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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皇後凶猛

  第76章 皇後凶猛

  趙賢妃,閨名是個嫻字。因為嫻與賢同音,所以皇帝繼位之時,便挑了四妃位中的“賢妃”封了她。丁太後與妹妹十分親密,先帝與趙嫻可以說是一道兒長大的,從不會說話開始,就已經一個碗裏吃飯了。


  她打小就以為,自己會嫁給待她特別好的表兄,兩個人就像爹娘,像姨父姨母那樣,恩恩愛愛,生兒育女,互相守著對方過一輩子。


  可萬萬沒想到,姨父有一天會做了皇帝,表兄有一天會成為太子。


  做了太子就不可能隻娶一個妻子。她自從知道這件事之後,就日日告訴自己,隻要表兄對她一個人好她就該滿足了。雖然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但她要大度,要開明,要為了表兄的天下忍辱負重。


  可當她做好了心理建設,已經接受了將來自己的丈夫還會有別的女人之時,姨母竟然替表兄作主,娶了郭氏做正妻。


  那一刻猶如晴空霹靂,猶如九天傾覆,她的整個世界都塌掉了。


  表兄來找她,問她還願不願意嫁給他。雖然不是正妻,但他一定會疼她愛她保護她一輩子,在他的心裏,自己就是他唯一的妻。


  可既然疼她愛她,為什麽又要讓她與人為妾?她哭著去見姨母,想要為自己爭上一爭。


  可是姨母,當時的皇後隻問了她一句。


  “如果你是皇後,你能忍得了你的夫君為了朝堂的穩定,為了國朝的康寧,不斷地往後院裏放女人?”


  她梗著脖子問:“他就不能憑本事將國朝治理好嗎?我可以幫他,能幫的我都幫的上。難道朝堂能不能穩定,國朝能不能康寧,還都落在那些女子身上?若是隻要往家娶女人就能得天下,我父和皇上姨父又為何要那麽辛苦艱難拿命去搏?”


  她還有一句話沒說,如果是這樣,皇帝又為何不肯納妃,隻守著人老珠黃的丁氏一人?她父親又為何不沾花惹草,哪怕她母親體弱多病,美貌不再,也沒有絲毫變心?

  他們可以做到,為什麽表兄不能?

  丁氏沒有回答她,隻說了一句:“若大郎不是太子,他將來不用承擔這個國家的責任,我自然樂意讓他守著你過一輩子。可是不行。大郎沒有他父親的能力,而你,沒有能成為皇後的才幹。”


  她做不了皇後,所以失去了正妻的位子。


  她回去哭了許久,可是心裏再不甘,她也實在舍不得表兄。


  於是後來,她在父母的強烈反對下,還是入宮做了太子嬪,再之後,成了賢妃。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表兄身邊的女人也越來越多,但她已經漸漸不在意了。


  阿嫻終於成為了合格的賢妃。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她都拿一個“賢”字來要求自己。不爭,不妒,胸懷寬大。她覺得,自己雖然做不了賢後了,但做好了賢妃,將來便能做個後世稱頌的賢太後。


  太後說她沒有做皇後的才幹,可如今後宮的宮務都在她的手裏,而那個有才幹的皇後,也隻不過是沒事日日在後宮裏轉悠,再找幾個健婦玩撲擊的遊戲。


  還真看不出一點所謂的“才幹”究竟在哪裏。


  賢妃年齒已長,不會再像少女時那樣熱血衝動,有什麽都說出來。她相信隻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這位賢妃究竟是不是個能人。宮裏三分天下,皇後甩手不管,貴妃閉門自娛,真正能扛起一切,替皇帝打點內宅的,除了她之外還有誰?

  說句不能外傳的話,她就是沒有皇後後冠的,實質上的皇後。

  直到去年的宮亂,她才真正體會到了太後口中所說的“不足”指的是什麽,所謂“才幹”又落在哪裏。


  迎了皇後進內殿,趙賢妃要行禮,卻被皇後親親熱熱地抓住了手腕:“都是一家子姐妹,用不著那麽多的虛禮。”


  賢妃並沒有像往年那樣順著勢頭就將這禮免了,真把自己和皇後擺在姐妹的同等地位上,而是紮紮實實將禮行完,才讓皇後坐到了主位上。


  這樣的態度是自從去年宮亂平息後養成的。


  皇後是個粗枝大葉不究細節的人,賢妃對她敬或不敬,這禮是行還是不行,於她而言,真的沒什麽差別。


  反正這宮裏太後老大,她老二,就算她再怎麽不像個皇後,吃穿用住各方麵照舊是宮裏的頭一份兒,誰也不敢在她麵前耍心機。


  這個女人,是真的敢殺人,真的敢見血的狠角色啊……賢妃給皇後奉茶的時候,看著那張她早就熟悉,如今卻覺得有些陌生的臉,心裏微微有些發顫。


  她入宮二十年,並不是沒有見過人命。可那是私底下,借了別人的手,或是別人的手又轉了別人的手。


  皇後容貌普通,年紀又比皇帝和嬪妃們大了好幾歲,可是那天她除去後冠後服,穿上一身金鎖甲,雙手握著一把長刀站在壽安宮門前的樣子,仿佛天神下凡,說不出的威風凜凜,煞氣盈天。


  那些亂賊離著壽安宮還遠,但宮裏尖叫,哭喊,奔逃的聲音順著風傳到內宮中,她們這些久居上位的倒還罷了,頂多心裏害怕,麵上還保持著冷靜。可是下頭那些宮女內侍,特別是年紀小,未經過事的,已經嚇得麵無人色,更膽小些的甚至跟著哭出聲來。


  壽安宮宮牆高大,牆壁厚實,離著外宮又遠。外頭一出事,皇後當機立斷,派人將賢妃,德妃和其他散居的妃嬪都接進壽安宮,陪著太後坐著,自己安排內侍緊閉宮門,找出宮裏可以用的諸如門栓,吹火棍之類的人手一隻,散在門後和牆邊上。宮裏巡守的侍衛此時都不見了蹤影,賢妃置疑時,皇後說那些人都叫她打發到前頭禦敵去了。


  “咱們這兒離著外頭那麽遠,這些侍衛隻守著我們一群娘兒們抵什麽用?此刻正是他們報效立功的時候,到前邊搭把手,也能快些將亂子給平定了。”說這話時,皇後一臉淡定,長刀拄在地上,刀尖比她人還高出一截子來。


  “旁的你們也不用擔心,早前兒宮裏守衛還照著演練過一回。不過幾個毛賊,便是來了,本宮也一刀劈了他們。”


  說得霸氣無比。


  那打殺的聲音越來越近,守宮門的內侍腿打著哆嗦,手裏的棒子都舉不動。這時不知哪裏調來的一個中年內侍突然扔了手裏的木棍,尖叫著往外頭跑,口裏還說叛軍要來,頭一個就是要進壽安宮殺了太後皇後和娘娘們,他們不能在這兒等死。


  這內侍口中亂叫著,居然帶動了十好幾個內侍跟著一起扔了棍子要外往跑。


  領頭的幾個趁著亂就要去開宮門。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宮門那兒時,卻有兩個內侍摸進了內殿,手裏拿著不知從何得來的匕首,什麽話也不說,直接要去抓太後和賢妃。


  太後怒喝了一聲,沒等身邊女官們湧過來護著,抓起身邊的龍頭拐就把那個靠近他的給砸趴下了。而當時人們都去看太後,另一個內侍已經靠近了賢妃。


  賢妃就看見一張猙獰的麵孔和刀尖的寒光,以為自己就要完了。卻又見了一道寒光,那人的頭顱就落到了一旁,脖子裏噴出尺高的血柱,血腥氣灌了賢妃一鼻子。

  她渾身僵硬地抬起頭,就見著皇後麵無表情地收刀,那個做亂的內侍失去腦袋的身體就倒在她身前,還在不停地抽動。


  然後她就暈了。


  等再醒過來,人已回到景和宮,叛亂也早平息了。


  之後的幾日,她日日夢裏都能見到那道刺目的寒光,和滾到一旁的頭顱,以及噴著血,還不停抽動扭曲著的無頭屍體,直到宮裏請了幾位佛法精深的大師來做了一場超度的法事,她才漸漸得了安寧。


  從此之後,她隻見了皇後,便會想起當日的事,想起皇後那張滿是殺氣,沾了血,卻沒有半分表情的臉。便會心裏發怵,腿肚子發軟。


  這麽凶猛的皇後,隻怕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雖然此刻她滿臉笑容,目光純淨,就像鄉間極普通的鄰家嫂子,賢妃還是不敢升起絲毫對她的不敬和不屑。


  “皇後娘娘怎麽今兒個有空,玉足來我這景和宮了?真的是叫人蓬蓽生輝。我叫人給您換壺好茶來。這是去年的雨前,陳了陳了。”


  “阿嫻你又跟我客氣。”皇後笑嗬嗬地說,“你也知道的,我這張笨嘴哪裏分得出茶水好不好。什麽茶到我嘴裏一個味兒,就是拿來解渴的。當著外頭人麵兒,我還少不得裝一裝,來你這兒,咱姐倆認識這麽多年了,你還不知道我?”


  賢妃掩唇笑了笑:“您又說笑了。不過這兒雨前雖是去年的陳茶,味兒也還行。您是喝不太慣濃茶的,我叫人泡淡點兒。”


  “就知道你最會疼人了,貼心。”皇後笑眯眯,看著她叫了人過來去重新沏茶。


  “還是你們家的姑娘好,”皇後等著茶的功夫,先誇起徐蔚來,“你看看阿蔚,年紀小小的,這氣度模樣兒,在宮裏頭竟是挑不出來比她強的。”說著,她拉起徐蔚的手,親親熱熱地拍,“你們趙家的姑娘倒是便宜了我,我一心就想要這樣的女兒,這下可算是遂了心意。要不是母後說太張揚了說不定反而會損了孩子的福氣,我說什麽也該大大操辦一場,叫天底下人都知道我如今得了這麽個好閨女作伴兒。”


  賢妃的麵色便有些不大好看。


  “皇後娘娘你誇得也太過了,這是給趙家貼金麵兒呢。我倒是想叫阿蔚是我們趙家的孩子,隻可惜了她姓了徐。”若阿蔚不是姓徐而是姓趙,說不定她當初就不會不顧兒子的意願,為他娶了陶氏。


  “瞧你這話說的,難道阿蔚不是你妹妹親生的骨血?她身上可流著一半趙家的血呢,自然也算是趙家的孩子。”皇後似真似假地嗔著她。


  “她自小沒了親娘,就在宮裏頭養著。你這個親姨母成天忙著自己的一雙兒女,對這個外甥女一個月也不見個兩回,心可是真夠硬的。”


  哪有當著孩子麵這樣說長輩心硬的?這不是成心挑撥她們姨甥的感情嗎!

  可是賢妃心裏生氣,麵上卻不敢露出來。


  眼前這位,可不是一般的人。


  “因為阿蔚有太後娘娘跟您那樣千般疼百般愛的,交在您二位手上,阿蔚便是泡在蜜罐兒裏頭長大的,我還有什麽可不放心的?若不是有您二位在,說什麽我也會將阿蔚接到景和宮裏親自撫養的。”賢妃笑著說。


  “嗯,那到是。這世上除了她爹娘,也就數我跟母後最疼她了,你說是吧,阿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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