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定崗風波
魔都。
cbd商圈，前灘大廈26樓。
樓外，天高雲淡；樓內，烏雲壓頂。
辦公樓裏的電話此起彼伏，談業務的聲音高高低低、起起落落，交匯成一曲悲涼的上班之歌。
蘇雨霏站在經理辦公桌前，脊背挺直，下九六巴微斂，雙唇繃緊成一條直線，她低低地垂下眼簾，讓人看不清她雙眼中的光芒。
她兩排又長又俏的睫毛，如同密梳一樣，不時地撲扇著，仿佛翩躚起舞的蝴蝶，一下又一下，攪得藍小眉心中一陣陣地煩躁。
一小時後。
藍小眉掛了電話，轉向蘇雨霏，臉上帶著職業的笑容，標準的八顆貝齒，配上精致的妝容，自有一番風韻：“你剛才說什麽？關於定崗，你有異議？”
“是！藍經理，我簽的是銷售管理培訓生合同……我拒絕臨床技術專員的定崗，申請轉銷售專員。”
藍小眉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子微微前傾，由下而上地抬眸看向蘇雨霏，臉上是嘲諷的笑：“坦白說，要不是公司仁慈，你現在早就被公司開除了。所以，省省吧！事情鬧開了，對誰都不好。”
“藍經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蘇雨霏站得筆挺，如同站軍姿一般，白玉般的小臉，寫滿了倔強和不甘。
藍小眉掃了她一眼，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做人，不能太貪心，你還年輕，做個兩年臨床專員又有什麽關係？”
“如果是因為我的個人能力，我無話可說，可是因為三人成虎的空穴來風，我不服！”
冷笑了一聲，藍小眉聳了聳肩膀：“不服？那你去找楚總去吧！這個，我真做不了主！”
說完，她就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扁著嘴挑眉，讓蘇雨霏離開。
蘇雨霏氣呼呼地衝到了楚奕雲辦公室門前，咬著牙抬起手，又放下，反複再三，她還是放棄了掙紮。
就算她找楚奕雲抗爭，又能怎樣呢？
她和楚奕雲隻有一麵之緣，而藍小眉是追隨他五年的忠實下屬。
而且，她是直線向藍小眉匯報的。
越級匯報，在外企，是大忌。
這就是職場：官大一級壓死人。
無助地閉上眼睛，蘇雨霏訕訕地回到座位上。剛坐定，手機就響了起來：“雨霏，快！市一醫院，緊急隨訪，除顫器病人反複放電。”
蘇雨霏二話不說，把電腦往雙肩包裏一塞，一路往電梯方向狂奔而去。
心髒起搏裝置中，除顫器是傳說中預防猝死的“起死回生”神器。
但是，一旦患者發生多次放電時，如果處理不及時，也會有死亡風險。
所以，患者一旦出現放電的情況，需要廠家工程師及時診斷放電原因，並和臨床醫生一起，為患者進行後續治療和除顫器參數的調整。
楚奕雲坐在辦公室裏，此刻，電腦上赫然是辦公室的監控錄像。
看著蘇雨霏光速離開的背影，他雙手交合，輕輕支住下巴，唇角是一絲若隱若現的苦笑：這丫頭，究竟什麽時候才能認出他來？
他很好奇，也很期待！
因為，蘇雨霏認出他後，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助理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楚奕雲對著電腦笑得一臉蕩漾的模樣。
默默退出去抬頭看了一眼門牌，助理覺得，今天太陽大約是從西邊出來：冰山活閻王也有笑容？十分驚悚！
楚奕雲看到助理滿臉震驚的模樣，伸手拉了拉身上的西裝，輕咳了一聲恢複了一本正經的冰山臉：“什麽事？”
“哦哦，楚總，國產心電的落地計劃，請您過目。”
……
蘇雨霏輾轉三趟地鐵，終於來到了魔都新城的醫院。
顧不上細雨紛飛的淋濕，蘇雨霏一路小跑，從地鐵站到醫院的500米路程下來，身上已經開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輕車熟路地到住院部，拎了程控儀，蘇雨霏一路小跑著到了急診科。
蘇雨霏在主任的幫助下，剛剛打開程控儀，身後就傳來了一聲怒喝：“你就是廠家的人？你們這些黑心的無良廠商，讓我們花了十幾萬裝除顫器，說是可以救命，結果卻是謀財害命，你說說，要怎麽處理？”
快速地把程控頭放到患者身上讀取數據，蘇雨霏一邊點開程控儀，一邊溫和地安撫著患者家屬：“這位先生，請您稍等片刻，讓我先看看除顫器的情況，可以嗎？這次的放電，有可能就是在救命。”
“你還敢嘴硬？我告訴你，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告到你們公司破產！”
說著，患者家屬直接拿起手中的雨傘，劈頭蓋臉地就朝蘇雨霏砸了下來。
旁邊的主任也沒想到，患者家屬會突然發難，連忙上前阻攔：“先生，麻煩先讓工程師把除顫器程控完我們再談好嗎？”
患者家屬卻像瘋了一樣，手中的雨傘轉而砸向主任：“你算個什麽東西？居然敢這麽對我說話？我要讓你償命！讓你償命！”
急診室的一角，頓時雞飛狗跳。
蘇雨霏身上挨了十幾下，臉上也被劃了一道紅印子，火辣辣地疼。
但是，她顧不上自己身體上的這點疼痛。
因為她跟前，此刻躺著的，是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的除顫器患者。
很多人都以為，我既然到了醫院，交了錢，醫生就該保證我的安全，徹底治好我的病。
殊不知，醫生能做的，也有局限。簡單地來說，我們都在排隊走向死亡，醫生能做的，不過是阻止那些躍躍欲試要插隊的人。
但很多時候，麵對醫學暫時還無法解決的難題，醫生也無能為力。
就好比此刻蘇雨霏程控的除顫器，它的確是預防猝死的神器，但如果患者的心髒發生了器質性的改變，不斷發生心髒驟停，那麽除顫器就會不停地放電……如此反複，直到患者多器官衰竭，乃至死亡。
醫生不是神！
除顫器也不是萬能救命靈藥！
可惜，患者家屬不會知道，也不想知曉。
“主任，程控報告顯示，患者事件全部為室顫、尖端扭轉性室速，21陣全部都是正確放電……”
蘇雨霏話剛落地，患者家屬的聲音再次如驚雷般響起：“放你娘的狗屁！你們這些黑心的公司，又想賴賬是不是？今天你們不談個賠償方案來，我告你們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