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眼力
不用多說,鄭忻彤猜都知道是自己的母親柳氏了。
??鄭忻彤便轉過身,恭敬地笑著說:“母親,孩兒還從未見過大家齊聚一堂的模樣,今日前來,是不會有事。”鄭忻彤意思是自己也大了,再不來參加宴會,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柳氏臉上仍是平靜一片,“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說得好像鄭忻彤是修行的僧人一般,不問俗世。
??“母親不必勸我了,有些事都是命中注定,,強求不得的。而現在我要一切隨緣了!”
??柳氏似乎有些動容。“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也不強求你了,凡事皆有第一次,你且行且珍惜吧!”說完柳氏與鄭忻彤擦著肩而過。
??鄭忻彤心想,終於邁出了反抗的第一步。她自往那邊一瞧,下人已將座位安置好了,就在鄭南山與鄭釧的中間。鄭釧看了鄭忻彤一眼,麵無表情,他心裏不知在想什麽。
??鄭忻彤坐下後,老夫人見她坐在鄭釧旁邊,便向鄭南山問了一句:“這個丫頭好麵生?好是釧兒的媳婦嗎?釧兒又是什麽時候娶得媳婦,我怎麽不知道?”
??鄭忻月此時剛用了一杯茶,聽到這話一下子就噴了出來。滿桌人都驚訝的望著老夫,人想著她說的胡話。
??鄭忻彤抬眼瞥了一眼柳氏,卻發現她氣定神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又皺眉望著老夫人:有毛病吧?什麽丫頭?她是男的好嗎?還釧兒的媳婦!她鄭忻彤跟他鄭釧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對吧!
??“爹,這是怎麽回事?”
??“彤兒不要責怪奶奶了,你平時與她接觸太少,人又冷淡,所以還不知道奶奶已經癡呆許久了!”鄭南山一臉愁緒。
??原來真是傻了,難怪柳氏都見怪不怪的。鄭忻彤想,要不是參加這個家宴,她還真的毫不知情。不過這老夫人居然能一眼看出她的原身,也算是好眼力了。
??她忽的換上了溫柔的語調又帶著笑意問:“奶奶不認得我了嗎?我是鄭忻彤你的三孫子啊!”
??老夫人睜大了雙眼一副迷氓的樣子:“彤兒.……不對啊!彤兒是男孩兒啊!可你是女孩!你可別騙我這個老太太,我什麽都知道。”
??這下全家人都被老夫人的話語逗笑了,連一些站在邊上服侍他們的下人們,也都捂上了嘴。
??鄭忻彤無奈道:“奶奶,我就是你的孫子,不是孫女啊!”申辯完,柳氏深邃的眼神便向她投來。
??老夫人擺擺手:“你就別騙我了!小女娃,我三孫子可是英俊瀟灑氣度不凡的濁世佳公子,怎會是你這幅弱不禁風秧雞兒的樣子。”眾人可被老夫人的遣詞造句逗笑了。
??鄭忻彤實在是無力解釋了,她隻好坐下,無意看一眼鄭釧,卻發現鄭釧也用打量的眼光,直勾勾地盯著鄭忻彤。桌子本來是十人的座位,因加了一個鄭忻彤的座位,也擠了不少。這下更是離鄭釧近得隻剩幾尺了,鄭忻彤沉靜下來,都可以感觸到鄭釧溫和的鼻息。
??他一定是在觀察著自己的長相。鄭忻彤便說:“想不到我竟俊美到雌雄難辨,連奶奶都認不出我的性別了!”
??鄭釧卻接了下句:“三弟若是女子,不知會有多少兒郎為你所傾倒!”
??鄭忻彤眼睛彎了彎,“我也希望自己是個女子,這樣有哥哥疼愛,豈不是更好!”鄭喬意鄭巧奈兩姐妹忽然抬起頭來。
??鄭釧笑意漸生:“不論男女,兩個哥哥都很疼愛你!”
??兩姐妹聽了之後紛紛撇嘴,幾位哥哥可從未偏愛過他們,鄭喬意趁機小心地看了一眼趙程宇,心想:幸好我還有表哥的疼愛。
??鄭釧又舉起酒杯,對著鄭南山說:“爹,以前三弟未來家宴,實在可惜,今日才至,不如舉杯共飲,以此慶祝三弟轉了性子!”
??鄭南山捋捋胡須,點頭稱讚不錯:“彤兒長大了,也不再喜愛孤清,往後的家宴還是都來參加吧!”
??鄭忻彤舉杯:“自然是!彤兒必定會一改往日脾性!”一飲而盡,酒微微辣。
??鄭忻彤餘光裏看鄭釧,發現他時不時注視自己,心裏有些不自在,心想:也許是發現了些端倪吧!不過也沒用,鄭釧的本事還沒到能當眾扒掉她衣服的程度,他現在最多是懷疑。
??嗬,十六年了,鄭釧酒杯裏的酒隻多不少,他鄭釧才發現自己嫉妒了多年的鄭忻彤,竟像個女子。以前到沒有注意,自從鄭忻彤上次脫險歸來,長相就似乎更偏女氣了,以往的鄭釧隻是認為鄭忻彤眉宇間,總有一股不同於尋常男子的英氣,這下多了變化,則是多了些清秀的感覺,就像是女人。
??鄭釧心底是深深的懷疑,但還是非常疑惑,相處了十多年的弟弟,真的會是女兒身嗎?從鄭忻彤的身形舉止來看,的確是個男子,就是稍微單薄了些。作為女子,他會那樣堅定的意誌嗎?
??鄭釧還是承認這個弟弟是非常刻苦上進的,也真的是像坊間說的那般遺世獨立。因為他見過鄭忻彤練武時不眠不休,練到吐血的樣子。
??那時的他十二歲,鄭忻彤八歲。卻遠遠比他鄭釧刻苦,比他勤奮,就是那樣才獲得蓮石先生的賞識而收為門下,從此她鄭釧便和鄭忻彤拉開了距離。而不知為了什麽,有一日,鄭釧看見鄭忻彤在雪地裏練劍,內力用完後時而吐血,時而癱軟,鄭釧知道鄭忻彤從小身子就弱,但那時的自己看見那個單薄的少年在雪中泣血時,心裏竟有一絲心疼和埋怨。莫名的情緒到現在已經弄不清楚了。
??而那時的風景卻在記憶中模糊了,他怎麽都想不起來,心裏滿滿的都是嫉妒和恨了。
??鄭忻彤還是被強灌了幾杯酒,平時都沒什麽感情的人,不知怎麽都熟絡起來,紛紛朝她敬酒,鄭忻彤想,原主一定是太孤清冷寂了,讓這些親人都以為他是個像神仙一樣的存在了。站的太高摔得也就越慘,鄭忻彤相信等不到多久,原主謫仙般的形象就會煙消雲散,再也沒有什麽悠悠九州參天楊唯有京都鄭三郎的民謠諺語之類的了。
??酒醉了七分。歌謠還在吟唱。
??柳氏冷眼掃視一桌子東倒西歪說著胡話的眾人,吩咐著守在一旁的丫鬟,“楊柳,去把三少爺扶回彤院。”
??丫鬟領命後,輕而易舉地扶起了鄭忻彤,走路的步子還十分穩當。
??“芍藥,去為少爺煮一鍋雪參茶。”雪參茶多補虧空,氣血不足,多年前為調理鄭忻彤的病秧子身子,可花費了不少銀錢去置辦雪參。又讓幾個下人去燒水,柳氏讓下人們扶走醉醺醺的人,毫無波瀾的臉色才鬆懈下來。
??楊柳芍藥是柳氏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鬟,有一定的武功底子,所以柳氏才放心地讓她們保護鄭忻彤。柳氏斜眼看鄭釧,嘴角是一絲嘲諷的笑。
??有些事該來的終究會來,再怎麽躲也躲不過。今夜還未完,事實總像暗潮湧動的大海,時時激起巨大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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