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鳳涼城,”千韓跟在少年身後,帶著一點猶疑的喊了一聲。
鳳涼城眨眨眼,隻覺得心尖上最軟的地方叫那個姑娘狠狠的掐了一把,酸酸脹脹。
旁人喊他時,或是帶著滔恨意,或是懼怕恭敬,或是諂媚,從來沒有人,能把那三個字喊的繾綣情深,甚至能讓他覺得,這個他曾想要擺脫卻如同刻入骨髓的烙印一般的名字,也能那麽美。
“嗯?”少年軟下了眉眼,清雋容顏寫滿了溫和。
“千韓,”鳳涼城極少用這樣一本正經甚至是帶了一點嚴肅的語氣喊她。
少年的眉眼在陽光下清晰的不得了,帶著一點認真,一點無奈的看向她:“你可不可以,多信任我一點。”
那人褪去了一身清冷孤傲,看向她的時候,好看的琉璃眸裏泛起了千般風景,他就那樣帶著一點委屈的,用那雙瀲灩生情的桃花眸看向她,坦誠又赤忱。
葉千韓一怔。
鳳涼城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姑娘,旁人不知,他又怎麽會不明白。
他的姑娘,是這個世界上最難養的丫頭了。
都慧極必傷,她太過聰慧,一切都看的太過清楚,可越是這樣,越是敏感,便越容易把自己囿於方寸之間。
“韓兒,”他抬手摸了摸姑娘的額頭,親昵又溫柔,“我不想騙你。有些事我雖不能,可我卻更不願隨意扯個理由來糊弄你。”
“我希望我們兩人之間,能是坦誠的。”
“好。”葉千韓眨了眨眼,努力的抑製住了想要奪眶而出的淚,露出了一個帶著一點嬌憨的笑。
多好啊。
葉千韓想,自己大約可以算是幸閱。
雖然她是“意外”到了他身邊,雖然她的過往可能不堪,雖然她的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一樣,但她還是幸閱。
鳳涼城揉了揉姑娘的頭,笑的眉眼彎彎。
千韓忽然就覺得,她藏在心底不肯放過的執念,好像並沒有那麽重要了。
有什麽重要的呢?又哪裏比得過眼前的這個人。
“隻要是你的,我都會相信。”所以,鳳涼城,你不要騙我。
鳳涼城眼底帶了絲愕然,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葉千韓,那個姑娘卻一臉無辜,帶著一點懵懂的回望他。
沒有人比鳳涼城更明白,那個看似性子軟和的姑娘,實際上有多麽的敏感,多麽的難以接近。他們雖然已經在一起,可鳳涼城卻明白,他的姑娘始終沒能跟他徹底的交心。他知道,自己瞞著她良多,她心存猶疑也是人之常情。
可人,到底是貪心的。
後來,他想把那個人永遠的留在自己身邊,想那個姑娘喜歡他。
再到現在,他不滿足那一點喜歡了。
“千韓,”鳳涼城很是認真的看向自己的姑娘,“我知道你心底始終是有隔閡的,我可以等,等到你真的放下的時候。”
“左右也是我自己犯下的過錯。”
鳳涼城半晌才道。
“我那時太過年幼,又太過自負,本就不懂何為自由,卻又偏生想要。我不願循規蹈矩,按著先輩們的路,按著那一眼能看到盡頭的路走下去。”
“可我那時不明白,其實所有的自由,都是有條件的。每個人,都有他要守護,要背負的責任。
鳳涼城扯了扯唇瓣,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苦澀的笑:“若非我當年太過執拗……”
葉千韓一瞬不瞬的盯著麵前的少年,眸底帶了幾分恍然。
鳳涼城卻不再開口,他伸手理了理千韓額前的碎發,神情溫柔的像是在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一般。
“總有一日,我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
葉千韓默了默,她不出那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他是為她好,他們都是。
可也都不是。
沒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鳳涼城,”葉千韓眸光有些涼,“我喜歡你,喜歡被你保護。”
“可我不是一株需要依附生存的菟絲草。”
“我是安王府的兒女,我從來不需要也不想躲在誰的身後,心安理得的享受歲月靜好。”
“我想看四海清明,想要與你並肩而立。”
鳳涼城忽然間有點恍然,他驀然想起,他第一次見到那人時,她明明一身血汙,明明絕望無援,可那雙水眸裏,卻藏著孤狼一般的光,哪怕已經走到全黑的陌路,眼底的光也依舊帶著讓人心動的滿是希望的光。
“我知道。”
鳳涼城低斂著眉眼,無端帶出了幾分落寞。
可我,還是想把你護在羽翼之下,想護你一世周全,予你歲月靜好。
“好了,”鳳涼城揉了揉姑娘的頭,眸光柔軟,他的丫頭啊,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不會是躲在他身後的。
鳳涼城牽過姑娘的手,拉著她走到遠處,眼底帶了幾分猶疑。
“千韓,”鳳涼城眸中多了幾分嚴肅,“你可知道,為何我和殿下那般篤定是司氏嗎?”
葉千韓有些遲疑的搖了搖頭,她的確是想不出。
那人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極清淺卻又極溫柔的笑,“你可曾聽過一句話,得鳳主者,得下。”
葉千韓又是一怔,好看的水眸裏溢出了幾分難以置信。
怎麽……怎麽會這樣?她是個聰明的姑娘,有這三言兩語,便安排隱隱約約的拚出了一個真相來。
“鳳舞氏內有四族,鳳族,葉族,司族,藍族。”
“鳳族掌握著鳳舞氏的命脈,與其他三族中的一族共同執掌鳳舞氏。”
“每過千百年,三族中都會降生一位鳳女,哪一族的鳳女能順利涅盤重生,成為鳳主,嫁入鳳族,哪一族便能與鳳族一同執掌鳳舞氏千年。”
“葉族戰神一脈,司族祭祀者一脈,藍族神醫氏一脈,都會有一位鳳女。鳳女降世之時,便也會有一位鸞女一同降世。”
“戰神一脈?”葉千韓忽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可是安王府一脈?”
若安王府一脈,是有鳳女降世的,那……是她?還是……薔薇?
不管帝心底到底有多不願意,不管他有多恨,可此時此刻,帝好像也隻能是承認,除了聽落黎音的,他一點法子都沒有,心底的那些情緒也隻好是忍著了。
“君上,”帝的嗓音裏帶了幾分心翼翼,雖他真的一點都不願意在來招惹落黎音,可這件事好像還是非問不可的,“我還有一事不明,還請君上能據實以告。”
落黎音挑眉,他知道帝要問什麽。
隻有知道宮裏有那個通道,帝才會在這個時候急著問清楚,否則,以他們這位陛下膽怕事的性子來看,怕是壓根就不會管到底是從哪裏進來的,他隻會老老實實的跟在落黎音身後,生怕自己會被落黎音給留下。
帝又何嚐不知道這個道理,隻是他現在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隻能是抱著一點希望來問問落黎音。
萬一——君上心情好,願意告訴他呢?
陛下自己想的還是蠻周到的,就算是君上覺得他的問題很奇怪,陛下覺得自己還是可以推到好奇心的身上去的。
他心底的算盤打的啪啪響,壓根就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幾個人,早就把他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了,不過是眼下沒那個心思來戳穿他罷了。
若真叫落黎音來,他們這位陛下其實還是挺能給自己想借口的。
好歹還能求一個心安。
落黎音看不上陛下也不是一兩了,帝自己也知道他不招落黎音待見,故而對落黎音有點冷淡的態度也沒覺得不對。
畢竟,這位君上待他,一向是這樣的。
若是落黎音很是和顏悅色,陛下反倒是要懷疑一下這位君上是不是準備要送他上路了。
陛下的心思奇怪是奇怪,卻也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我聽,極暗之域的開啟,是有時效的,現在已經不在極暗之域開啟的時候了,君上又是怎麽——帶著我們一起進來的?”帝嗓音裏帶了幾分疑惑,好像他不過是很單純的有點好奇。
總覺得君上在敷衍他,可他還隻能接受這個法。
帝本來也不是膽子有多大的人,方才能問出那個問題,已經算是他安慰自己安慰了半的結果了,現在陛下是萬萬問不出君上是不是在敷衍他的話了。
他們這位君上,本來就很敏銳,他若是再問下去,那便顯得太過刻意了,到那時候,便是君上本來沒發現什麽,都該被他問的起了疑心。
“叫君上見笑了,我不過是從沒有來過極暗之域,有些好奇罷了。”
落黎音早就猜到帝的這個答案了,一時間覺得有點無趣。
帝的算盤打的是挺好,他卻壓根沒料到,以那幾饒默契程度,的都是些他聽的一知半解的話。
帝:——
“阿音,這裏這般危險,你還是先給陛下加一個防禦靈陣好了,萬一陛下有所損傷,可不是你我能承擔的起的。”姑娘話的語氣很是真誠,帝卻聽的直冒冷汗。
若是當真有那樣怕,也不至於把他給打暈帶進來啊!這幾人哪裏是怕他會出什麽意外啊,這分明就是,就是怕他和他家藺珂會聽見什麽不該聽的,想把他們兩個給隔開啊!
落黎音料的一點都不錯,若不是現在是在極暗之域,陛下自己怕的不行,還要指望落黎音能帶他出去,他早就鬧開了。
畢竟——這事怎麽看,君上他都不占理啊。
若是當真是從宮——陛下簡直都能預料到自己日後的悲慘生活了。
帝現在是還夾著尾巴做人,一點多餘的話都不敢,生怕惹得幾位不高興。
叫阿酒覺得有點奇怪的,還不是帝的這副心翼翼的態度,而是一直都在沉默的藺珂長公主。
她老老實實的不算什麽壞事,甚至還叫落黎音鬆了一口氣,他可沒忘記,上回藺珂長公主是怎麽鬧的桃花塢雞犬不寧的。
可——這與她平日的囂張跋扈,可實在是一點都不符。
阿酒偷偷的瞄了藺珂長公主兩眼,那人半垂著頭跟在帝的身後,除了最初失聲喊出來的那一句“君上”,她一直都沒有什麽動靜。
阿酒皺了皺眉,她這樣識趣兒,阿酒反倒是覺得有點不太放心了。
藺珂長公主忽然抬眸,直直的對上了阿酒的眼睛,那位向來是不怎麽喜歡阿酒的長公主,忽然間朝著阿酒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粲然的笑意。
姑娘歪了歪頭,她幹嘛要笑?
不過現在,帝和藺珂長公主兩人已經被落黎音布下的靈陣給隔開了,除了能把比劃比劃給阿酒看,那位長公主什麽阿酒都是聽不見的。
阿酒忽然發現,其實藺珂長公主原本生的是極美的,不過她平日裏的囂張跋扈完完全全的掩蓋住了她的容貌罷了。
總歸比她平日裏要好看的多
相由心生這幾個字,看來果真是沒錯,阿酒一邊看著藺珂長公主,一邊漫無邊際的想著。
鳳涼城揉了揉姑娘的頭,“鳳女與鸞女,是生的夥伴,她們是最為契合,最為了解彼此之人。”
“可藍族神醫氏一脈,向來是與世無爭的,故而鳳主從來不是出於那一族。”
“你……葉族鳳女是出於戰神一脈,也便是安王府一脈,可……我與阿姐,雖是安王府的兒女,可到底沒有安王府的血脈啊……那這鳳女,到底是誰?”
鳳涼城一怔。
他忽的一把將姑娘攬到了懷裏,眼底壓抑著一點難言的悲楚。
“鳳族……”葉千韓忽的念了念,鳳族……鳳涼城……她伸出自己的手,露出了一段霜雪一般的皓腕,低頭看向那青翠透亮,似是描著朦朧煙霧的煙羽,想起了那日太後在她耳邊道,“這東西是有靈性的。”
她從前隻當那是句玩笑話,如今驟然窺見了半分真相,整個人都呆住了。
鳳涼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擠出幾分帶著點討好意味的笑。
葉千韓忽然對鳳涼城口中的話多了幾分懷疑,怎就這般隨便呢……
“自然不是。”鳳涼城正色看向她,“鳳女降世,百鳥朝賀,那樣的人間盛景,又有幾人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