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瀾石台
陳家今日會來赴宴,這是肯定的。
蘇玹今日會遇見陳清蕊,這也是逃不掉的。
隻是那日漫火如雲的石榴樹下,她走得那般毫不猶豫,實在是讓蘇玹記憶太過深刻。
此時再見,她仍是得過了長長的緘默後才能再次開口。
“陳姐姐何時來的,我都沒發現呢。”
可比起蘇玹,陳清蕊的神情卻是再自然不過。
“今日是蘇家的家宴,還有得你忙的呢,沒發現我們來了也是常情。”
越過寧毓,陳清蕊走到蘇玹身邊,親昵的拉著她道:“可累著了?”
蘇玹也輕輕笑了,任她拉著自己。
“我有什麽可累的,今日操辦宴會的人是我三叔母,在旁幫她打下手的是我三妹妹,我都能算得上是家裏最閑的那個了,哪還有能累著的地方。”
她就是被當做了一個擺設而已。
“嗬~~”
蘇玹這嚇人的直白,陳清蕊如今已能笑著略過去了。可苦了的是寧毓,她萬沒想到蘇玹竟會這樣說道。
“陳姐姐和寧姑娘若不嫌棄,不如就由我帶著二位在園子裏轉轉?”
“好呀。”
也不理寧毓此時還被驚嚇著,陳清蕊一拉她就跟著蘇玹走了。
不遠處一直在盯著這邊的丫鬟見狀,連忙就跑到了呂媽媽耳邊低頭耳語。
呂媽媽聞言後,眉頭就皺起來了。
“這事我會和主母說的,你先繼續盯著她。”
丫鬟點點頭退下,仍跑去緊盯著蘇玹一行了。
而至於呂媽媽,則是安靜跟在蘇李氏身邊,沒打擾她與宋二奶奶、寧夫人等的熱絡交流。
與前麵招待賓客的榆園相比,後院宴請女眷的玉樓占地就要小一些了,但內裏鋪設卻更精美細致,外圍花園也要更加花團錦簇、畫橋映江。
不過美則美矣,但終歸是引不起陳清蕊和寧毓更多的感慨。
畢竟要論園林美景,寧家那才是聞名帝都。
蘇家這些,多還是用大量銀錢堆積起來的。表麵華美,內裏風韻卻就要少了些許。
像寧毓二人這般從小就在寧園中長大的人而言,麵前這些花石山鳥反倒算不上什麽。
陳清蕊和寧毓一路說說笑笑,也甚是歡愉。
但蘇玹跟在她們身後,手下撫著這些精致的花草樹木,臉上神色卻是越來越淡。
“咦,妹妹什麽時候走到後麵去了?”
蘇玹轉回頭笑道:“就剛剛橋上呀,那兒太窄,隻能分開走了。”
“快過來。”
陳清蕊笑著向她伸手,蘇玹頓了會兒,然後也笑著把手搭上去,雪白皮膚下都能看見青色的細細脈絡。
“你們看,前麵有個瀾石台,我們過去看看吧。”
“好啊。”
三人會合,就一起向前麵那瀾石台走去,那兒是個半高的地兒,本就是建了觀景用的。
陳清蕊和寧毓興致勃勃的登台眺望,玉樓的景致一覽無餘。
“在下麵看時還好,但上來後從高處望去,這園林倒還頗有幾分雅趣。”寧毓擊掌笑道。
“寧姑娘謬讚了。”
蘇玹謙虛道,雖然她更想說在她眼中其實都沒什麽分別,這都是蘇李氏花大錢找來的工匠們一手建成,蘇家人根本一點構思都沒出過。
這園景再雅趣巧思,那也與他們沒關係。
陳清蕊與寧毓倒是會自己找樂子,在石台上各方遊走,指著下麵的花木問蘇玹有何故。
但她哪裏知道,隨口就叫了個守園子的老媽媽過來回答。
陳清蕊二人聽得津津有味,蘇玹卻在旁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閑極無事時轉眼看去,卻見青蕪在石欄邊探頭探腦的。
“青蕪。”
“唔………”
蘇玹眼疾手快,趕在青蕪嚇出尖叫前就豎指在唇上一壓,打斷了她的聲音。
青蕪大喘氣的說道:“姑娘,能不這麽嚇人嗎?剛才奴婢差點腳一崴就要跌下去了。”
“這怪我咯?”
蘇玹沒好氣的看著她,“是誰剛剛在欄邊探頭探腦的?”
“你明明知道這裏是高處還敢做這樣危險的動作,是看見了什麽天仙美人不成?”
壓低了聲音的調笑青蕪,蘇玹越過她往下方看去。
青蕪就有些害羞了。
想伸手去把她家姑娘拉回來吧,又覺得這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但不拉吧,那姑娘還不得看見……
“大哥哥!”
蘇玹頗有些奇異的轉頭看了過來,“你別告訴我,你剛剛探出大半個身子在看的就是大哥哥?”
青蕪氣結,“自然不是,姑娘你少含血噴人,奴婢看的是後麵。”
後麵?
後麵有什麽。
蘇玹順著青蕪的話往後看。
瞧著蘇墨往前走的方向,應該是去前麵榆園,可跟在他後麵不遠處的那位是要幹什麽?
“蘇姝跟著蘇墨,看樣子是要去前麵啊。”
“那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蘇玹與青蕪都是一驚,忙轉過身來,卻一眼就撞進了寧毓那眨巴眨巴的盈盈大眸裏,裏麵滿滿都是生氣勃勃的好奇心。
“你們在幹什麽呀?”隨即又過來了一位,陳清蕊柔柔的笑著問道。
“無甚。”
蘇玹袖口梨花白的繡紋一揮,擋住了二人的視線,“就是見到我大哥哥他們了。”
站在後麵一點的青蕪微愣,姑娘怎麽就這樣直說出來?那幹嘛還要擋?
“你大哥哥!”
寧毓眼中的好奇心更甚了,“就是前兩日在醉雲樓詠出《殿前歡》的那位蘇家大郎?”
“快快,讓開給我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能讓得我幾位哥哥都誇讚不已,你越是攔我,我可越好奇了呀。”
把擋在前麵的蘇玹給推開。
寧毓抓著欄杆就把身子往外麵探去,嚇得她的大丫鬟俏臉刷白。
可寧二姑娘哪是能勸得動的?揮開他們就使勁往石台下看去,直到看見了那早已走遠的身影才遺憾罷休。
“怎麽樣?”
陳清蕊笑問。
“都走遠了,哪還看得清,還不如那位三姑娘呢。”
寧毓嘟囔道:“我連她鬢上那支翡翠珠子纏絲赤金步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什麽?”陳清蕊皺眉,“今日可是男女分席,三姑娘跟著去前麵幹嘛?”
寧毓不感興趣的聳了聳肩說不知道。
蘇玹卻垂下細白眼臉,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