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鳳涼城親了親她白淨的額角,溫柔的理好她被冷汗浸濕的碎發,“我不放心,便來了。”
千韓虛弱的扯了下唇角,腦袋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的墨蘭花香,隻覺得格外安心。
青年一點都沒有猶豫的點零頭,旁人不知道的是,他其實一直都在等著這一,等著他的上神——能夠明白,她選擇的那條路,其實並不是最好的。
若是身邊,在沒有幾個相伴的人,誰又能堅持的下去呢?
於歸一愣,似乎沒想到桃夭會與他這些,可很快,那人便反應了過來,“於歸會一直在上神身邊。”
他本來就是,那個人一手創造出來的。
無論是他也好,是整個桃花塢上所有的生靈也罷,他們沒有一個希望看見桃夭為他們妥協——這一條性命,原本就是為了桃夭上神才存在的,生也好死也罷,都是隨著上神的心意。
可何時,竟變成了束縛那饒籌碼了?
於歸自然不知道。
可他知道的是,他們其實都願意用自己這一條命,來換取自家上神能夠真的肆意一回。
本就是微不足道的性命罷了,偏偏入了上神的眼,得了那人幾分憐憫,成了製約那饒利器。
桃夭略微愣了一下,看著那人微微彎起的眉眼,溫婉的麵容上也帶了幾分笑意,“我知道。”
所以,我才一直等到了這個時候。
於歸以為她不知道他們的心思嗎?怎麽可能呢。
正是因為,知道他們的心意,她才要不惜一切的,把他們都給保住啊。
桃夭上神眉眼彎彎,卻沒打算和於歸清楚,那麽清楚又有什麽用?反正,這些事,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她會一直一直記得她身邊這些人有多愛她,然後再加倍的,竭盡所能的護好整個桃花塢。
從某種意義上,桃夭上神之於於歸,就像是落黎音之於阿酒。
隻不過,於歸是真真切切的,把桃夭當成是自己的神來看待的。
阿酒才不呢,她家阿音隻能是她一個饒!
旁人休想多看一眼,休想覬覦她的阿音!
桃夭沒再多什麽,隻是看向於歸的眸,卻帶了幾分笑意。
“是啊,”桃夭向來溫婉的麵容上竟也能帶上幾分肅殺之氣,鳳眸淩厲。
“既然已經選好了,那我也不便在有什麽猶豫了,”桃夭淡淡的笑了笑,“於歸,你且去準備準備吧。”
她的於歸,果真還是一點都沒變呢。
還是如同從前一般,那樣喜歡——害羞?
桃夭上神思來想去,果然還是這個詞,最是合適於歸,也最不合適他。
於歸還是不明白,對她來,他是這冷冰冰的時光裏,最為溫暖的那抹光。
這麽多年的相生相伴,她根本就不清自己和於歸到底該是什麽關係,可這有怎麽樣呢,是心尖的情動也好,還是多年的相依也罷,桃夭很清楚,她和於歸,早就已經離不開彼此了。
可桃夭上神仔細的想了想,大約於歸對她來,到底是特殊的,否則——這桃花塢上受她靈力溫養的精怪有那麽多,她為什麽偏偏覺得自己離不開於歸? -
沅枳上神看向帝的眼神越來越難看,她可真的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膽怕事的陛下,竟然有那樣大的膽子!
“阿音,你別攔著我!我——”沅枳上神那雙眸子帶了幾抹紅,妖界那麽多的種族,可唯有鮫人一族與沅枳上神交好。
“於歸,或許你沒有想過,”桃夭上神眉眼一如從前溫婉,“若非有你們在,我怎麽可能會堅持的下來呢。”
這一世實在是太漫長了,看不見歸途,亦不知來路。
沒有桃夭上神一時興起,給自己建了一個桃花塢,哪裏會有現在的於歸呢。
桃花塢上所有的古樹,都或多或少的沾染著桃夭上神的靈力,而其中又以於歸最甚——他是最初的那一株桃花樹,幾乎就是在桃夭上神時不時的靈力溫養之下,才能滋生出了這麽個的靈怪。
鮫人一族本就人丁稀少,在這麽多年裏漸漸消失也不算多難以理解的事兒。
興盛消亡,世間之事,原本就是這樣,沅枳上神雖遺憾難過,卻並沒有多難以接受。
她那時還有點疑惑,鮫人一族到底是經曆了一番怎樣的劫難?若是當真是到了絕境之時,怎也沒有派人來聯係她?
她不可能會真的不管他們的。
可直到今日,沅枳上神才真的明白,鮫人一族的消亡,並非是自然交替,而是,而是他們那位好陛下做的事!
怪不得,怪不得沒有人來向她求助,隻怕是他們根本就沒有那個機會!
沅枳上神現在看向帝的眸底,都帶上了幾分森然的殺意。
她是真的第一次,那麽想殺了這個人。
“韓兒,”葉薔薇又喚了一聲。
葉千韓麵露疑惑的喔了一聲,滿臉不解的望著她。
葉薔薇輕笑,真好,她喚她時,有人應了。
千韓神色一頓,看懂了她的心思,心底一酸,她的家人們,一直在等她回來啊。
這世上,除了那個視她如手中寶的死妖孽,還有人同樣也在意著她。
從千機閣到安王府路程不短,姐妹二人絮絮叨叨的著,大多數時候,是葉薔薇,千韓側耳傾聽,偶爾問上幾句。
葉千韓神色複雜的抬頭,望著安王府那三個鎏金大字,心底傳來微微刺痛的感覺。
恍惚間,她看到了那個年幼的孩子,亦是站在這,默然的抬頭望。
“韓兒?”
直到那略微疑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千韓才略微回神。
隻是,她心底卻多了幾分驚疑,那大概,是曾經的她吧?
“我沒事。”千韓露出一個略帶安撫的笑,“走吧。”
大抵是寧王殿下與安王殿下父女兩人皆是手握兵權的元帥吧,安王府的裝飾格外的大氣簡潔,卻又錯落有致。
“老奴見過大郡主,二郡主。”老者身著藍色細布做的衣服,眼睛炯炯有神,麵露精光,恭敬的道。
“王伯是王府的管家,他原是祖父身邊最得力的副將,感念祖父恩情,一直留在王府。”
葉薔薇輕笑著介紹了老者的身份。
千韓點點頭,原來是寧王殿下身邊的人,難怪看起來便不似常人。
王伯眸底閃過一絲驚疑,二郡主這是?
葉薔薇衝王伯搖搖頭,眸底流露出幾抹黯然。
王伯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卻還是笑著道,“想必二郡主也累了,老奴帶郡主下去歇息。”
千韓應了一聲,打量起路上的景致。
雖是武將府邸,簡潔大氣,但到底是底蘊深厚的王府,細微處極為精致,雖是冬日,但王府的花園還是芬香撲鼻,一片盎然。
“郡主,你院子裏的人我已經換過了,這次定沒有問題。”
葉千韓水眸微挑,若有所思。
原來,她上次的意外,安王府裏,或者她院裏,也有人參與。
葉千韓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聲音軟糯,“謝謝王伯。”便是從前,帝冒犯她的時候,沅枳上神也沒有過這樣的殺意。
“不是時候。”落黎音一字一頓的道,他向白澤略微使了個眼色,一向反應遲鈍的白澤頭一回反應那樣快,直接平了沅枳上神身上,生怕自家沅沅會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兒。
“韓兒,你今晚便好好歇息,錦囊的事兒明日再。”
葉薔薇不容拒絕的道。
“好。”千韓笑著應了,心底淌過一陣暖流。
忽然便想到了那個同樣對她千般萬般好的死妖孽,不知他在做些什麽,會不會,在她想他的時候,也想她呢?
唇畔不自主的流出一抹淺笑,真的是,有點想他呢。
此時的鳳涼城怔怔的站在芳汀院門口,眼底帶了些許黯然,隻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素日裏,這時候芳汀院定是燈火通明的,那個貓兒一樣的丫頭,會等他一起用飯。
瞧著空蕩蕩的屋子,鳳涼城苦笑著想,習慣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從前隻一人時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可如今,卻總覺得少零什麽。
韓兒,若是她有閃失,你也不必回來了。”
鳳涼城嗓音清冷卻凝重,眸子裏也滿是凝重之色。
著,鳳涼城遞過去了一塊牌子。
南晏震驚的望向鳳涼城,一時間竟忘記接過去了。
連南山都略微詫異,他知道自家主子很喜歡千韓姐,卻不想,竟將這東西都拿出來了。
這可是銅牌千機令啊。
坊間向來有千機令出,風雲變的傳言,雖有些誇大,但也足以見這東西的能量了。
就算是銅牌千機令,也能號令千機閣一個分閣。
“嗯?”鳳涼城有些不悅的挑眉。
南晏如夢初醒般的接過了銅牌千機令,一臉敬意的道,“屬下定不負主上所停”
他們五缺中,南山最為機靈,也最善與人接觸,便做了鳳涼城身邊的廝。
南風是武藝最好的一個,也是最為沉穩的,便做了鳳涼城貼身的暗衛。
片刻後,一臉疑惑的南晏站在了鳳涼城麵前。
“訓練新饒事兒全部交給南海,”鳳涼城滿臉認真,“你去安王府保護
南海善統籌,便做了護衛首領,而她南晏,成為了訓練暗衛的好手。
五人中,她是能力最為平平的那一個,如今,終於有了立功報恩的機會。
看著南晏眼底的激動,鳳涼城蹙眉,沉聲道,“南晏,你若是穩不下來,我便換個人。”
派去她身邊的人,必須是穩妥的。
南晏一驚,後背滿是冷汗,眼裏劃過一絲愧疚,一絲懊惱。
“明日你帶青墨一起去安王府,貼身保護她。”
鳳涼城嗓音淡漠,眼神微涼,她不在他身邊,他怎能安心。
尤其是,明知道有人想要害她,卻找不出一絲痕跡。
這種失去控製的感覺,該死的讓人難受。
若他能再強大一些,該有多好。
夜涼如水,鳳涼城身形單薄的站在院子裏,抬頭望著滿繁星,心裏卻越發的煩燥。
他揉了揉額角,忽然想到了什麽,一雙琉璃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安王府內,本以為會失眠的葉千韓早已睡下。
她跌跌撞撞的跑,卻,逃不出那地獄一般的世界。
“韓兒,韓兒……”
似是有人在她耳邊柔聲喊著,可她,卻在夢魘裏越陷越深。
那人似是慌了,急急的擁著她,慌亂的在她耳邊著些什麽。
葉千韓睜開雙眸,可那置身火海,那人間地獄般慘烈的場景,似是曆曆在目,像印在她腦海一般,一閉眼,便會出現。
見那雙平日裏靈動的水眸沒了焦距,見她像是脫了水的魚兒一般,鳳涼城隻覺得心底破了個洞。
他忍不住的緊緊抱著懷裏的丫頭,貼著她冰涼的臉頰。
過了半晌,葉千韓才回過神來。
“你……”她嗓音有些嘶啞,麵色寡白。
鳳涼城一僵,這還是,她頭一次這般主動吧?
忽然感覺身前一片濡濕,鳳涼城隻覺得心好像刀割一般的痛,那抹嬌的身形裏,似是隱著無盡的絕望。
他的丫頭,到底曾經曆過什麽?
鳳涼城有些憂心的望著姑娘,到底是怎樣的噩夢,竟讓她仿佛丟了半條命一般。
“去洗一洗。”鳳涼城撫著她有些汗濕的長發,柔聲勸道。
葉千韓癟著唇,一雙美眸似含了秋水一般。
若是去洗一下,會驚動旁饒……
“我不走。”鳳涼城聲音裏帶著抹憐惜,心疼的吻了吻姑娘的唇,他的韓兒,何時有過這般脆弱的一麵?
千韓雙手忽然死死的環住他瘦削的腰身,埋首在他懷裏。
鳳涼城亦摟緊了姑娘,臉頰安撫般的蹭蹭她的長發。
鳳涼城想,若是他,能早一點認識她該有多好。
她絕望的過去,便有人來陪了。
落黎音覺得有點頭疼,他不是沒有料到過,可卻沒有想到,沅枳上神會根本忍不住。
護著的人她都護不住。
明明恨那個人恨的不行,卻還是要救他。
阿酒擔憂的看了沅枳上神一眼,她幾乎沒想到,她自己有一,竟然能在她沅枳姐姐的臉上,看到那樣近乎心如死灰一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