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回憶難熬
兩個丫鬟隻顧著搖晃呼喊鄭忻彤,偏然不知那個危險的劍客,正捧著染血的劍,朝她們走來。而鄭忻彤還在用兩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喉嚨,臉上盡是痛苦的表情。
??她想起了自己死的那個晚上,哥哥用鋒利的小刀,一點一點地割開了她的喉嚨,血液不斷噴湧出來,有些都濺到了她的眼睛上,將他的眼睛都染紅了,可是痛也不痛了,麻木了感官,手指也動不了了,身體完全僵硬了——她死了,完完全全的滅亡了身軀,隻餘殘缺的靈魂,在異世界飄蕩,一日複一日;再睜眼,又是幹澀的痛楚,冰天雪地裏,她似乎看到了自己可悲的命運——那個人也是割開了自己的脖子,可是雪太大,她看不清;記憶又太模糊,隻是還記得那是幾個男子,他們手背上都紋著一個不知是團,還是因的字。總之很大概很難認,鄭忻彤也那刹那以為可以想起仇人的麵容,最終也隻是認出一個模糊的字形來,眼前也不過是白茫茫一片,散了千金都不見。
??耳邊是芍藥白芷的疾呼聲,鄭忻彤想睜眼看看,可她不知怎麽回事,隻要一想到睜眼,就難受極了,更想此刻睡去不醒來,在夢裏,雪並不冰涼,絨絨雪片就掛在她的身上、頭上也落滿了雪,周圍什麽都沒有,安靜極了。鄭忻彤在雪地裏坐著,感覺時間都不再流逝了。她似乎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了,忘卻了自己是誰。
??尹希凡走過來後,白芷才驚嚇到了,她被尹希凡一把推開,芍藥抓住她的手,而尹希凡則蹲下來,用手探著鄭忻彤的脈,發現她的脈象亂的很,而後他又看見鄭忻彤的手,緊緊抓住喉嚨。心裏產生疑惑,便舒化她僵硬的手指,打開手後,發現在她脖子上還係有一條絲帛,便一下就將它扯下,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猙獰的傷口,尹希凡想到剛剛血液噴湧的那一幕,腦中似乎有什麽飄了過去。
??白芷護主心切,芍藥要謹慎的多,她抓住白芷的手,輕拍,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兩人聯手都不會打得過這個劍客,如果他存心不良,主仆三人都不會逃脫,而此人的一係列動作卻表明,似乎不會殺害少爺,或做其他。
??此時靜默無聲,尹希凡瞧瞧鄭忻彤蒼白的麵容,心裏已經有所明了。突然,他的嘴角上揚,伸出手指,冠以內力,點了鄭忻彤頭頂五個穴道後,鄭忻彤耳清目明,她的夢境坍塌了,她開始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眼前是驚喜的芍藥和白芷,還有尹希凡……鄭忻彤猛地睜開眼,看了尹希凡而後,又瞧了一眼那邊的幾具死屍,心裏盡是駭然。雖然自己也殺過人,但心裏還是有所觸動。
??“少爺,你怎麽了?怎麽突然昏倒了?”芍藥將她扶起後,白芷為她們添上水。
??鄭忻彤一時還未清醒,自然也回答不上她的問題。
??而尹希凡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鄭忻彤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口茶水的時間,劍已鋥亮,尹希凡將劍送回劍鞘,鄭忻彤坐在他對麵,心裏感到十分壓抑。尹希凡時不時地又看她一眼,鄭忻彤就覺得毛骨悚然,白芷坐在她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忽的,尹希凡吐出一句話,臉上竟又絲笑意:“你們怕我?”
??鄭忻彤瞧他眉目清晰,豐神俊朗,身上竟散發出浩然正氣,就好像剛剛連殺三人的,是她們的錯覺一樣。鄭忻彤不敢怠慢他,便回他:“閣下劍法極妙,隻是小生十分敬畏罷了!”
??尹希凡與她對視一眼,似是無意地問她:“你是否死過一回或是遭過大難?”
??鄭忻彤咬唇,東盯西看,她不確定也不知道他是否說的是雪洲被刺而亡的事。那他又是如何知曉的,鄭忻彤心底生出涼意,警惕之心將身子繃得緊緊的。
??“閣下如何知曉我死過一回?”她也不言明,就這樣反問他。
??“你剛才是見到那人與你一般才暈過去的吧!”他指了指那具血最多,卻死相平緩的屍體。
??尹希凡又道:“所以並非如此,我知曉一種病症:有人因為一種外傷而神魂分家,而後醫治回來,卻隻要見到與自己相似受傷的人,就會感同身受,進入夢魘。其實不過就是一種後遺症罷了!”
??鄭忻彤一聽,剛才她一見到那人被割破喉嚨,就頭痛不堪,甚至喉嚨上的傷口似乎又被撕裂一般,自己好像也回到了雪洲——那個原主身亡魂散的地方,似乎還看見了那些殺掉她的人……鄭忻彤一時陷入回憶,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芍藥壯著膽子,她問:“那大俠,我們公子也是得了這種病嗎?”
??尹希凡點頭說:“是的,不過看起來很嚴重!”
??白芷接話,十分擔憂的神色:“若是公子又犯病該如何啊?”她們可不會利用打通穴道來促使鄭忻彤蘇醒,萬一鄭忻彤困在夢魘裏再也走不出來,那不就慘了嗎?
??尹希凡望一眼鄭忻彤若有所思地樣子,突然覺得自己不知為何太多管閑事,便不冷不淡地說:“我可不是大夫,治不了固疾!”他雖然聽說過這種病,卻也不知道醫治的方式,剛才隻是利用內力疏通她的血脈,不一定下一次就有用。而且他從不是古道熱腸之人,見到鄭忻彤無故暈倒,隻是抱著好奇心來看看,自己又恰好聽說過這種病症,雖說奇怪,但尹希凡還是見過幾個例子,而此時他已經失去了興趣,也不想和這幾個人再多廢話。不怪他性子冷漠,而是他沒有心情去管,他仗劍天涯多年,早已迷失了情感。
??芍藥本來是想問問他治療的手法,不想碰到了冷釘子,她們也不能逼迫尹希凡做什麽,隻好歎氣後作罷。
??鄭忻彤這才真正清醒過來,便收回言語中的刺,,生怕惹怒了尹希凡。“既然如此,也不是頑疾,隻要不見血不就沒事了嗎?”鄭忻彤對芍藥安慰著。
??尹希凡皺起了眉頭,眼裏沒有了絲毫耐心,不知道鄭忻彤這下知道了自己被割喉兩次,精神力再強也是受不了的。她見尹希凡拿起劍就要走的樣子,便站起來喊道:“老板結賬!”
??尹希凡見她搶著付錢,竟似是不悅,“我還是給的起區區一碗茶水的!”
??鄭忻彤沒有說什麽,還是在老板過來的時候,將他的錢付了,那老板腿都在發抖,臉上是閃躲之意,顯然他剛才也看見了尹希凡殺人的模樣。而他的地上,還躺著三具死屍,他怎能不害怕?他不過是做點小生意,沒想到遭遇此等噩耗,這般還叫他怎麽做生意啊?
??鄭忻彤看老板一臉驚慌失措,知道他目光所指,便又塞了十兩紋銀在他手中,說著:“那三具屍骸還請老板幫忙拾掇拾掇,他們都是江湖中人,生死不歸官府管製,所以就將他們葬了吧!”也省去了所有人的後顧之憂,她又交代道:“還請幫他們立碑,”她想了想,“就叫不鳴山三劍客之墓吧!”
??鄭忻彤不由得歎了口氣,其實他們也挺可悲的,一時的自大害了自己丟掉了性命,從此就葬在這不知名的小山坳,等到森森白骨化成灰,卻再也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尹希凡最後掃視了一遍眾人,他著實搞不清楚這男子為什麽要葬了明明無關緊要的人,他一生過得自在,逍遙不羈,也有不少人敢於挑戰他,有些負了重傷逃走了,還有的死在了當時,他根本就不會管,這些自大的人統統都是一個下場。他從來不知道,這種人也可以入土,本來以為自己有一天也會像這般死掉、爛掉,可一絲異樣的感受讓他久違的心注入了新鮮的血液,他不知道,人還可以這樣。
??末了,鄭忻彤收拾好一切,她卻見尹希凡沉默地佇立在她的馬旁邊,似是在思索什麽,便問他:“閣下要去哪裏?”
??尹希凡方才聽到那兩個仆從似乎在討論著均州災禍的事宜,便說:“我要去均州!”也許該過不一樣的生活了。
??鄭忻彤才笑了,她像是想起了好事:“不如同去!”韁繩揮動,駿馬似飛。
??江山如畫,似水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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