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瓊英
寧毓這話，此時說來也是想讓蘇玹放寬心，反正白姨娘進蘇家時，蘇玹的父母都已亡故，與她肯定是不會有什麽幹係。
蘇玹想要照顧蘇妍，絕對不存在什麽難處的。
兼之白姨娘在蘇家的身份，蘇玹若與之交好也是一件好事。
“你說的這些我也知曉，不過白姨娘那兒就還得再看看了，她的為人我也是說過給你聽的。”
“嗯，是過於謹慎了，但也隻有如此，她才能在你那三叔母手下還得蘇將軍盛寵多年而不衰了。”
“這你可就錯了，真能抑製住她的可不是我三叔母。”
“不是你三叔母還會有誰，難不成還會是你那三妹妹？”
“對，就是她。”
寧毓一驚，差點沒把手中的茶盞打翻，“不是吧，我原隻以為蘇姝就是沉府深些，比同齡人要心機多一些罷了，但沒想到她居然能有這樣的手段。”
白姨娘在蘇家有多大權力，有多得蘇遠的寵愛，這些不用蘇玹告訴寧毓，她自己就已經有過耳聞了。
畢竟在帝京，沒有秘密可言。
再機密的東西也不過是知道的人多或少罷了，不可能存在可以保密這種說法。
蘇遠寵愛白姨娘，使其能在蘇家與蘇李氏分庭抗禮的傳聞，在京中流傳得也有些時日了。
寧毓自是知道的，隻是她沒想到，原來真正在蘇家與白姨娘分庭抗禮的人竟是蘇姝。
“你的確是小看她了，我這三妹妹，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大，你若有興趣，以後可以親自去領教領教。”蘇玹笑道。
“不用了。”
寧毓趕忙謝絕道：“這種機會還是留給別人吧，不用留給我了。”
沒再談論白姨娘的事時，二人的聲音就不會刻意壓著了，又笑鬧一番後，蘇玹才讓青蕪去春凝院通知何媽媽一聲，今天偏院有客，小廚房在準備午飯時要備得比往日多一些。
托了蘇妍的福，最近蘇玹的一日三餐都不用再去大廚房，全由春凝院包辦。
這精致美味哪是大廚房得敷衍能比的。
反正除去明瀟院、紫川齋和紫蘿齋外，大廚房對其他院子都是大鍋菜一般的亂燉。
要不是這次碰見蘇妍的意外，她還不能享這口福呢。
蘇玹假意問寧毓有沒有什麽想吃的，但等寧毓說了後，蘇玹吩咐青蕪記得卻是她和蘇妍愛吃的，氣得寧毓又要來收拾她，弄得蘇玹趕忙求饒。
“你還有沒有一點做主人的樣兒，竟然和客人搶。”
“你是客人嗎？不是吧。”
“玹姐兒！看我這次還繞不繞你。”
兩人又鬧騰起來，青蕪去安排人到春凝院找何媽媽，屋內就隻剩下問蓮一臉無語的看著正鬧作一團的蘇玹和寧毓。
而還剩下的另一個小人兒，就是在那兒專心啃糖酪的蘇妍了。
她完全就不關心此時一點成熟樣兒都沒的某兩人。
蘇玹派人去囑咐何媽媽，去的人很快就回來複命了，並且還和青蕪耳語了幾句。
青蕪點頭，然後又進屋回稟，此時的蘇玹和寧毓幸好已經休戰。
雖然兩人發鬢歪斜，衣服也都亂了些，可好歹兩人沒再鬧作一團，青蕪無奈的與問蓮對視了一眼後就湊到蘇玹耳邊說道：“已經讓紫蘿齋的人聽到了。”
“什麽事啊？”
寧毓一麵整理著衣袍一麵對蘇玹問道。
“沒什麽，就是讓人把你來了的消息帶給蘇姝知道。”
“幹嘛要讓她知道。”
寧毓急了，衣服都不繼續整理了，“一會兒她要是也跑到你這裏來蹭飯怎麽辦，我可不想與她一同用飯。”
“你想多了，誰要和她一同用飯，不過你能知道自己是來蹭飯的，還真是難得呢。”
“玹姐兒，你今天是不說話就難受是吧，我來幫你治治。”
眼看兩人又要折騰起來，青蕪和問蓮趕忙上前攔住。
“我的好姑娘呀，不一會兒就得用膳了，何媽媽那裏也去通知過了，食盒一會兒就送來，你們要是再像先前那樣怎麽行，還是抓緊時間重新梳妝更衣吧。”
青蕪二人好不容易把蘇玹和寧毓給勸住。
眼見她們總算是肯消停了，青蕪與問蓮就趕忙分開兩人，帶去重新綰發和整理衣裙，就怕自家這小祖宗又改變主意。
隻是蘇玹去梳妝了，蘇妍見狀連糕點也不吃了，手裏抓著半個蒸酪就跳下地跟在蘇玹後麵一溜小跑。
這還了得。
“哎喲，四姑娘，你慢慢走，小心些，還有這手裏抓的是什麽，趕緊放開把手擦幹淨。”
青蕪當下就丟開蘇玹，往蘇妍那跑去了。
蘇玹聞言轉眼望去，果然就看到蘇妍緊緊追來的著急模樣。
“別跑，別跑，下次喊我一聲就是了。”
接住繞開了青蕪的蘇妍，蘇玹先問她還要不要手中的絲糖蒸酪，見她點頭，蘇玹就喂她吃完那半塊，然後便領著她去盥手。
等洗幹淨，又拿棉帕擦幹後，蘇玹這才帶著她一起回到內室，由青蕪為自己重新綰發。
因為今早是寧毓要來，所以蘇玹也隻是和往常在家般梳了個簡單的雲鬢，鬢上也隻簪了支五瓣梅花銀釵，和兩朵玉珠蝶花，倒不繁複。
青蕪不用多久就已經重新替蘇玹挽好了。
一麵再把銀釵珠花戴上，一麵嘟囔道：“也不見姑娘做了什麽，怎麽到現在四姑娘還是隻喜歡你，真是讓人不解。”
蘇玹抬眸，“你這話可酸得很，什麽叫不見我做了什麽，我這般照顧她你看不見？”
“哪有什麽照顧，不過是順手罷了。”
“你說什麽？”
“沒有，姑娘，都好了，我們可以出去了。”青蕪趕忙笑道。
蘇玹瞥了她一眼，最後還是放過她，起身牽著一直乖巧待在旁邊等她的蘇妍，走回了外間。
那裏寧毓早就整理好了在等她們。
“你還能再慢點嗎？”
“就你最快。”蘇玹牽著蘇妍在上首的榻上坐好，又邀寧毓過來。
兩人感情好，寧毓又是著名的直性子，在蘇玹麵前更不會扭捏，她讓她過去坐主座，她就直接過去坐下了。
蘇妍坐在蘇玹的另一邊，但這卻擋不住寧毓騷擾的視線，嘖嘖道：“真是個美人胚子，如果性格再活潑一點就更好了。”
蘇玹見蘇妍好像不是那麽討厭寧毓，也就隨她，隻說道：“現在還小，等以後長大些就好了。”
的確如此，蘇妍現在是因為年紀還小，所以白姨娘可以把她養在春凝院，帶在身邊。
但等她年紀再大些，白姨娘就不能再如此行事。
若想蘇妍以後的親事順遂，那等她到一定的歲數，白姨娘就得設法讓她跟著蘇李氏去出席各種大小宴會，在帝都內開始逐漸露臉，讓各個貴夫人們相看。
隻要是真金子，那多得是人主動上門求娶。
而等以後多出幾次門，多應酬幾次，性格自然不會再像現在這樣。
“不過以她這種情況，你三叔母估計打死都不可能會願意帶她出去赴宴吧？”寧毓忽然湊近蘇玹，耳語道。
“一般情況下自然是像你說的那般了，我三叔母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幫白姨娘這個忙的，可不是還有我三叔父嗎？有他在，也許我三叔母會改變主意也不一定。”
“是嗎，我可不這樣覺得。”
寧毓撇了撇嘴，“女人的嫉妒心可是非常恐怖的東西，帝京的高門大院內因此出的慘案還少嗎？”
蘇玹幹笑了兩聲，這些她也知道，但她總不能把話說死吧，畢竟她現今也還在寄人籬下呢，有些事她連嘴都插不上。
不過這樣的身份也有好處，越是不值一提也就越是沒人注意。
蘇李氏和蘇姝都已經習慣了漠視蘇玹，不管她有什麽值得稱道的地方，她們也隻會不以為然，蔑視有時都已經變成習慣時，那想注意也難。
蘇玹現在就等著白姨娘回來了。
“姑娘，傳飯吧。”
正出神的蘇玹被青蕪喚醒，原來是何媽媽等人已經到了，於是她也不耽擱，立刻讓人擺飯，牽著乖巧的蘇妍起身，邀寧毓去用午飯。
何媽媽知道今天寧二姑娘來拜訪蘇玹了，於是飯食自然準備得用心精致，讓寧毓見了都得誇讚兩句。
何媽媽大喜，就盼著自家姑娘也能與這位寧家姑娘攀上點關係。
可等她轉頭看去時，卻隻見蘇妍把寧毓夾給她的菜都推開了，就隻眼巴巴的看著蘇玹。
何媽媽一驚，嚇得連忙去看寧毓的臉色，就怕自家姑娘把這尊大佛給得罪了，但寧毓卻根本不在意，隻是直接把蘇妍推開的那小碟菜都直接端到蘇玹麵前，並且笑吟吟的看著她。
蘇玹沒搭理那欠揍的笑容，但卻還是親自把那碟菜又放到了蘇妍麵前。
讓人驚訝的事發生了，蘇妍竟然乖乖地開始動筷。
寧毓不忿道：“果然是這樣，非得經你的手妍姐兒才肯吃，這是個什麽理，實在是太氣人了。”
後麵的青蕪趕忙悄悄點頭同意。
“寧二姑娘，你今年貴庚啊，要不要這麽幼稚。”
“這和幼稚有什麽關係，明明就是妍姐兒太偏心了，怎麽就隻聽你的了。”
“她是我四妹妹，不聽我的難不成還要聽你的啊，那才叫偏心好嗎？”蘇玹瞪了寧毓一眼，又囑咐蘇妍，讓青蕪替她布菜，放進這小碟子裏的都要吃完。
蘇妍點頭，蘇玹這才開始吃自己的。
寧毓卻還在一旁大叫不公，她們兩人感情好，這裏也沒有長輩，自然就也不計較什麽食不語寢不言。
想到什麽說什麽，連何媽媽什麽時候告退走的都不知道。
“何媽媽怎麽不在偏院多待會兒，難得現在不忙，不然等午後回話的婆子媳婦們回來時你老連喝口水的時間都要沒有了，不趁這個時間多陪陪四姑娘，晚上又得擔心的睡不著覺。”
“胡說什麽！”
何媽媽和幾個丫鬟出了偏院，走在回春凝院的路上，四下看了看沒別人後才低斥道：“四姑娘在大姑娘那兒我有什麽好擔心的，你們小心爛了舌根。”
“是我們小的說錯嘴了，何媽媽你老原諒，可千萬不要怪罪。”丫鬟們被嚇到了，忙笑著賠罪。
“也就是在我這裏碎嘴便算了，要是你們敢出去亂說，等姨娘回來，就算我想保你們恐怕也保不住。”
“何媽媽說的哪裏話，我們一定不出去亂說，一個字都不會從我們嘴裏漏出去的。”
丫鬟們趕忙指天指地的發誓道。
何媽媽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不是我對你們苛刻，咱們的四姑娘是個什麽景況你們還不知道啊，往日也就姨娘在時能讓四姑娘開口說兩句話，別的誰有這個本事？”
“白家舅老爺出事了，姨娘不得不回去看一眼，走之前總算是讓四姑娘點頭讓我老婆子照顧。”
“可院子裏那麽多事在等著，外麵將軍悄悄劃給姨娘的兩個莊子上更是忙碌，我又不能時時守在四姑娘身邊。”
“而那幾個殺千刀的，白得了姨娘那麽多厚恩，她才一走，居然就敢對四姑娘不用心。”
“天可憐見啊，要不是恰好碰到了大姑娘，天知道她們還會瞞我多久。”
“要是期間四姑娘真出了什麽事，老婆子我死不足惜，你們這些花兒一樣年紀的可也全得給她們拖著一起完蛋。”
“我對大姑娘心存感激，也是有為了你們的一份。”
不顧那幾個丫鬟立刻露出恍然大悟、感激涕零的神情來，何媽媽歎了一口氣繼續道：“如今難得四姑娘竟也肯這般聽大姑娘的話，那與其讓她留在春凝院沒個知心人，還不如就跟著大姑娘。”
“這幾天你們也是看見的，四姑娘臉色不僅比在春凝院時好了很多，而且也肯好好吃東西，不用人再千哄萬哄的求著她張口了。”
“說來也是愧對姨娘交付我等，四姑娘雖大幸無礙，可等姨娘回來時，還是得請罪的。”
何媽媽自責，旁邊的丫鬟們趕忙一一上前安慰。
把責任全推到了乳娘並貼身照顧蘇妍的那幾個丫鬟上去，與她們可毫無關係。
聽得她們這麽說，何媽媽卻還是直搖頭歎息不語，任丫鬟們就這般一麵安慰著她，一麵簇擁著回了春凝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