想要往上爬的女人,被人家一腳踢開,送得遠遠的。
“我要是不走,我家、你家、還有最近正在與我爸爸合作的鬱家,全都得受牽連,他沒明說,可是我懂。市場經濟,嗬,市場經濟就是在宏觀調控下,叫你幹啥你就得幹啥。現在,我去找誰,都沒用的。”
嘴邊勾起嘲諷的笑容,執起那薄薄的文件又看了幾眼,步蓮華輕笑道:“加拿大呢,地廣人稀,我喜歡,隻是牽連你了。明兒咱們就把民政局把手續辦了吧,我不想耽誤你。”
雲翳被她這話噎得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為她的雲淡風輕感到一絲痛心。
她走,走得幹脆,是為了守護家人,這一點他懂,可她怎麽能棄他棄得如此幹脆,毫不拖泥帶水?!
“你說什麽?”
他不信,又問了一遍。
步蓮華咬緊嘴唇,好心地慢慢解釋道:“你各方麵條件都好,短婚未育,以後找個好姑娘還是輕而易舉的,我們沒有財產糾紛,也沒有孩子,分手也容易。啊你幹什麽……”
下巴上傳來尖銳的痛楚,他一口咬住了她!
就像那次,第一次見麵,在她小咖啡廳的洗手間那次,咬得死死的,不留情麵。
“你就想這麽跟我離婚?想得美,我連當丈夫的權利還沒享受到呢……”
他推搡著她,半推半抱的,將她推到她婚前的臥室裏。
毫不憐惜地將她頂到門板上,他黑漆漆的眸子裏冒了火,“好,你要走,我等你。想離婚,門都沒有!”
步蓮華怕了,她本來和他就不熟,一開始隻道他是謙謙公子溫潤如玉,哪知道這力氣不比那野蠻人小啊。
門被他頂得直顫悠兒,兩個人的重量疊加著。
“你別亂來啊,我告訴你!這是我家,我爸媽都在……”
她抓著雲翳的肩膀,嚇唬他。
他卻賊賊一笑,雙手卡在她的腰際,大聲回應道:“我想,嶽父嶽母樂見其成!”
他們是最平凡普通的一對合法夫妻,纏綿起來卻比任何一對偷|情的狗男女來得還要小心謹慎,驚心動魄。
“我要討回我做丈夫的權利!”
雲翳捂著她的嘴,生怕她反駁,力氣之大險些捂死她,兩個人臉上都是漲紅著,呼吸急促。
步蓮華被按壓在門上,身子呈緊繃的直立形狀,渾身重量都支撐在兩條腿上。
“你有病!早前你幹什麽去了?”
一把推開他的手,步蓮華氣喘籲籲,圓睜著眼狠狠剜了他一眼,卻有些撒嬌的意味,看得雲翳愈發不想放手。
“我有病,你有藥,你就是我的藥……”
他嬉笑著,扳過她的臉兒,“啵啵”兩口吻上她的唇,似真似假地開著玩笑,手上卻不含糊,卡在她腰際的大手,一隻往下探險。
“雲翳,你聽我說,我真的要是走了,不知道三年五載才能回來……”
步蓮華為難地咬咬牙,一口氣倒出來滿腹的話。
“我不在國內,你若有心,照料著我爸媽,我承你的情。咱們,還是離了,離了幹脆……”
男人勾起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陽光笑容,在她耳邊低語道:“對於我這個留守老公,你真打算叫我吃一輩子素,戴一輩子綠帽子?”
步蓮華語塞,明知道這麽對他不公平,卻囁嚅幾聲,說不出話來,身子猛然一空,原來,已經被他分開雙腿,抱在腰間。
“哎呀!”
她低呼一聲,惶急地隻好雙手抱住他的脖頸,慢慢適應那懸空的不適,雙腿夾緊他挺直的腰。
“你瘋了!我爸媽就在隔壁……”
步蓮華小聲地咬著雲翳的耳朵,警告他不要太過放肆,卻換來他的陣陣抽氣聲。
“哦……你別撩撥我……”
他不好意思說出來,男人的耳朵也是極敏感的。
沙啞著出聲,他用力將她提了提,將她固定在身後的門板和自己的懷中,令她無處可逃,隻能紅著臉讓他予取予求。
柔軟的嬌軀緊緊貼在雲翳堅實的胸口,有力的心跳和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叫她險些頭暈目眩,神思模糊起來。
“我沒……”
無措地抱緊他,步蓮華像是寵物一樣哼了幾聲,就伏在了他的肩頭,任他不斷調整著姿勢,兩個人貼得愈發緊密起來。
微微揚起頭,叫他能夠親吻自己的下頜和喉嚨處,那種喘不過氣的緊張好叫人顫抖,男人的每一下觸碰都像是帶了電流,令她搖擺扭動,要被焚燒了。
“放開我!放……”
“噓,你太熱情了,寶貝兒,是誰說的要小點兒聲?”
男性的心理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雲翳驕傲地大笑。
“羞什麽,我們是合法夫妻,合法的。”
雲翳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裏麵滿當當的都是自己,這種發現愉悅了他,不禁抬起手刮了刮步蓮華挺直的小鼻梁。
“我知道,可是……”
他卻不許她閃躲遲疑,再也不想耽誤時間,既然她“妥協”,選擇先躲開一段時間,那他同意她的做法,放她走,可走之前,他要服下一顆定心丸才行。
就像他說的,她,才是他的藥。
看著她臉上的動人神色,血色湧上臉頰,像是盛開的新嫩花兒,美麗且妖嬈,在有些暗的房間裏綻放蔓延,他很想好好調|教一番,在自己身下輾轉揉碎。
等了很久,她迷茫地睜開眼,似乎不解他為什麽還不行動。
張開眼兒,對上他戲謔的眼神,步蓮華暗道不好,果然,就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彎了唇,笑道:“等不及了?”
話音未落,他便以強硬的姿態,強迫灌入她。
原來,他給的快樂,如此極致。
匆匆忙忙地將手頭已完結的和尚未完結的工作都交付給接替自己的人,步蓮華和鬱驍下樓,驅車到她的小咖啡廳一坐。
“走得這麽急?”
鬱驍聽了卻並不是非常意外,隻是聽了她的航班日期,有些驚訝,心說這豈不是就是後天。
他一直想要查到,她身邊的那個人究竟是什麽來頭,隻是每每一問到關鍵人物,對方不是支吾著含糊其辭,便是拍拍他的肩,好心勸道:“三少,別問了,沒意義的。”
最後,聰明若鬱驍,也隱隱猜到了什麽,不禁為步蓮華捏一把汗。
自古無情最是帝王家,千百年亙古不變,果然,步蓮華隻能走出去幾年,避避風頭再說。
“嗯,那邊的項目馬上就啟動了,我也想學些東西,老在家裏吃閑飯也不是那麽回事兒。你這邊,我怕是幫不上了,也好,我在這,光添亂了。”
步蓮華握著杯子,笑顏盈盈。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能說的又有幾件,有些事,說出來,你道是滿心苦楚,不知情的還以為你這是換了法子在炫耀,在顯擺。
罷罷罷,不如不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才好。
端起熱巧克力,她還是喜歡這甜膩得不行的東西,嘴上沾著一層甜沫沫,嘴角一抿都覺得幸福。
“這店我沒盤出去,隻是交給了一個談得來的學妹打理,平日無事,你也可以來坐坐,她的手藝倒是強上我百倍。”
鬱驍卻搖頭,也端起杯子,剛要喝,終是忍不住吐出一句話。
“你縱有千般萬般不好,卻得了我的心。”
步蓮華走的那一天,一清早還是陽光明媚,過了十一點,一片雲飄在頭頂,陰暗起來。
VIP通道領了登機牌,她回身望了望,來送機的,隻雲翳一人。
宋規致和玉笙煙說什麽也不肯來,沒法護住獨生女,也受不住再一次的離別,索性悶在家裏。
“回吧,要是你能忍受時差,我們有空閑時間可以視頻。”
她轉身,瀟灑地搖搖手,大步走向安檢區。
萬裏之上,再無心痛。
她記得他們的每一句話,如果蒙特利爾不快樂,記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