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藏書閣裏那看不清臉的老人
就在於芳姑姑的巴掌要落到元德音的臉上的時候,忽然不遠處傳來一個充滿威嚴的憤怒的聲音。
??“於芳,你在做什麽?”
??於芳姑姑轉頭,結果就見到了長遠院長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他的臉是黑的,胡子都要被吹起來了。
??見到是院長,於芳姑姑剛才還有些囂張氣勢,瞬間就收斂起來。
??她露出笑容來,趕緊行禮:“院長,您來了?我這是在教育做錯事的學子。”
??“做錯事?她做錯什麽事了?”長遠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顯得極其嚴厲。
??元小丫頭可是他最看重的學子,於芳姑姑動不動就懲罰她,是不是不把他給放在眼裏!
??想著,長遠的神情又嚴厲了幾分。
??沒有察覺到長遠院長的怒意,於芳輕聲咳嗽了一聲,然後用一種義正言辭的語氣開口說:“院長,你都不知道這元德……這德音學子到底有多囂張,她才剛入學,就不顧謙遜友愛,竟然沒有由頭地打初靜公主。我本著教導她的目的,所以想要懲罰她,好讓她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沒有由頭打初靜公主?
??這個說法,不太妥當吧。
??站在邊上的蘇丹茼皺眉,第一反應就是想幫元德音和長遠院長解釋。
??但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出來,那邊的長元院長就冷笑一聲。
??“於芳,你是當本院長是老糊塗了嗎,會任由你糊弄!”長遠的聲音冷下來。
??“院長,您,您這是什麽意思?”於芳神色一僵,她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
??“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本院長早就看在眼裏了。你確定真的是無緣由地罵人,難道不是有人罵了元丫頭,她才忍不住動手?”長遠語氣裏的怒意越發濃重。
??元丫頭?
??額……
??元德音疑惑地轉頭看著某位院長,心裏感到奇怪,怎麽院長現在對她這麽友善了。
??還有,他說他什麽都看到了,就連君初靜罵人他都聽到了!
??怎麽他不早點出來了?
??莫非,他是在想看戲嗎?
??這樣想著,某個小姑娘的小臉都垮下來了。
??若是長遠老頭知道元德音此時心中所想,一定會大誇一聲,真是聰明!
??沒錯,他就是想看戲。
??想看看這個君彧培養出來的極其聰慧的小丫頭在麵對這些問題的時候是如何應對的。
??但是他心中又有分寸,在事情沒有鬧到不可開交的時候就出來阻止。
??畢竟他很清楚,若是元德音真的在尉陽書院受到傷害了,隻怕他和書院的下場都很慘。
??“院長,我……”於芳姑姑的神情有些惶恐。
??他還真沒有料到院長一直都在看著。
??“長遠老……”
??君初靜憋著一肚子火氣,原本看到於芳要幫她處罰元德音,她心裏還高興來著,結果誰知道,一眨眼就來了這麽一個煞風景的老頭。
??“長遠老頭”四個字差點就要從嘴裏出來了,但是君初靜很快就想到,她若想真正進入書院,還得要他點頭。
??所以她快速改口,“長遠院長,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你也知道,就是元德音打了本公主的臉。本公主可是有皇家血脈的,傷了本公主的人,早就該掉腦袋了。”
??君初靜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
??於芳聽到,趕緊補充:“沒錯,院長,雖然初靜公主說的話可能不妥,但是元德音怎麽能如此暴力對待她呢。書中有言,動手不是君子所為,在我們書院裏,哪裏能有這樣粗略、野蠻、荒謬的做法,簡直是有辱我們書院的教導……”
??“可是,於芳姑姑,你剛才不也是想打德音嗎?”
??忽然這個時候,元德音側眸,軟聲問道。
??於芳姑姑一聽就急了,話脫口而出:“那是因為你罵了我,你該打!”
??“那初靜公主也詛咒九皇叔了呀。”元德音迅速接上她的話。
??“我,我……”於芳姑姑這個時候的臉一陣青一陣紅,很多話就這樣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她抬眸,眼神有些怨怒地盯著元德音。
??她是故意的,說了那麽多話,原來都是故意刺激她的。
??蘇丹茼也反應過來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元德音,心中震驚。
??原來,元德音一點都不慌亂,是因為她早已經想到了對策。
??“院長,我,我……”於芳姑姑好幾次張嘴,都不知道該如何和長遠院長解釋。
??“哼……”長遠吹了吹胡子。
??這於芳是什麽小心思他還不知道嗎?
??這些年來,她仗著自己是於家人的身份,可沒少讓書院裏的學子難堪。
??以往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因為一是書院的某些學子的確是需要好好調教一番,二是因為他懶得理會。
??但是於芳現在如此囂張,還想欺負元德音,那他就真的不能坐視不理了。
??“你作為書院裏的管事姑姑,原本是因為保護諸學子的,但是你的行為,讓本院長覺得,門口那條看門的大黃狗比你還要忠心。”長遠黑著臉說道。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就有人忍不住輕笑出聲了。
??長遠院長這諷刺,比元德音剛才的諷刺還好毒啊。
??他這分明就是說,於芳姑姑連狗都不如。
??於芳姑姑也聽出長遠話語裏的意思,她的那張臉有幾分扭曲,眉眼下方的皺紋顯得顯得極其猙獰。
??但是她還必須得死死壓抑住自己的怒意,不讓情緒表露出來。
??“院長教訓得是,是我考慮不周了。”於芳姑姑扯了扯嘴角,趕緊認錯。
??但是她在低頭的時候,餘光是狠狠地瞪著元德音的。
??那怨毒的眼神,有種要把元德音殺之而後快的感覺。
??元德音察覺到那眼神,她聳了聳肩,一副淡然無比的模樣扭過頭去。
??看來,對付於芳這種欺軟怕硬的人,還得讓長遠院長這種人出麵。
??看到元德音的小模樣,長遠吹了吹胡子,故作嚴肅地對她開口:“元德音,雖然你是氣在頭上才動手的,但是你動手就是有錯,所以本院長罰你去藏書閣抄《魍》兩遍,抄不完不準出來。”
??去抄《魍》?
??哈哈哈……
??君初靜捂著嘴,就要笑出來了。
??她這麽不喜歡看書的人,都知道《魍》是天下一絕的孤本,曾經是放在宮中的藏書閣的,後來被皇爺爺給賞賜到了尉陽書院。
??這本書講的是一些離奇怪異的事情,對很多人而言,根本就沒有什麽好看的。
??最重要的是,這不是一本適合抄寫的書。
??因為那上麵全是生僻字,筆畫極其多。
??用它作為在懲罰的抄本,嗬嗬,隻怕元德音會抄到哭吧。
??這樣想著,君初靜的心情變得極其舒坦。
??就連於芳姑姑也是嘴角忍不住飛揚,神清氣爽。
??她還記得,院長前幾年懲罰了一個犯了極大錯誤的學子,那學子隻是需要抄《魍》一遍,差點就出不來了。
??看來,院長也沒有想著要護元德音啊。
??就在君初靜和於芳姑姑在暗自得意的時候,長遠的眼神落在她們的身上。
??“初靜公主,你口出狂言,還詛咒自己的九皇叔,有違人倫,所以,你也抄《魍》三遍。”
??什麽?
??聽到自己也要受懲罰,君初靜的臉色都黑了。
??她咬著牙,大聲質問:“長遠老頭,你憑什麽處罰本公主,本公主可是有封號的,你區區一個刁民……”
??“四遍。”對於辱罵,長遠隻是嫌棄地掃了君初靜一眼,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冷聲道。
??“好笑,本公主可是赤炎最最貴的女子,豈會受你的處罰?”君初靜誇張地大笑起來。
??但是跟在長遠身後的幾個穿著清風長袍的男子直接上手把她給抓走。
??君初靜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就被帶走了。
??等到她反應過來之後,她隻能拚命地嘶喊:“賤民,放開本公主,本公主要讓母妃砍了你的腦袋……”
??元彤兒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難得不敢吭聲。
??她沒有想到,長遠院長竟然真的敢對君初靜動手,那可是公主啊。
??於芳冷眼看著這一些,她心中冷笑。
??這君初靜也算得上是皇室裏的一個奇葩了,真是蠢的可怕。
??她母妃難道沒有告訴她,進了尉陽書院的公主,其實和庶民無異嗎?
??就在這個時候,長遠院長也對她出身:“於芳,你是非不分,也該罰,《魍》抄六遍。”
??“六遍?”於芳姑姑的聲音因為著急,都變得有些尖銳。
??“你有意見?”長遠的眼神冷了下來。
??於芳沒有意見,於芳該罰。”她趕緊低下頭來,臉色有些慘白。
??她知道自己若是和君初靜那麽不識好歹,那她的下場隻怕是會更慘。
??壓下自己心裏的恨意,於芳姑姑陰沉地瞪了元德音一眼,這才往藏書閣的方向走去。
??“你……”蘇丹茼眼神擔憂地看著元德音。
??她才剛入學院,聽說以前是在莊子裏長大的,估計識字不多,這懲罰分明就是刁難她啊。
??“哎,元小丫頭,要不你求求本院長,本院長可以免除你的懲罰。”
??見到眼下也沒有多少人了,長遠院長咳嗽了一聲,小聲慫恿元德音。
??他做了這麽多,其實就是想看元德音認慫。
??畢竟他還記得她下棋贏了他的事情。
??“院長,謝謝您的關心,但是德音不需要呢,因為……德音想看那本書太久了,德音還得謝謝您呢!”
??元德音回頭對長遠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就轉身朝藏書閣的路蹦蹦跳跳跑過去。
??她那個模樣,看起來還真的是……很想看。
??長遠:“……”竟真有人喜歡看那樣的書?
??蘇丹茼:“……”看來,是我白擔心了。
??……
??元德音走到藏書閣的時候,已經有人在守著了。
??“這位學子,你跟隨我而來。”一個身形削瘦的少年走了出來,他輕聲對元德音說道。
??“嗯。”
??元德音跟在他的身後,踏入藏書閣裏,一股古樸厚重的氣息鋪麵而來。
??她抬頭,結果看到這個樓閣居然是盤旋而上的構造。
??每個樓層都露出了書架一角。
??書籍之多,猶如瀚海星辰。
??許是擔憂油燈起火會毀損書籍,所以每根柱子上麵都鑲嵌著夜明珠,用夜明珠來照明。
??“這邊。”那少年指著樓梯,讓元德音跟上來。
??跟隨那少年,元德音上到二層。
??結果看到一個頭發發白、身形佝僂的老人盤腿坐在那裏,
??聽到動靜了,他緩緩抬頭。
??但是他那散落的淩亂的白發把他的臉和脖子都給遮住了,隻能隱隱約約看到一點眉目的痕跡。
??元德音也能感覺到對方的眼神隻是落在她身上一瞬就離開了。
??這氣氛,有些拘謹。
??元德音吞了一下口水,就走到最邊上的位置坐下。
??這個時候,於芳姑姑和君初靜推開身後的木門走了出來。
??見到元德音,君初靜滿臉陰沉,她張了張口,就想要對元德音破口大罵。
??但是眼神在察覺到前麵的那老人的時候,她的身體明顯是抖了一下的,臉色也有些蒼白。
??最後,她連瞪元德音的想法都沒有了,而是快速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於芳姑姑也是一樣,她根本就無心注意元德音,而是有恭敬和慌張的眼神看著那老人,然後拘謹地在第三個位置上坐下。
??元德音歪著腦袋,她從君初靜和於芳的臉上看出了些許貓膩。
??於芳肯定是認識這老人家,而君初靜剛才是被教訓了,若不然不會這麽害怕。
??雖然不知道這個老人是什麽身份,但是元德音覺得絕對不一般。
??“你們三人都要抄同一本書,但是這本書是孤本,藏書閣僅此一本,所以現在給你們念這本書,你們記下來,然後寫到自己罰抄的次數就好。”
??旁側那個少年給了她們紙張,還不忘記解釋。
??“什麽?”君初靜忍不住驚訝出聲。
??聲音雖小,但是還是能聽出狂躁的情緒的。
??那本書生僻字那麽多,她即使聽了,又怎麽知道是哪一個字呢?
??“能寫就寫,不能寫,就滾出去。”忽然這個時候,那老人開口。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麽給被割傷了一眼,嘶啞無比,配上他嚴厲的語氣,很是嚇人。
??他的眼神也陰寒地掃了君初靜一眼。
??君初靜的身子發抖了一下,她趕緊低下頭來,不敢吭聲了。
??“鷆鱳嘦驫瞾鬖……”
??老人直接把書中內容給念出來。
??什麽?
??君初靜和於芳拿著筆,一臉茫然和抓狂。
??而這個時候,默不作聲的元德音把兩隻毛筆給拿起來了。
??君初靳和於芳二人餘光看到這裏來,她們兩人冷笑一聲。
??元德音這個蠢貨,不會寫就不會寫,居然還在這裏玩筆。
??真是又蠢又傻!
??但是很快,她們就震驚地瞪大眼睛,神情逐漸僵硬。
??因為元德音在耐心聽著老人說的話,然後兩邊手在飛快地在兩張紙上寫下字來。
??她竟然聽得懂這些字?
??等等……
??君初靜距離元德音最近,她偷偷側身,勉強能看清楚兩張紙上的字。
??一張紙上的字體娟秀,一張張揚。
??那些字,即使是讓她來抄,她都不一定能抄得對比劃。
??越看著,君初靜就越生氣。
??那少年和老人也察覺到元德音的動靜了,他們看了一眼,神情微微震驚。
??尤其是那老人,他白發之下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有著很犀利的光。
??他不用走過去細看,隻是看元德音那手腕的走向,就知道她寫的字都對。
??而且,她是兩張紙一同寫的,還換了不同的筆跡。
??抄兩份,就用兩邊手寫嗎?
??這尉陽書院,竟出現了一個如此有趣的小丫頭片子了?
??但是他也隻是多看了元德音幾眼,最後很快就把眼神給收回來,繼續念著書中的內容。
書屋小說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