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詔書
高貴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她從未想過,兒子居然會說出如此一番話來。
沒錯,為了讓父皇母後得以體麵的入土為安,是她主動勾引了那個手上沾滿了高氏鮮血的劊子手……而靖兒,就是她犯下罪行的鐵證……
她不想的,可要在血的洗禮下、新的政權中活下來,她需要一個孩子。幾乎所有人都想讓她死,是這個孩子的到來拯救了她……讓她終於在這血染的宮殿中站穩了腳跟。
可她那個時候太過年輕,她委身仇敵,強做歡顏,又怎會喜歡他?
小小的他,天真可愛,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她怎會不愛?隻是,這張臉,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自己到底做了多麽齷齪的事……
因此,在靖兒剛出生的那幾年,她對他幾乎不聞不問……後來,她才漸漸得克服了心魔,重新親近起兒子,沒想打,小小年紀的他,竟將往事記得這樣清楚……
“靖兒……”高貴妃滿眼愧疚,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如今,兒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似乎確實管的太多了……
“好,日後,你府中的事,你自己做主好了。”高貴妃歎道。
秦靖道:“當日母妃被王皇後設計背上謀害嫣昭儀的汙名,是顧薇及時找出了事情的真相。無論兒臣同她的感情如何,希望母妃日後莫要偏聽偏信,傷害她。”
那個女人,看著似乎很機靈,可其實是個多麽傻的一個姑娘。
高貴妃怔了一下,沉默片刻,道:“好。”
她倒是忘記此事了,那會兒被江纖月煽風點火,的確有些過分了,隻是——
她深深望著兒子:“你喜歡誰,本宮管不著,也不想管。但有一點,希望靖兒莫要忘了,你不僅是大乾的皇子,身上還留著我永昌王族的血。”
秦靖看著這樣執拗的母妃,沒有說話。
回到王府。他屏退眾人,將自己關在了孤鴻居。
在書架的暗格處按了一下,紫檀木書架緩緩移開,牆角露出一個小小的青銅饕餮來,平日裏仿佛是擺在書架上的物件,其實是釘在牆壁上的。
他在饕餮的眼睛處按了幾下,很快,一扇門緩緩打開——裏麵是密室。
秦靖走了進去,在密室正中央擺著一個錦盒。打開,裏麵竟然是一道明黃色的聖旨——冊封儲君的聖旨。
宣武帝親筆所書,蓋有玉璽的傳位詔書。
秦靖的手輕輕在上麵劃動,思緒很快飄到那日的禦書房——
宣武帝屏退眾人,隻留了他一人在書房。
秦靖不明所以:“不知父皇找兒臣來有何事?”
心中揣測著,莫非是,他前些日子查那黑名冊,太出風頭,引得父皇忌憚?還是因為最近的風言風語?
自秦煜被廢了儲君之位後,朝野上下推舉他的風刮了起來。雖然他已命令自己人不許輕舉妄動,但有些腦子拎不清的還有被母親偷偷搭上了線的個別官員還是上了奏折,來推舉他……
莫非,是這些人,讓父皇尋他來訓話。
“那份黑名冊,你處理的太糟了。簡直是胡鬧!”宣武帝沉著臉,將一本本奏折從桌案上擲過來,有些砸在他身上,有些砸到他臉上……
秦靖麵色緊繃,彎腰撿起來,一本本看去,看完後,已是冷汗淋漓——
這些,竟然全都是要求處罰他的!
還有一份官員聯名,雖然僅僅十餘人,卻都簽字按了手印,參他到地方查案不按規矩,枉顧法紀,任性妄為……
奏折上羅列的皆是些吹毛求疵的小事,但那十多人,卻是在朝中舉足輕重的高品級官員……
莫非,這就是父皇生氣的原因?
宣武帝沉著臉質問他:“本來隻是一本黑名冊惹的事,朕讓你去查,是為了平息民憤。可你倒好,看看,搞出了一樁又一樁事,聽說你任用酷吏,弄得朝中大小官員怨聲載道!這麽多人彈劾你,你說說,朕該怎麽辦?”
秦靖將奏折放回前麵的桌案上,卻突然輕笑一聲。
“你笑什麽?”宣武帝皺眉道。
“父皇,兒臣不認為自己做錯了。身體長了毒瘤,哪怕這毒瘤再多,也要狠狠的切掉,不是嗎?倘若優柔寡斷,小心翼翼,耽於規矩,忍不住疼,或是想用草藥蓋住,都不能根治,不是嗎?”秦靖揚聲道。
那一刻,宣武帝看向他的目光倏而變了。
半晌,他忽然笑了起來,拿出早已寫好的冊封詔書給他。
秦靖接了過來,雙手顫抖著——
手中明黃的卷軸,不正是母妃日日夜夜期盼的東西嗎?
竟,這麽輕易的給了他?
宣武帝深深看著他,道:“你身份特殊,朕要你想清楚,是否接受這聖旨。倘若日後你坐在了父皇如今的位置,會怎樣做?尤其是,如何對待前朝律法規矩和舊臣。”
……
秦靖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他接受了詔書,卻請求父皇暫時沒有公布這個重磅消息。他還有些事要處理。
而且,他很想問問她,她願不願意,一起陪著他俯瞰天下?
秦靖收回思緒,從書房中出來後,徑自往天水閣而去。
幔帳後,念薇靜靜的躺著。
她的唇嬌小可人,他眼中突然波濤洶湧。
蝶翼般的睫毛輕輕顫動,身子毫無征兆不可抑製的開始顫抖,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想到江纖月腹中的孩子……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惡心感,眼前這張臉俊美無雙,可此刻她卻怎麽看怎麽覺得可怕,所有的感官都開始掙紮起來,心中叫囂著,推開他,推開他!
可偏偏她還有一絲理智,暗中掐著手心,念薇努力保持淡定。
秦靖慢慢靠近,彼此呼吸可聞,就在即將吻上她之際,他忽然轉向了她的耳畔。
“你以為我會吻你?”他低笑一聲,嗤道,“可惜,我也開始厭倦你了!”說罷,驀地咬了口她的耳垂,退開,打算欣賞她憤怒、變色的臉。
然而麵色大變的卻是秦靖。
念薇突然彎腰幹嘔起來,她就那麽一邊撫著胸-口,一邊保持著躬身的動作,整張臉都寫滿欠揍的笑:“那敢情好啊。我真的,真的無法承受您的愛意了呢。”
他麵色鐵青、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竟然厭惡本王到這樣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