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開端

  “姑媽你亂說什麽，我是真的有點感冒，要是能來我早就來了。我也很想來看看你們……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麽的，身體就是不爭氣。”


  “好了好了，你都這麽說了，那你還是先休息著吧，身體最重要，要是真不舒服還是在家裏好。不過要是好點的話你還是要趕緊來啊，你夏兵哥哥可是很想你。明天要是家裏沒人來的話他也來你這看看，給點帶點藥，一個人住就是問題多，生病了也沒人照顧。”


  聽了他的話，姑媽也沒有再多想，因為平時他和姑媽他們都很好，所以姑媽說他不想見他們之類的話也不過是玩笑話而已，當然不是真的。


  “姑媽，真的沒事，明天我就能好……你不用特地跑過來看他我。真的。這些年我還不都是這麽下來的。沒事的。”劉強可不想他的謊言被拆穿了，急忙把姑媽的念頭扼殺在萌芽階段。


  “……哎，那你還是自己照看著點吧。你這個人真是不讓人省心。要不然，他我小強你不如搬到我們這來住吧，我們也好照顧你……”


  “好啦，姑媽你別再這樣說了。我一個人過也很好。好了，就這樣吧，姑媽，我剛吃了藥，還要睡會兒，你們忙吧。”


  聽到姑媽越來越多，不知道何時才會扯完的關心話，他還是及早地結束了通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大廳內頓時又變成了一片寂靜。


  他不禁搖了搖頭。


  又是一年過去了。


  為了研琪，他又這樣錯過了一個大年夜。


  想起來，他覺得有點失落。其實他還是挺想去見見姑媽姑父和他的表哥的，但是為了研琪，他也隻有放棄了。


  想起來，他都已經快有大半年沒有見到他們了。有好幾次他們叫他去他們家裏做客，但都被他以工作繁忙為理由推辭了。


  而真正的理由還是研琪。


  他真的好想他們。


  如今對他最好他的親人，也就隻有姑媽姑父他們了。


  連大年夜也不能去見他們，也不知道以後他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們。


  有時候，他也會想，如果沒有研琪的話，他的生活會不會更好點？


  他想那答案是肯定的吧。


  至少如果沒有研琪，他爸爸現在肯定還在他的身邊，他肯定可以見到他的姑父姑媽，可以見到他很多的親人，熱熱鬧鬧地過一次大年。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守著一幢空蕩蕩的別墅，寂寞地呆在家裏，耳邊沒有笑聲，沒有打鬧聲，沒有電視和麻將和音樂。


  想到這些，他不禁有些歎氣。


  隻不過就在這時，他的手背上忽然一陣刺痛，他驚了一下，低下頭卻正好看到研琪正抓著他的手用一口潔白的小虎牙咬著他的手背，然後抬起頭狡黠地看著他，大眼睛閃閃發亮。


  “好啊，琪琪你敢咬papa啊，又不聽話了？”看到研琪可愛的模樣，他暫時忘掉了心裏的不快，一隻手擰著研琪的小臉上嫩嫩的肉。


  “嘻嘻……啊嗚，啊嗚。”研琪隻是咧著小嘴笑著。

  看到研琪的表情，他心裏癢癢，一把就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被他突然抱起，研琪立刻一陣驚呼。


  不過還沒等研琪驚呼結束，他就抱著研琪大步地朝著家門外走去。


  “papa，我、我們要去哪裏啊？”看到他抱著她走出家門，研琪有些驚異地問他。


  “今天papa帶琪琪去吃烤雞翅，好不好？”


  “真的嘛？好啊好啊。烤雞翅烤雞翅……”聽到他這麽說，研琪立刻興奮地歡呼起來，也不再在他的懷裏反抗了。


  看著樂得合不攏嘴的研琪，他微微一笑，然後走出了家的大門，朝著外麵萬家燈火的夜市走去。


  “琪琪，你說papa好不好啊？”他笑著問研琪。


  “papa真好~！”研琪甜甜地回答。


  “再說一遍。”


  “papa、真好~~！”


  “再說十遍！”


  “papa好、papa真好papa真好……嗚嗚嗚……”


  聽著研琪可愛的話，他邊走邊哈哈大笑。


  陣陣笑聲在周遭無邊的黑暗中回蕩。


  虛無的黑暗中，回蕩著他的笑聲。


  不知道為什麽，在歡笑之餘，望著遠方黑夜中的燈火，暮然間，他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淒涼。


  他的笑聲也是戛然而止。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可悲的事，一個可悲的現實。


  他和研琪，真的越來越像父女了。


  他越來越像她的父親，她也越來越像他的女兒。


  太多時候，他甚至都已經完全把她當作他的女兒了。


  可是，捫心自問，這是他的初衷嗎？

  他也不知道答案。


  當初剛撿到研琪時，他承認他對研琪並不是完全真心的想要收養。隻是如今時過境遷，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思想簡單的中學生了，如今研琪在他心中的地位，可以說說是他唯一而且最親密的親人。


  如果他要對她下手，光是他自己心裏的這道關就很難過。


  隻是他一直再問他自己，他和研琪到底會是怎樣的結果。研琪小的時候，他還可以趁她不懂事欺騙她，把她隱藏在公眾的目光之下。


  可是隨著研琪長大，越來越懂事，越來越聰明，知識越來越豐富，總有一天她會明白他和她的關係，那時候他還可以像現在這樣隨意使喚她嗎？總有一天她會反問他她的媽媽是誰，他到底是她的誰，她會問他的身世，那時候他又該怎麽回答她？

  就現在的關係來說，他和研琪之間可以說既是養父養女又有點像兄妹的關係，他還可以勉強瞞的過去，但是真要深究起來，他卻是困難重重。


  首先，在戶口上，研琪的名字是陳先生安排的陳嫣綺，姓陳，而他姓劉，這一點他很難用兄妹的借口糊弄過去。其次，他和研琪的16歲年齡差距，作為養父，他太年輕了，作為兄妹，他又太大了。在很多場合裏，當他帶著研琪出門的時候，他們總是變成眾人矚目的對象，雖然這些年下來他已經有些習慣了，但那是建立在沒有多少熟人遇到他和研琪出門的基礎上，如果一旦又熟人看到他和研琪一起出門，恐怕他就很犯難。第三，那就是研琪對他的稱呼了，她一直叫他“papa”，或許從她的角度來看，他就是她的爸爸。他想，研琪一直都把他當成她的爸爸來看待吧。

  可是，他又怎麽看待她呢？


  研琪對他來說，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他不清楚。


  8年來，這個問題他從未搞懂。


  而隨著研琪長大，上了小學，他就更是矛盾和掙紮了。


  研琪8歲時的故事，就是在他的矛盾和掙紮中開始的。


  轉眼之間，春節過去，嶄新的一年開始。08年，不論對於他還是整個國家來說都是一個特殊的年份。對他來說，公司快速發展，與國際加快了接軌步伐，研琪也已經上了一個學期的一年級，而08年春天開始她就要開始一年級下半年的學業，這也意味著她就要度過一年的學業了。對於國家來說，08年也是一個特殊的年份，因為那一年北京要舉辦奧運會，代表著中國國際影響力的提高，神州七號的發射也代表他國技術的高速發展。


  不管怎麽說，08年都是值得紀念的一年。


  當然，那一年的開端並不吉祥，年初百年難遇的暴雪就給這新的一年的開頭罩上了陰冷的氣息。


  似乎冥冥中就暗示著，這一年，注定不會在平凡中度過。


  春節過去之後，城市外的遠山上依舊能看到斑斑點點的雪，但是氣溫卻是逐漸升高，大概是這幾年溫室效應影響全球氣候的緣故吧，和嚴冬沒有多少卻別的寒冷春季剛過了不到半個月，連盛開的春花都還沒有凋謝，氣溫就大幅度提升，讓人感覺一下子就跳到了夏季，路上行人的服裝也變得比走秀還快，轉眼間就從棉襖大一轉變成了長袖襯衣。


  就在那個連花都來不及凋謝的季節，研琪開始了她一年及下半年的學習生涯。


  通過上個學期半個學年的經曆，如今的研琪早就已經不害怕上學了，相反的，據他所知，她在學校裏和同學相處的很好。


  尤其是他們的班主任老師也很喜歡研琪，劉強去過好幾次學校看望研琪，那時候研琪的班主任老師告訴他說研琪是一個很老實聽話，但又伶俐的孩子，就是平常很少說話，性格有點小內向，平時也沒看到她平時怎麽和同學一起玩。


  研琪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性格的原因他當然知道，因為8年來研琪除了他之外，就從來沒有出過多少門，接觸過多少人，所以她自然很怕生。這樣的情況，他也是很無奈，他唯一能夠做的，就隻是順其自然，讓研琪通過學校生活的熏陶，慢慢地融入到周圍的圈子中去。他知道，其實研琪的真正性格非常開朗，至少在他麵前，研琪表現地很活潑，很外向，她會怕生都是這些年被他深關在家足不出戶造成的。


  是他造成了研琪現在有些內向怕生的性格，但是他卻沒有別的辦法去改變她。他能做的，就隻有等著她一天天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