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鹹池桃花
蘇雨霏拿著手裏的悔過書，愁容滿麵。
誰能想到，畢業後工作，還要寫“悔過書”？
更重要的是，她本來要和藍小眉探討定崗的事情，結果被藍小眉一句“你對自己的表現沒點數嗎？”直接噎了回來。
這就像談戀九六愛一眼：愛你時，你是風你是雨，你是左右我心情的天氣；不愛你時，你是雪你是霧，你的存在遮擋了我前進的道路。
蘇雨霏剛從校園管培生訓練營畢業時，藍小眉對她全班第一的成績十分滿意，特地和她勾勒過未來在銷售道路上的職業發展，而且還給她畫了個大餅：三年升銷售經理，五年做區域經理。
短短三個月後，拿著三次專業培訓第一成績的蘇雨霏，就成了藍小眉口中“學生氣重、不善溝通”的壞典型。
再後來，蘇雨霏上報那件事之後，藍小眉對她更是橫眉冷對。
類似今天這樣的事情，每周都能發生幾次。
蘇雨霏覺得心力交瘁。
一方麵，她作為一個剛出校園的新人，需要麵對職場生活的快節奏；另一方麵，心電裝置的技術門檻，堪比攻讀心內科學位：不但要會讀心電圖、會看患者心髒診斷信息，還要掌握心電裝置的各種功能、了解患者安裝後出現的各種狀況。
所以，為了迎接每隔一兩個月一次專業技能考試，她每天五點就會起床開始學習，晚上下完班後還抱著《心電圖解析》、《心電裝置功能解析》等磚頭大小的書狂啃。
此刻抱著電腦第n m次寫悔過書，她總算明白當時導師挽留她讀博時，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職場就是戰場，一不小心就陣亡！
蘇雨霏現在還沒有陣亡，但已經一身的子彈。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沈心澈握緊拳頭給自己加油鼓勁：那些打不倒你的，終將讓你變得更強大。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
蘇雨霏的悔過書剛剛劃上句號，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林主任低沉的聲音“小沈呀，聽說你定崗了？”
蘇雨霏一聽，嚇得手機差點直接掉地上！
藍小眉明明告訴她，已經給主任說好她定崗的事情，為什麽林主任還會來找她？
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蘇雨霏嘿嘿傻笑了兩聲：“林主任，我現在是臨床技術專員，所有的醫院都會負責到，隻要是咱們醫院有技術支持，我肯定會優先支持到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時就冷了下來：“哼，你特地申請去做技術，就是為了躲我，對嗎？”
蘇雨霏的手心開始冒汗，卻還是故作鎮定：“怎麽會？能為主任服務是我的榮……幸……”
她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已經變成了忙音。
盯著手機，蘇雨霏悵然若失。
回頭看向藍小眉的辦公室，望著她對著電話談笑風生的臉，突然有種深深地無力感。
這家中心的林主任，是魔都最年輕的科主任，40出頭，離異、有一子隨母。
在蘇雨霏第三次拜訪之後，他就提出，希望蘇雨霏專門負責他的醫院。
蘇雨霏作為一個新人，而且還沒有定崗，自然不能答應他的任何要求。
後來，他便開門見山地對蘇雨霏說喜歡她，但是他不會強求她什麽，隻是希望她能定崗銷售代表，負責他所在的醫院，紮樣兩人可以有更多的機會相互了解。
當然，林主任也沒有要求他非得要和自己交往，隻是對蘇雨霏表示了自己的好感。
反正，男未婚，女未嫁。
隻是，蘇雨霏心中卻時刻都繃著一根弦：工作和生活不能分不清！
就像入職時，大中華區的boss說過的：“不要動公司的錢，更不要動公司的人！”
至於客戶，那就更加動不得！
因為期間的利益關係，太過敏感！
如果她真的接管了林主任的醫院，不管日後他們是否會在一起，蘇雨霏肯定會被人指指點點。
所以，為了避嫌，蘇雨霏在林主任表白後，第一時間報備給了自己的直線經理藍小眉。
現在看來，藍小眉非但沒有幫她解決這個世紀大難題，而且還挖了個坑給她跳。
雙手托腮，蘇雨霏坐在位子上，有些悵然。
她畢竟初入職場，這樣的難題，她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都說職場上，直線經理就是自己的媽媽。
隻是很不幸的，蘇雨霏碰到的，是個妥妥的是後媽！
猛地起身，蘇雨霏直接找了一間小會議室，重新撥通了林主任的電話：“主任，請您給我三分鍾，聽完我的肺腑之言……”
蘇雨霏首先聲情並茂地感謝了林主任對她的技術指導；同時明確了自己對主任的尊重和敬仰，並委婉地表示，自己已經有了心儀之人；最後再放低姿態，表明自己空有做銷售的一腔熱血，卻毫無用武之地，但是會繼續好好學習專業技能、提升專業技巧，以早日完成崗位的轉換。
對麵的林主任若有所思地停頓了幾秒，問了一句：“如果我讓藍總給你轉銷售，你願意負責我們醫院嗎？”
“不願意！主任！”
蘇雨霏說得斬釘截鐵，卻也誠懇真摯，不惜再次聲情並茂地給主任陳以利弊：林主任是海外引進的高端人才，曾在梅奧診所工作數年，是當前年國內屈指可數的頂級心電裝置專家。
如果因為他對蘇雨霏的“好感”，毀了他的前程，他會恨蘇雨霏，蘇雨霏也會恨自己。
更何況，林主任對她的那點“喜歡”，隻是一過性的情緒反應，並不能代表什麽。
當然，林主任之所以敢這麽直接和蘇雨霏表白，是因為他一直在海外生活和工作，比較洋派。
就像《實習醫生格蕾》上演的一樣，男歡女愛，本就正常。
但是他忘了，這裏不是美國。
這邊的文化，也沒有這麽開放。
經過蘇雨霏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一番勸說，林主任在電話那頭沉默了。
“嗬嗬，照你這麽說，你這麽做，還是為了幫我？”
蘇雨霏立即從善如流地接道：“您是祖國的棟梁，我不能輕易毀了祖國心電行業的頂尖……”
她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隻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蘇雨霏沾在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對麵明昧的廣告牌，心生黯然。
這座城市如此繁華，她的生活卻如此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